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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咨询 异变 ...
“考虑到现在的武力,没有必要在意武库。”
李教授道:
“我的建议,是等对方在武库门口集结完毕,用一些——办法——直接解决。如今的重点,还是要着落在政变后权力交接的程序问题上——应该首先控制宫门,隔绝内外消息,尽力维持宵禁。等到天色转亮,再派人手持皇帝的信物,检点中书、尚书、门下三省的文书;以尚书省的命令管控京城内外的交通,暂时关闭城门。这样,大致可以稳住局势。”
【666】
【喏,这就叫专业。】
“不过,到三省检点文书的人选,需要对文字工作与行政程序非常熟稔,否则下发的公文中不小心参杂了什么,后果难以预计。”李教授道:“林先生手下,有这样的人物么?”
林玖微一犹豫:“应该有。”
他这几年准备也不是白混,在宫中事发突然,才被搞得手忙脚乱,举止失措;等真正恢复了秩序,他还是有那么一点人才储备的。
“那好,动作可以尽量快一些——”
“等等。”高思远突然插话了;为了表示盟友之间的诚意,林玖刚才临时分享了连麦的语音,表示这是千里传音的某种“神术”;在双方交流之时,高思远一直沉默站立,直到此时,突地断然发声:
“皇帝呢?”
“当然是……”
李教授没有说完,身侧的工作人员突然打手势制止了他。从刚刚宫变开始,就有三个拿着心理学及刑侦学博士学位的专职人员坐在前排,注目凝视屏幕上每一个重要人物的表情与动作,刷刷速记细节;直到此时,专门负责高思远的博士挤了过来,递过一张字迹潦草的纸条:
【眼部肌肉细微抽搐——瞳孔缩小——不自觉偏转头部——手部肌肉痉挛——疑似“高思远”对皇帝产生了创伤反应】
他用铅笔在后面匆匆又写了几行:
【高思远一直避免与皇帝目光接触——这不是夺权的反应——更像因创伤回忆而产生的剧烈仇恨——注意】
也就是说,高思远对皇帝的反应更接近于私怨,而非权力欲——那这就实在不好插手了;李教授即刻闭嘴。
林玖显然知道细节,他咳嗽了一声:
“总得缓一缓……”
“你别忘了。”高思远的语气多了冰冷:“你当初邀约我合作,答应的是什么!你的什么神奇法术,我都可以不管,但皇帝——”
林玖有些哑然了。他也知道,以高思远与皇帝之间刻骨铭心的旧怨,没有当场一剑捅穿皇帝的胃袋,已经是很客气,很尊重他的面子了;要是再冠冕堂皇的讲大道理,估计人家会直接爆发……但现在怎么能真把皇帝给点天灯了?
首先,就算政变,也要体面,没有听说权力到手,着急忙慌把天子片烤鸭的;万一将来发生变故,皇帝还有用处呢?
其次,你当这是谁的直播间?这是安处的直播间!你在安处的眼皮子底下搞血腥暴力,真当安处的封禁不力乎?
林玖哼哼几声,有些左右为难;他想解释几句,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毕竟高思远一家都被皇帝嚯嚯得很惨,劝人大度真的狠不下心。他正犹豫之际,李教授的声音再次响起了。
“如果两位是担心皇帝不好控制,可能脱逃,我们这里倒有些办法。”
“脱逃?”
林玖愣了一愣,不觉瞥一眼地上的皇帝——弹幕上同样也是满屏问号,不知所以——皇帝的腰围是身高的两倍,往地上一倒跟地震了差不多,这种级别的肉弹,你说怎么隐匿脱逃?
