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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兰桂生香 他的话凝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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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所以说不可能,是因为我梦到的也是那一年。
那年我19岁,将将好生过一场大病,每天三顿喝中药,那药很苦,余味又长,我每次都不愿下口。于是每日饭后,阿爷——我从小到大的师父都会哄孩子似的慢悠悠端一碗桂花蜜糖水,让我喝完药过过口。
梦里,我只依稀记得自己是被掐醒的,一睁眼却是一只瘦长布满皱纹和沟壑的手,指节粗长,瘦巴巴的却很有力气,那手重重握着我的肩胛,力气大得能将我的骨头捏碎——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力道,是阿爷,错不了。
我感觉他的手在抖,这是我从未见过的。
而后,我的脸被扳到一侧。面对着阿爷那张脸,我近乎不可置信——我从未将阿爷同“苍老”这个词联想到一起,可顷刻间我脑中却满是这个词了。
梦中的他比去世时还要沧桑数倍,面颊消瘦,皮肤蜡黄,眼角嘴唇因为常常微笑而起的纹路深如刀刻,没等我再好好看清他的脸,他就颤巍巍、嘴唇一张一合道:“小泉,看看时辰,你这一觉睡得可真沉。”
我条件反射般扭头去望床头,只见到是4点51分整,凌晨傍晚的什么也没在意了,我将身子撑着坐了起来,抬头又望阿爷,他浑浊的眼珠和沉黑深重的神情让我定了定神。
我看到阿爷嘴角的笑纹习惯性动了几下,又僵硬止住了,眉眼低垂了下去。
他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他的话凝聚在生前的慈眉善目里了。
我沉默的端起床头的瓷碗,摩挲几下上头的雕花,望了很久,阿爷催促般轻推我的背脊。
我一气儿将那药全灌了下去。
我抿抿嘴,苦味,混着些咸涩。
屋里头很安静,只余窗外鸟鸣声。阿爷捏着巾帕与我擦眼泪水,又一瓷勺一瓷勺喂我喝蜜水。
那勺子太大了,余不下片刻供我回味,舌尖的苦被清清淡淡的甜冲散了——那是阿爷每日三餐前花二刻钟为我熬的,不会过分甜腻,于我来说也是最适口的。
木樨声声响,雀鸟惊啼。
我想时间就停在这一秒。
五点零一秒整,窗外木樨落了三四点。
不过空花阳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