《恨透了人类却依旧想与人类相爱的我们》8蛇

4、镜像 一场亦假亦

　　就在那天晚上，我入睡很快，
　　夜里半梦半醒间我们城堡对面的建筑，不再是古堡废墟，
　　而是个和我所在的座城堡，一样一样地大型建筑，
　　不论是内部结构，还是房间的朝向、大小、空间的折叠与我们所在的城堡完全重合。

　　我惊讶的站起身来，打开窗子向外望，
　　发现有只灰暗地巨型噬魂兽，正在对面的楼顶伺机而动，我赶紧躲到了房间的窗帘后面。
　　这时，对面30楼的廊灯被整条点亮，红灯闪烁，警铃响起，
　　走廊尽头的那间房子，跑出一对母女，
　　原来她们是今晚的猎杀对象，我看见她们不断地敲旁边房间的门，想要寻求帮助，
　　但人们只是慌张地，将门从内反锁，然后自顾自的蹲在角落避难。

　　“真是拿这些人类，没有办法，是吧？”
　　我的脑后传来了这句话，但我没空理会，我内心极其着急和紧张，紧盯着对面发生的一切
　　并不断地观察着对面的构造，想要帮到她们。
　　这时，只见对面的母女因为求助无门，而脱力坐在了地上。
　　我赶紧把头伸出窗外，我大声地向那对母女喊道：
　　“跑到3006来！门没锁！我会在对面接住你们的！”

　　她们听到后，立即跑了起来，可是3006的铁门，像是被火融过一般，内侧已经变形，
　　我在对面大声喊着让左右两边的人去帮忙推下门，而他们只是默默拉上了窗帘。
　　那边的噬魂兽，已经从屋顶下到了30楼的走廊，我慌忙的在房间的衣柜里，我找到了一束，
　　从来不曾出现过的登山绳，并在一把冰镐绑在绳子上，用力甩了过去。

　　那边，女儿从门缝外爬了进来，将冰镐固定在铁门上，和我一起向内拉门。
　　终于，妈妈也能从门缝中进入，我松了口气，顾不上看噬魂兽的位置，
　　俯身去将登山绳绑在房间的钢琴上（钢琴？这巨大的三角钢琴又是从何而来的？）
　　就在我起身时，对面有一股灰粽色的浓烟，一下子包裹了整个房间，
　　已经爬上窗户的女儿，和身后护送她的妈妈，一同以惊恐的眼神看向我，
　　随后被一双巨大的灰色骨架，带进烟雾中，并在一秒后，消失不见……

　　这一切都只发在几秒之间，
　　那对母女已被噬魂兽带走，走廊的红色灯光也不再闪烁，
　　对面的一切都归于平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而我，握着手中已经断掉的登山绳，僵在原地，
　　此刻，我又失去了所有的感知，
　　我没有害怕和颤抖，没有无奈和悲伤，没有尖叫和泪水，
　　我只是站在原地，我无法动弹，
　　那团烟雾顺着绳子到达我的手心，挠痒痒似的在我手中留下血痕。
　　而我只是站着，等到对面楼道冰冷的灯光熄灭，
　　我才发现，房间的窗户早就被关上，周围也没有什么钢琴，
　　只有一张监狱一样的小床，
　　我重重地坐在床上，手型维持着拽绳子的样子，
　　再看向对面，一片黑暗，
　　对面没有什么古堡，没有3006，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迹象......
　　一切仿佛都是我的想象，这是梦么？我?我闭上双眼，一头掉入没有实体的地面，
　　我在下坠、漂浮在无尽的黑暗，耳边想起了孩子读书的声音：
　　《噬魂兽》
　　笑脸盈盈的将你迎接，
　　大张旗鼓的将你夸赞，
　　眼神无光的与你对谈，
　　却在你的一份小小地质疑中，
　　将他完全点燃；

　　慢条斯理尽显风度，
　　却因为小数点后的元角分符，
　　大陷难堪；
　　表面露出温暖，
　　因为秋日，你必须要将其悉数奉还。

　　面露难色的噬魂兽，
　　因为张开的大嘴而无所述，
　　因为回弹的墙壁太远而抓不住，
　　因为愚蠢和贪婪而被驯服，
　　而他只想你堕落，
　　坠入不深不浅的灰色地带，
　　包裹他的无知与罪恶。
　　无聊的陷阱，
　　解除习惯礼貌的方式，
　　狂野点，
　　不管不顾地，
　　轻松驯服这困兽。

　　哈哈哈哈哈，读书声夹杂着孩子欢乐的笑声，
　　在一遍遍重复之中，变成了诡异的怪笑
　　“你早该知道，你就是拿这些人类，没有办法的，阿棘”
　　哈哈哈哈，那诡谲粘稠的笑声，再次伴随着耳鸣传来....