“我们可以提供一种定位项圈。”李教授彬彬有礼道:“附带电击功能;一旦超出定位,就会释放强劲电流,制造剧烈疼痛,确保万无一失。”
【啊?】
【等等,是我想的那种项圈吗?】
【废话,当然不是!你想的那种废物项圈能电穿皇帝的皮吗——你也不看看,人家皮下脂肪起码有20厘米!脂肪是绝缘的,你那项圈和按摩有什么区别!】
【再说,那种项圈也没这个型号的吧?哪个厂商要生产这个型号,我只能说它很有幽默感。】
【厂商:试试看啰,人类的x癖很难说的。】
【所以是什么项圈?管用吗?】
李教授咳嗽了一声——显然,即使以他的城府,读出这段话也难免尴尬。
“请放心。”他道:“是动物园针对野猪的定制版,特意加强了电击威力,不会有问题。”
弹幕上又开始刷6了。高思远当然看不到弹幕,但听闻野猪二字,却微微抬了抬眉;他踌躇片刻,将手从剑柄上松开了。
屏幕前的李教授松了口气:心理组的建议生效了,既然两人的争论多半出于情绪,那么条分缕析的辩解就没有意义,还不如干脆出一口气;稍微发泄一点怒火,也有利于控制局势。
“那么……”
话音未落,屏幕上闪起明亮大字。安处的声音,萦绕上方。
【系统检测到,您直播的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它柔声道:【根据健康直播公约第二十条的规定,我将强制中断信号,明早七点三十分以后才能恢复。请注意您的作息。】
林玖稍稍一呆,随即发出尖锐的爆鸣:
“喂,你——”
【信号已经切断】
滴的一声轻响,屏幕变黑了。
·
屏幕熄灭了,林玖开始享受安处为他安排的优质作息。但另一个时空里,经历了高度紧张与极度兴奋的诸位见证者,大概还没办法安静下来。
金大历史学教授,南北朝研究所所长、全国特聘专家津贴享用者孙海麟哆嗦着手指,关闭了屏幕上的窗口,从胸腔里喷出了一口长长的浊气——从一个小时前就一直在憋闷的浊气。
一个小时前,还在与学生交上的论文奋勇搏斗,苦苦分辨ai痕迹的孙教授,忽然听到了客厅中一声尖叫;他正读初二的女儿披头散发冲了进来,语无伦次大声叫嚷,说网上出大事了、她的学习群里全炸锅了——事情不对头、哈人、大的来了,等等等等。
那一瞬间,孙教授还以为是课业压力诱发了青少年精神应激,来了一次突发性的歇斯底里。他愕然听完女儿匪夷所思的呐喊,想愤怒斥责少玩烂梗;却二话不说,当头就被塞了一个还在直播的平板——然后,他的手机也铃铃铃急促响起,接通电话,同事同样亢奋的大叫传了过来:
“快,快看直播!”
他老老实实看完了直播,于是现在就只能瘫在按摩椅上,两眼发直,动弹不得了。
极度震惊下的茫然持续了片刻,直到手机铃声第二次响起。再接通电话,对面是彬彬有礼、绝不容质疑的声音:
“孙教授吗?有紧急事件需要您的协助,请开门。”
或许是巨大震惊麻痹了感官,也或许是心中隐约已又了预料;孙教授没有多问一句。他向女儿交代了几句,打开房门。门外的三名黑衣男子向他出示了一份文件,带他下楼,登上一辆黑色面包车。
车辆迅速启动,驶出已经被全面清场的小区;拐出小区门口时,孙海麟透过贴膜的玻璃往外看了一眼,发现公路上已经多了不少穿制服的身影,警车的尖锐响动此起彼伏,闪烁的灯光照得四面红绿一片。
“关键地带的紧急管制。”接引他的黑衣人简要解释:“为了避免意外情况。”
话音刚落,十几个衣衫凌乱的人披头散发的从街角冲了出来,大叫着什么异世界、穿越、大运、“世界末日要到了,能不能推荐个什么教信一信”——而后被人摁了下来,当头浇了一瓶矿泉水冷静。撕扯、扭打,到处都是喇叭与人声的喊叫,乱哄哄嚷成了一片。
黑衣人并不受影响:“孙教授看过直播了吗?”
