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别离》戴加宁

28、第 28 章 两只手合成

　　古人曾有言：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林清浅独自看过许多美好的景色，夕阳自然在其中。彼时一个人，只顾着欣赏夕阳下波光粼粼的湖面，感受湖面上的风吹过来的惬意舒爽，换着角度地想要多拍几张好看的照片，完全无暇去伤心它的短暂，毕竟这不是错过就毕生无法再见的美景，也不用错过等一年，甚至今日看过，明日还可以再看。

　　可当身边多了一个人，反倒平白无故地生出些感伤来，想着下一次要再一起看夕阳，不知要过多久，就像跨年的前一天傍晚，明明都看好时间出门了，可路上被个老人叫住问路，可说了很多遍老人都听不懂，两人只得送了小半段，等到了海边就慢了，夕阳只剩半边脸露在海面上。

　　李盛景听得她的叹息，自我批评说：“我知道你从不把我以前许下的那些承诺当真，但我确实食言了很多次。”

　　林清浅侧头看他。初夏傍晚的风吹过他的头发，在橘色的光影里晃出让人心动的弧度，而他的脸藏在逆光里，有种置身梦中的不可触摸感。

　　晃了下头，林清浅说：“你不用觉得愧疚或者自责。”情浓之下许下的诺言和约定都当不得真，她本就不太信口头上的承诺，真信了，那对方践诺或者爽约顶多是失望，而且是对自己失望，怎么就被没有约束的花言巧语打动。

　　“而且，现在你不就兑现了吗？”她看着夕阳将湖面照得一片波光粼粼，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了温柔美好的橘红色，没忍住就在湖边的一处石头上蹲了下来，伸手去触碰那看起来像是金子一样灿烂夺目的湖水。

　　李盛景认识她的时间不短，恋爱之前就翻她的社交平台，知道林清浅喜欢蓝天白云绿树红花，也喜欢去有人间烟火气的地方，这湖边落日自然在她喜欢的范围内。此时见她停下来，也跟着在旁边蹲了下来，与她一起看夕阳。

　　说起来，他有好久没有欣赏过这寻常景色了，上一回还是与林清浅一起在海边跨年看烟花，上上一次是与林清浅去看深秋的红枫，再往前依然是与林清浅一起。

　　李盛景在这一刻蓦然发现，在认识林清浅之前，他的生活里只有工作，从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没认真欣赏过一次旭日和夕阳；更没有去看过春天的花，夏天的海，秋天的枫叶和冬天的雪。

　　他从前从不在意，只觉得生活就是公司和家两点来回，可在认识林清浅以后，他觉得人活着的目标不应该是这样的。他也想加班回家的时候有人在等自己；想在饭局上被人劝酒的时候可以用“老婆不让我喝酒”做托词；想在难得的休息日有人陪着自己闲趟在沙发里追动漫或者打游戏。

　　他发现，原来一个人也可以活下去的日子，在体会过两个人后，很难再适应了。

　　不过这个发现可不能说给林清浅听，不然会让她以为她只是自己排遣寂寞时的工具人，虽然他本意绝不是如此。

　　想了想，李盛景说：“这不是兑现，是我失约了，因为这一刻迟到了很久很久。”

　　过期的约定哪怕后来履行了，可过期了就是失约。

　　林清浅没有继续安抚他。她站起身，微笑地朝李盛景招了招手。

　　李盛景心里疑惑，行动上却很诚实地靠近她。

　　“来。”林清浅朝着夕阳伸出手，做了一个动作，示意李盛景跟上。

　　李盛景看着林清浅的手弯出半边心形，心里会意，自己也伸出手，将另外半边补上，两只手合成了一颗爱心。

　　“咔嚓。”手机成功拍照的微弱提示音响起。

　　林清浅正要收回手查看照片，李盛景拿出自己的手机说：“等等，我也想拍一下。”

　　林清浅于是比着半边心形没有动，任由李盛景找着不同地角度拍，她自己也多拍了几张，边拍边说：“我以前有想过，如果我们一起看日出或者日落的时候，要跟你拍一张这样的照片。”

　　大概恋爱中的人都喜欢或者拍过这样的照片，林清浅此刻终于亲身体会，发现她的内心并不激动或者高兴，甚至可以说平静如水。

　　她想：可能是因为我们没有在恋爱中吧。

　　李盛景终于拍完了，他没有急着去查看照片，而是转头看着站在夕阳里的林清浅，忽然说：“浅浅，我爱你。”

　　林清浅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的时候他接着肯定开口：“我真的爱你，我确信。”

　　握着手机的手忽然用力拽紧，林清浅在初夏温柔的风里玩笑一般地说：“喂，我们是才见第二面的相亲对象，友情提示，现在说这种话很败好感的哦。”

　　李盛景像是没听出来她的言外之意，依然很认真地说：“我知道，我只是突然想要告诉你，而且，没有规定说相亲对象不能一见钟情，再见命都给你吧？”

　　他也跟着开起了玩笑。

　　“这个倒是没有规定。”林清浅煞有介事地点头，转身沿着湖边继续往前走。

　　李盛景跟上去。

　　湖边上散步的人很多，有老人，有孩子，也有热恋中的情侣和单纯来欣赏落日湖景的游客，路过临湖而建的咖啡馆时，两人驻足停下来听咖啡馆外面的歌手坐在高脚椅上的吉他弹唱；在深入到湖水里的台阶上看小孩拿着个渔网在家长的陪同下捞鱼捕虾；还坐在钓鱼的老人旁边谈了会儿天，直到夜色降临后，两人才起身往回走，打算路边打车，去李盛景来之前就预约好的餐厅吃饭。

　　只是，半路上，李盛景突然说：“浅浅，我会用行动证明的，只是，我需要你给我机会。”

　　林清浅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明白李盛景是在重提前面的话题。她停了下来，转身看向李盛景，故意沉默着。等看着李盛景逐渐着急了才笑说转身往前走：“我今天不是来见你了吗？”

　　李盛景原地琢磨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等明白后发现林清浅已经走出有一段时间了。他眉飞色舞地小跑着追上去，却不自信地追问：“所以，现在就是在给我机会吗？”

　　林清浅但笑不语。

　　她其实在答应跟他以相亲对象相处的时候就是在给他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