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蚀》叆雪霏霏

302、山村旧事13 周朗愣了下

　　周朗愣了下赶紧追问，“何永生你在说什么？”

　　何永生勉强一笑，随即坐下，表情恢复如常，“没什么，我……我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周朗恍惚，好像刚才发生的是幻觉，审讯室的门被推开，沈东海一脸疲态，不情愿地说，“他的律师来了，交了保释金，暮阳市那边要求我们放人，说也没有造成实质性得干扰司法公务，他们要求何永生回去接受调查，上面答应了。放人吧。”

　　周朗的脸色变得非常不好看，回头看向何永生，何永生反而若无其事地朝他笑了笑。

　　周朗走出审讯室的门，眼前一片眩晕，扶着墙大喘气。

　　吓得沈东海赶紧把人扶住，“我就说你回来是给我们添乱的，走走走，赶紧回医院去。”

　　周朗抓住沈东海的手，“不能放何永生走。”

　　沈东海发蒙，“我当然不同意把这孙子放走，但是上面都发话了，让何永生回暮阳市接受调查，我也没办法。”

　　周朗念叨着何永生的话，“山泉小镇，南迪宾馆，407房。查一下这家宾馆，快查！”

　　“不是，你怎么了？”

　　周朗甩开沈东海的手直奔刑侦队办公室，身体突然像断电了，没走几步腿脚开始不听使唤，喘息也越来越急促，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跌过去。

　　好在沈东海眼疾手快给拉住了，沈东海大劈叉扶着周朗，叫苦连跌，“我的祖宗啊，我叫你祖宗还不成吗，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朗晕得厉害，心里有个声音使劲儿催促他站起来，但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山泉…山泉小镇，南迪宾馆，407……查，快查……”

　　周朗彻底失去意识，五分钟后被救护车拉去医院，夏永夜坐在救护车上瞥了眼戴着氧气面罩的周朗，整个人冷了一圈，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沈东海打来的，“周朗从审讯室出来前，把监视器关了，出来后一直重复山泉小镇，南迪宾馆，407房，我猜是何永生告诉他的消息。”

　　救护车疾驰过十字路口，夏永夜垂下眼帘，“何永生呢？”

　　沈东海，“已经被保释出去了，不过我让人盯着他呢，你放心。”

　　夏永夜捂着脸低下头，无力感排山倒海而来，“山泉小镇的南迪宾馆查到了吗？”

　　沈东海，“网上没有任何关于这家叫南迪宾馆的消息，我猜可能是个私人旅馆或者民宿，打电话给山泉小镇的派出所了，让他们协助确认一下。这都叫什么事啊。”

　　沈东海话音刚落，张朝急忙喊道，“沈队出事了，何永生乘坐律师的车离开后，甩开了我们前去监视的同志。”

　　沈东海直接骂了句脏话，气得拍桌子，“何永生是要跑？通知交管部门协助调查，看看何永生这小子跑哪儿去了。”

　　夏永夜追问，“何永生跟丢了？”

　　沈东海欲哭无泪，“跟丢了，这小子是打算跑。”

　　夏永夜有种不好的预感，何永生要真跑了再抓就难了，夏永夜赶紧挂了沈东海的电话打给夏熠明，“何永生，暮阳市刑侦支队的刑警，目前在云川市，刚被律师保释出去，不过人去向不明，现在是发挥你本事的时候了，把他给我找出来。”

　　还在酒吧喝酒的夏熠明直接原地起跳，“不是，你真把我当跑腿的使唤了，我是你哥！”哥这个字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了，夏熠明哭笑不得，行吧。

　　护城大道，一条直通落云山风景区的快速路，下了护城大道进入一条无名小路，四周全是田地，没有路灯黑压压一片。

　　黑色轿车缓慢开在颠簸的田间小道上，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何永生紧紧贴着车门，汗湿了的衣服紧贴后背。

　　开车的是个年轻男子，一张消瘦而惨白的脸，戴着副金框眼镜，开车的时候戴着白手套，深黑色的西装，他并不是接何永生的律师，而是一直坐在律师车上的人，等律师把何永生接出来，三个人上路，甩开跟踪的民警，半路把律师放下，他开着另一辆车带何永生走。

　　年轻男人推了下眼镜框，透明眼镜片下是他有些病态的眼神，男人扯了下唇角，先开口说，“东西在哪儿？”

　　何永生冷哼一声，“你猜。”

　　男人笑了两声，“我没有兴趣陪你玩游戏，何永生，你要想活命就老实把东西交出来。”