没看过大概还要解释一回,免得对眼下这乱成一团的“紧急状况”一无所知。但孙海麟只是默默点头,于是大家都再不发一言,面包车悄然启动,在几辆相同车型的掩护下驶入一条僻静的公路,蜿蜒绕路半个多小时,经数层护卫验示,开进一间极为隐蔽的院落。
院落的空间不小,但每一个房间都被占满了;黑衣人带着孙教授匆匆入内,绕过贴着“宣传组”、“后勤组”、“秩序管控组”等各种门牌的办公室,在此起彼伏的高声争论中穿梭;把他送到贴着文史组名牌的房间,敲门引了进去。
房间里早就零散坐了几个人,都是孙教授圈子里的熟人——研究南北朝制度史的、研究隋唐经济史的、研究中古技术史的;他一眼扫去,心中默默计算,如果算上他自己,那么中古历史圈里将近三成的权威都集齐在这狭小办公室里了……考虑直播结束不过短短片刻,处置小组能搜罗到这个程度,效率简直不可思议。
这样紧急的召唤,当然不可能面面到位;所以在场颇有几人面色呆滞,双目发直,上身外套,下身短裤,几根久经考验之寥落发丝,兀自傲然挺立,应该是住得偏远,错过了第一波轰动,被紧急送上专车之后,才由接引人员临时科普的来龙去脉。
事态紧急,无暇细说,负责人上来库库就是一顿灌,根本照顾不了诸位中登老登固化的接受能力,震撼恍惚,自然无可言喻。因此,看到孙教授仓促走入,有好几个熟人眼中都闪出了期盼的亮光!
老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可一个无助的孙教授又能说什么呢?他只能摇一摇头,一切尽在不言之中;于是在场闪耀的眼睛,瞬间又凄然下去了!
只怔怔静默了一分钟,办公室的门被直接推开。张子平大步流星走了进来;他刚刚与宣传组就直播事件的公开解释开了半个小时的会,逐字逐句推敲措辞,高声争论每个标点符号,喉咙都已沙哑;但他仍旧精神抖擞,抓起几张绢帛,直接上台开始——
“事情的起因,各位专家已经了解,时间紧张,在此不做赘述。”他干脆利落:“首先,我需要大家确认几个基本事实:直播中,应急小组讨论认为,视频背景应该落在六至七世纪;但小组内的文史人员并不精通中古史的断代,外加视频中反复提到的架空因素,因此暂时只能作为猜想……那么,各位专家认为,这一猜想是否正确?”
办公室里还是寂静,片刻后,孙教授与旁边东南考古研究所的刘青对了一下眼神——孙教授研究的是中古时代器物与服饰,刘青刘队主持过几次南北朝大型墓穴的考古;在场众人,只有他们两位的发言最为权威。
两人一齐点头,同时举起手来。
“具体来说。”孙教授小声补充道:“应该定位在560年以后。视频中的服饰有相当明显的北齐皇室风格,与神武帝高欢壁画中的形制相似。”
“……非常感谢。”张子平道:“那么,这也解释了我们第二个疑问——在直播结束以前,主持直播的林玖林先生曾经托名为‘安处’的系统,送来一份文件,在文件中详细解释了他所在的世界。大致而言,应该是南北朝北齐的历史异变之后,产生的一个崩裂分支。”
“异变?”
“文件原话如此。”张子平道:“根据原本的历史,北齐高氏本该在577年灭亡于北周武帝宇文邕,从此北方统一,奠定了后续隋文帝杨坚以北统南、结束数百年南北朝分裂的基础。但林玖穿越不久,却发现北周宇文氏早已垮台,整个进程完全崩坏……”
刘青愕然:“为什么?”
“北周武帝宇文邕出了状况。”张子平展开手中的帛书,朗声复述:“在正常历史中,宇文邕上台时只是傀儡,朝政被他的堂叔,权臣宇文护把持;宇文邕忍辱负重,假意请宇文护入宫劝谏太后,趁堂叔朗读酒诰之时,用笏板猛击宇文护后脑,当场格杀权臣,夺回权力,从此才能施展抱负,励精求治,即‘酒诰之变’;但在林玖所处的世界,这场政变却出了一些变故……”
他停了一停,显然,即使以张子平的城府,读到这句话也觉得有点难绷:
“简单来说,当时宇文护可能戴了头盔。”
“诶?!”
所以本文又可称为一个头盔引发的血案。
ps:北齐高氏对亲戚的虐待之残暴酷虐,是罕见的,属于我写明了肯定会引发大家不适那种——这里仅仅列举高洋、高湛等人虐待亲戚的手段:关在地牢里暗无天日数年,再架起火活烤;绑上风筝从高台上丢下去;活埋。等等。所以高思远对自家亲戚的怨恨,可以想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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