　　"滋......"
　　无边的空白将我包裹，
　　“呼吸，快呼吸”，我对自己说，
　　那与死者死亡前共感的一切知觉，轮番在我的身上重复上演……
　　我努力调整着呼吸，终于，我在第二天的傍晚时分醒来，
　　望着被水浸泡的，已经蜕皮的天花板，
　　我的冷汗也浸湿了被褥...
　　我坐起来，看见夕阳的余晖晕在地板上，
　　窗外，雨后的火烧云，鲜血一般渗透地板，我心里一颤，跑向窗边望向对楼，
　　什么都没有，甚至没有一只鸦雀，只有沉寂的雨后乌云假装要散去，实则继续弥漫。
　　我愣住，难道昨晚的一切真的只是梦境？
　　可我喉咙干哑，身心俱疲，昨天的画面是那么的真实和绝望，
　　我观看到的，是多么血淋淋的一场人类表演…

　　我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向西边那个能直视到夕阳的平台，
　　琳早已观看完了这场酣畅的火烧云落日，见我面色不对。
　　她问道：“发生什么了？”
　　“我梦到了平行世界的我们”我说，
　　“就在东边，我的房间对面，一幢和我们一模一样的城堡里，也在进行着和我们一样的生死游戏，我亲眼看见对楼的母女被怪物吞噬，却无法做出任何…这个游戏，真是消磨人性的好法子啊。”

　　琳看着我黑色的眼袋，皱了皱眉头说：“所以这片天空才被血液染红了对么？”
　　我点头的同时，也因为她能一下读懂我的情感而感到无比宽慰，眼泪在落下的同时被我迅速擦掉，我深深呼吸后，看着她说：“该去与死神斗争了，不是么”，
　　透过她的眼眸我看到了眼神悲伤又坚定的我自己，她说：“嗯，就从现在开始。”

　　这是无声的宣战，我们决定在一切生命变得麻木之前，先一步的刺激自己，
　　或痛苦或煎熬，也许会提前接近死亡，但这些都已经不在考虑的范畴内，
　　这一次，我只想赢，在这盘早已被布置好的棋局中，
　　我们要作为一枚棋子，率先的走出脱轨的一步.....

　　3006，我的房间，朝向东南，白天会有一缕阳光短暂的照进来，
　　我每天都会被那束光叫醒，那是我为数不多的“活着”的时刻，
　　我多想抓住那阳光，可我被关在黑暗里，但那束光，告诉了我现实世界的时间，
　　07：14阳光消失不见，我洗漱后，敲开了无垢的房间…

　　“无垢”，住在我隔壁3007的黑客，琳说，他们是同一批被带入古堡的人类，
　　入住时，被慌乱的人群踩踏，琳眼疾手快的将其救起，
　　才避免了他，还未开始游戏就丧命的悲惨结局。
　　琳说，无垢为了感谢她，告诉了她自己的房间号，并说有需要可以随时找他。
　　于是在昨天傍晚，琳带着我，想要一起去看看他的状态，
　　我们打算试探性地闲聊几句，看他是否愿意加入反叛大军，可以帮助我们实现一些技术上的支持。
　　“叩叩”，“无垢？是我，3208的琳，你在么？
　　“。。。。。。”
　　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
　　琳没有继续敲门，而是退后了一步说：
　　“我的电脑总是闪退，想让你帮我看看，可以么？”
　　过了两分钟，我已经回到了房间门口准备开门，
　　无垢打开了门，上半身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质短袖，没有发霉也没有起球；
　　搭配军绿色的短裤和人字拖，黑色的索尼头戴式耳机的左耳被放在了脑后勺，
　　他直直站在我们面前说：“我去你那帮你看。”