　　何永生反而笑了起来，“我把东西交出来也会死，不交出来也会死，横竖都是死，我干嘛还要交出来？”

　　“那你要死得比较痛苦了。”

　　黑色轿车越开越远，一直往田地深处，远处的落云山好像一头匍匐着的巨兽。

　　高架桥上的摩托车疾驰而过，从最近的出口下去，又马上掉头从旁边的小道直奔田间小路，夏熠明停下来四处张望，只能追到这儿了，‘黑科技’也有鞭长莫及的时候。

　　夏熠明摘下头盔，拿出手电筒检查路面的车轮印，乌漆嘛黑的地方，路又不平，他也不敢开太快，走一段路就要停下来查看车轮印。已经完全出了田间小路，又是一条无名小路，这要往哪儿追，一看手机信号还不好。

　　夏熠明又在心里骂夏永夜，骂归骂还是得找啊，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夏熠明身边疾驰而过，夏熠明心里一惊，回头的时候车已经走远了，这么黑还不开车灯，铁定心里有鬼，应该是折回来逃走，夏熠明赶紧骑上车往相反方向去追。

　　大概过了一公里的路程，地面开始出现一连串的血迹，夏熠明有种不好的预感，把照明灯开到最大，跟着血迹走，看血迹应该是拖行留下的，断断续续走了也将近一公里的路程，血迹没了。

　　夏熠明停下来打开手电筒往路两旁照，左边护栏上残留着血迹，夏熠明手电筒打下去，最少两米深的渠沟，长满了枯草，荒废很久的样子，夏熠明跨过护栏，脚边的枯草上有血迹，枯草有被压过的痕迹，太陡了下去很难上来，夏熠明牙一咬还是下去了。

　　渠沟底下全是半人多高的杂草，大晚上几乎看不见什么东西，亏得他不怕鬼，不然在这荒山野岭高低得吓出心脏病来，夏熠明踩倒就近的枯草，看到了带血的衣角，手电筒打过去，一个人躺在枯草丛里，正面血肉模糊，膝盖被拖拉得见了骨头，夏熠明赶紧跑过去，还有温度，不过人已经没救了，夏熠明还是先打了医院的电话。

　　半个小时候后，医护人员把何永生的尸体抬上去，傅冰雨摘下手套说，“初步判断是先把人撞伤再拖行，面朝下绑住双腿，报复性心理极强。”

　　夏熠明捏捏眉心，“我当时看到一辆黑色轿车极速开走，不过他没开车灯，车牌号看不清楚。”

　　傅冰雨，“就算看到了估计也是套牌。”

　　医院里，医生骂骂咧咧走出病房，周朗发誓下次受伤一定去别家医院，医生不想看见他，他也不想看见这个医生，都两看生厌的程度，最好别见。

　　夏永夜推门进来，脸色并不好看，他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周朗。

　　周朗看夏永夜的表情根本不用猜，何永生一定是出事了，“何永生是不是出事了？”

　　夏永夜点了下头，有些沉重地说，“送你上救护车的时候我让夏熠明去追了，但还是没追上。何永生死了。”

　　“周朗，待会儿会有律师过来保释我，如果…如果我死了……”何永生的话在周朗耳边变得模糊，那时候何永生已经知道自己要死了。周朗心里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上气，明明这一切可以避免的。

　　夏永夜拉过周朗的手安慰说，“你不要自责，这不是你的问题，何永生明知道自己要死还是跟律师离开，可见他没得选。而且暮阳市那边朝我们施压，不得不放人。敌人远比我们想的要狡猾凶残。”

　　周朗点点头，“南迪宾馆找到了吗？”

　　夏永夜，“网上没有任何关于这家宾馆的信息，联系山泉小镇派出所的人去查了。”

　　周朗攥紧了拳头，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接何永生走的律师呢？”

　　夏永夜，“律师有确凿不在场的证据，而且他开来的那辆车刚好躲开了警局外面的监控，也查过他那辆车了，并非作案的车辆。律师说何永生在天河桥下面的岔路口下的车，天河桥下面又刚好是监控死角，什么都没拍到。”

　　周朗脸上几乎没什么血色，脑海里还回想着何永生的话‘周朗，待会儿会有律师过来保释我，如果…如果我死了……”，何永生那时候并非在求救，或许是有害怕，但还是选择了会死的那条路，周朗心里堵得难受，无能为力的感觉压得他快窒息了。

　　夏永夜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明明几个小时之前还是活生生一个人，说死就死了，而凶手就这么肆无忌惮地杀人，嚣张至极。

　　手机响了是沈东海打来的，“南迪宾馆查到了，我现在就去，你要不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