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形人》枫扬八百里

1、character one “你能

　　“你能告诉我们吗，你的作案动机与事情的经过”
　　…
　　“好”沙哑怪异的嗓音传来。男人坐在椅子里，拷住双手的的板子让他喘不过气。
　　“能喝口水吗？”
　　警察想起老前辈曾说过的话:“不要让犯人喝水，因为犯人会把谎言跟水一起吞进肚子里”
　　同事大概看出他的疑虑，微笑道:“没关系啦，这不是都认罪了吗，况且这个案子本来就没什么疑点…”
　　得到同意的男人拿起塑料杯往喉咙里灌去。水声盈满了安静的房间。
　　“首先，是我与他的第一次见面”男人的声音清晰了一点，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神色，将故事娓娓道来。
　　“第一次见面，是初中时，我想自杀”
　　“这样说话可能有些怪，不过我想你们已经查明白了。我跟他确实是小学就认识的。不过自杀这件事，档案里应该没有，毕竟当时也没被人发现。”
　　天气很晴朗，天被凝练成蓝色的宝石，云少的只微微附着几片。当时的天气，我记得很清楚。
　　微风，树叶的沙沙声，桂花的清香，我比任何人都痛恨这个美好的世界。
　　我不用回家也知道，那个男人肯定在妈妈吵架，吵完之后，那个男的就要去找小三诉说他的委屈，说不定不久就会有孽种出生了。想到这，我更是犯恶心，踏上楼梯的速度快了几分。
　　『“那个时候的世界，在我眼里是黑色的
　　我当时初中三年级，父母每天都在家里吵架。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当时的他们，一不如意就会打架，两个人，撕扯的衣服破烂，面目全非。
　　我当时，实在是不想活了，我觉得我去死好了。所以我就跑去了我们学校的天台。”』
　　我要去死。
　　然后让全世界看到那个出轨的人渣和那个小三的恶行。
　　反正也没人会救我，所以去死就好了。
　　打开楼梯口，我看到有人比我还快的准备跳楼。
　　一个衣着精致的男孩，整个人以极其危险的姿势曲着腿坐在外界的围栏。
　　我不准备阻止他，只是我看见他时，对跳楼的决定迟疑了。
　　死肯定是会痛的，我不怕痛，我只想知道跳楼的死相是怎么样。
　　我坐在楼梯口后面，看着他的姿势觉得有点好笑。他是因为整个人蜷曲成三角形所以才没掉下去的吗？
　　“三角形具有稳定性”嘛
　　在我给自己讲无聊笑话时，听见另一阵脚步声。
　　那是个十六岁上下的少年，明显比我们都大，大概是教职工的孩子。他上来第一眼正好看见了那个男孩，所以也没往后看。
　　所以也没看见我。
　　“你想自杀吗”他问
　　“…”男孩不说话，连表情也没有。
　　“从这里跳下去，会很痛哦”
　　废话，我腹诽道。别把人当弱智好吗。
　　“我不怕”男孩答道
　　“死相会很恐怖哦，脑子和脸都会被摔裂，到时候没人能认出你是谁了，包括你的父母。说不定你一死他们就去生弟弟妹妹了。”
　　这需要认吗，有DNA嘛，蠢货。况且衣服也有区别啊。
　　男孩显然不这么想，他似是思考了一会儿，把手撑在栏杆上，展开瘦弱的身躯，轻轻跳了下来，轻声说“那还是算了吧”
　　有钱人家的孩子就是蠢，初一了还这么好骗。一下就被哄下来了，被打扰到好戏的我忍不住“切”了一声。
　　那少年牵着男孩，敏锐的转过头，看见我颇为叛逆的身影。
　　我当时的动作确实是很狂放的，一只腿曲着，一只腿平放，手搭在曲折的腿上，像极了街上的小混混，不过也是跟电影里学的。
　　“你刚刚，一直在这里吗？”
　　我懒得看他，半眯着眼，享受阳光洒下来的感觉。不关他事，我马上就要下去了，也不准备用这个死法了，毕竟我希望我死的好看一点。
　　“人命是很珍贵的”他又道。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自杀，不过希望你不要轻视自己的生命。”
　　“我希望…你有事的话就来找我吧，我叫叶知梦。”
　　叶知梦，真的是个很好听的名字，而且一听就知道他的父母很有文化。尽管当时的我不知道那句“行到江南知是梦，雪压渔船。 ”
　　那个男孩的身份，后来我也知道了，他跟我一样，姓魏，叫魏竹，是校长的儿子。
　　『“我被他救了，嗯，他看见我之后跟我说了很多话，我当时真的感觉人生都明亮了，之后经常找他，渐渐就跟他当了朋友。”』
　　我经常会去看他。
　　他长得清秀，嘴也甜，会帮老师搬书，会给学生们发零食。几乎跟半个学校关系都很好。阳光，自信，这是我印象里的他了。
　　至于那个魏竹，似乎真的和他成了好朋友。他总是牵着他的手，一起走在操场。
　　他总被阳光照耀着，温柔的，不带恶意的笑容能将人心理的黑暗全部都毁灭，甚至能将人灼伤。
　　在我眼里，魏竹是一只扑火的飞蛾，而我只是选择了明哲保身。
　　只是或许最阴暗的老鼠也需要阳光的滋养。他喜欢打篮球，所以我也常常去看他，有时候，他在场上投球，扭头看见我时，也会对我笑。
　　我记得最清楚的是，有一次，他把我拦了下来，问我有没有话对他说。
　　阳光洒在他脸上，我从未以这么近的距离看过他，所以只是近乎贪婪的凝视他的脸，他的笑颜，却在最后只吐出一个:“谢谢你。”