　　无垢的个子不高，骨架也很小，放在现实中，他绝对是那种被淹没在人群中，
　　也能淡定自处的精明男人，他站在琳身旁，端着她的电脑，检查了内置的监控和追踪系统后，
　　说：“还好，他们还没追踪到你的电脑里，所以…你找我什么事？还有，她是谁？”
　　他在我们敲门的那一分钟内，判断了我的来意和话里有话，
　　在进入琳房间的两分钟内，完成了她明面上的请求，现在正在询问她的内心需求，多么聪明。
　　我在心里暗下判断。
　　“我要去摸摸死亡的序列和源头”琳把这句话敲到电脑上给他看了一眼，
　　接着又打下：“她是我的朋友，知了，我们在外面就认识了”
　　他拿下头戴式耳机，关上了琳的电脑说：“总算有人敢反抗了么？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我们看着电脑中，无垢调出的80层走廊的监控画面，每一层都是空无一人的沉寂，
　　没有任何人影或鬼影。
　　“每晚8点，80楼和2楼会有灰色烟雾弥漫，我猜那就是监视着我们的怪物；
　　中午12点，80楼会有当日的五名死者，被灰色烟雾包裹后，出现在“跳台”，
　　随后他们会经历一段精神错乱的时光，他们因为自身的恐惧，被怪物操控，会相继拿着旁边的武器将自相残杀，这时怪物们最喜欢看的场景。”
　　我看着眼前的画面：“因为恐惧而精神错乱的人们，被背后的灰色骨架操控着自相残杀。”
　　只有一位白衣男子，站在旁边，没有被控制，他从容淡定又无所畏惧的蹲在地上，
　　用刻刀一笔一划的刻着什么。
　　“这是？昨天我所感知到的那位死者。。313号”我指着画面中的男子说。
　　“他叫思凡，是我海军陆战队的老战友。”无垢的眼神黯淡下来，语气却平淡的说着。
　　“在部队的时候，他曾是我的上级，人很好没有什么架子，也无所谓上下级的狗屁规定。
　　但后来却因为特立独行，被人陷害，执行任务时从塔楼坠落，落下了左腿的残疾。我们在这里有聊过，他说自己退伍后，在线上老虎机挣了点小钱，一次游戏的过程中，不小心发现了游戏的bug，赢了不少奖金，准备就这样带着钱去养老时，被抓来了这里。”
　　“他的死亡不算痛苦。”我说，“是顺利的，没有挣扎。”
　　“你能看到死者生前的回忆？”无垢问我，
　　“我能和死者共感，看来还有一个前提，我只能感知到’清醒的死者’，昨天死去的5个人里，
　　“我唯独感受到了思凡所经历的死亡，他在阖眼之前，看到了80楼怪物的全貌，
　　是一个高3米左右，有着尖角、钢筋骨架和长尾的，黑色恶魔，它周身遍布灰黑色烟雾，双眼透出红光。我猜它应该是人类用科技做出的缝合怪，有无人类内核目前尚不清楚，我只知道，处刑时，只有它一只怪物在旁监视”
　　“你辛苦了。”无垢看着我说。
　　“哦没…诶？”我抬头看着琳的房间，
　　那面白墙上面架着的一把宝剑，红木的剑身上缠着蛇纹的图案，坚硬的剑鞘将其包裹。
　　如此凛冽的宝剑，散发着好闻的木香，让我看的入迷。
　　琳见状，将宝剑拿下，说：“这就是我的宝贝啦，它叫蛇行。”
　　“哇哦，琳，你原来是名剑士吗？”我看着这把沉重的宝剑，和琳结实的身材，
　　不禁发出感叹，果然，不同凡响。
　　“是，昨天还没来得及和你说…但你能不能先…收起你浮夸的眼神。”她敲了敲我的头。
　　“嘿嘿，剑士诶，好帅。”我继续眼冒心心，她笑着，脸上露出一丝红晕，
　　然后摆手说到：“快来继续看监控啦，小白痴。”
　　“嘁。好吧”我耸耸肩膀，绕绕手臂，做了个简单的拉伸，又继续坐回电脑前。

　　无垢倒是见怪不怪，继续淡定地说：
　　“目前我破译的，主要就是这些楼道的画面，还有几位新进’犯人’的房间监控”
　　“新进犯人，我？”我看着他说，
　　“嗯，是你，3006。”
　　“那可以看到我的房间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我想起那架巨大的钢琴，凭空出现的登山绳和冰镐……
　　这一切真实的不可思议的情节，究竟是否被记录了下来
　　无垢敲击着键盘，点进了3006的标签
　　接着弹出了昨晚22：00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