　　“不用，你还记得我我也很高兴。当然，我更高兴的是你还活着。”
　　我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景，仿佛被挖空般，静静的悲伤如河流淌在我的心脏，我鼓起当时最大的勇气。
　　“那个，请问，你，在哪个学校念书”
　　“我就在衡阳一中，欢迎你来啊！”
　　『“衡阳一中，本地最好的高中。这也符合我对他的印象，他一定是很聪明的。我当时下定决心，一定要去那里读书，我当时成绩很差，但是…”』
　　我很努力
　　魏竹才初一，他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跟叶知梦同校了，就算他再怎么补习又怎么样？他能超越时间吗？只有我可以。
　　只有我可以。
　　我一想就觉得很开心，我几乎日夜不分的发疯学习，我不管任何人，每天除了维持生活所需就是学。我当时父母已经离婚了，我被判给了我妈，还好我家有点钱。她起码愿意给我补习，而且她也挺开心的，很好。
　　『“当时叶知梦会给我补习，他人真的很好，我才能考上这里第一的高中。”』
　　同伴握住笔，用警察勉强看得懂的字在本子上不断书写。与此同时，警察也没有放弃思考，他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上了高中，我们仍然是朋友，只是他越来越忙，我们也逐渐没什么联络。”』
　　我还是会去看他打篮球。尽管上了高三，他就不打了，但我偶尔也会在楼下，偷瞄他出来吃饭的身影。
　　衡阳一中真是个好学校，学校大，人也多。不过我依然能从人群中捕捉到他的痕迹，只需要一眼就够了。
　　太阳，这个世界最明亮的太阳会一直照耀我的。
　　『“大学，我们也是上的同一个。”』
　　我是新生代表，为了能在他面前说话，我费尽心思的拿到了这个位置。
　　我看见他坐在台底下，微笑着面对着我。他认出来了吗？他知道他的身后一直有一个孩子疯狂的追随着他的幻影吗
　　大学能看见他的时间就少了，这也没办法，我们年纪不同。
　　所以我当上了学生会的主席，为了多见他几面
　　我经常看见他温柔的样子，他从不说脏话，看见我也只是礼貌的微笑，打游戏时也是，我跟他见面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偶尔也会和我搭话，我们真的成为了朋友，尽管见面少，但我能看见他那双眼睛里包含着的情感。
　　『“所以工作，我也想跟他找同一份”』
　　我坐在位置上，人不多，接下来的时间只是等待。
　　还好现在的学历很高，所以入职应该也不会太难。
　　不，再难也无所谓。我会拼尽全力，像当时的每一刻一样。
　　我不会失败的。
　　走进房间，我发现面试的人是他。
　　真是个惊喜。
　　交谈中，我知道他并非正式面试官，只是因为这次招的是他部门的人，所以先来参谋一番。
　　我尽力了，以自己最好的表现，他看起来很满意
　　真是太好了，我应该成功了吧。
　　『“总之，因为他的缘故，我跟他在一个部门共事”』
　　警察摇着笔尖，略有些不耐烦，也是应该的，毕竟这么久了，一直没到重点。
　　“先生，这么说来，你们关系很好，那请问…你杀了他的理由是…？”
　　“”
　　『“我们起了矛盾，我喜欢他，他不喜欢我。”』
　　就这么简单吗？警察思考着，总感觉眼前的人不对劲到了极点。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仅此而已。我太冲动了，我也很后悔。”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嘴角尝到淡淡的咸味，。
　　警察叹了口气，多情自古空余恨。若那位叶先生真如他面前的嫌疑人所说，死的实在可惜。
　　是呀，是冲动，如果冷静下来就好了，我会有更好的方法。
　　我还记得那天下雨。是我亲手报的警。
　　押送我的警察撑着黑色的伞，雨落不到身上。我却觉得雨滴砸乱了大脑，思考变得泥泞，混乱。像身处一场荒诞的梦境。
　　随后雨滴隔了很久，终于砸到了脸上。
　　从眼角的位置落下，到下颌线，到锁骨，浸湿衣服。不掺杂悲伤，不掺杂痛恨，不掺杂恐惧。
　　那是没有任何味道的泪水，如我一直以来一样，一个隐身的人，从未被人注意，永远不会被人发现的隐形人。
　　问题都问完了，迎着警察疑惑的目光，我也被带回拘留所。
　　那天的场景，我记忆犹新。
　　我鼓起最后的勇气，跟他说，他曾经救过我。
　　“真的吗？”叶知梦看起来有点困惑。
　　“是的，是我小学时。我当时看起来很蠢呢，但是还好你帮了我，你告诉我可以来找你。”
　　叶知梦不说话，看着我，端量许久，突然笑起来，说道:“魏竹，你终于脱离那个家庭，改名字了吗？你肯放过自己啦！真的恭喜你，你几年前就不联系我了，我很担心你。我早就说过，你妈的事情不是你的错。”
　　“话说，你长得跟以前真是没什么区别呢。”
　　隐形的人，也不一定没有名字，没有面貌，没有身份的。
　　我姓魏，是校长的儿子，只是他们很久以前离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