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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意外 要血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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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那人目光挑逗,言语暧昧,一如温泉中心时的样子,即便赤身躺在床上,也有种要将人吃干抹净的气势……
心漏跳了一拍!
韩朱立刻转过头去,避开蓝潇羽。
固然,蓝潇羽的外形条件很出彩,张扬洒脱的个性也足以令她这个社恐分子感到炫目,但她对蓝潇羽的第一印象并不好。
这个女人,强势、霸道、任性、目中无人,再漂亮也不过是个空壳子。
可是,如今,她恰好是自己的医生,手术后,韩朱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她。
更何况,自住院以来,自己粒米未进,滴水未沾,首先关心她吃饭问题的,也是蓝潇羽!
韩朱感到一阵心烦意乱,手里的盒饭也变得沉甸甸。
医院,到底是医生的地盘,她若是惹了医生不高兴,谁知道会惹来什么麻烦?
“好。”
韩朱答应下来,筷子被手指捏得很紧。
身前的身影静悄悄的,既没有表现出得胜的好心情,也没因她这别扭的态度而生气,软底皮鞋掉头转向,回到沙发里。
“今天的阳光很暖啊。”蓝潇羽徐徐发出声感慨,语气满足,隐隐有些落寞。
韩朱一怔,看向蓝潇羽。
蓝潇羽眉眼弯弯,看着她轻笑:“别耽误时间了,吃吧。”
不知她在想什么……
难道看出自己的不情愿了吗?
这不情愿的态度,伤到她了吗?
不会吧?医生的心理哪有这么脆弱,再说,像她那样任性霸道的性格,怎么都不像会轻易受伤的样子。
也许,是自己误会了人家。毕竟,连蓝潇羽自己都强调了,在医院,她是医生,关心的,是患者的康复。
这样想着,肠胃叫得更欢了,韩朱赶忙端起盒饭,送到嘴边。
蓝潇羽玩着手机,等她吃完饭,问:“好吃吗?”
“好吃,就是量太多了。”
“不清楚你喜欢吃什么,所以每样都拿了点。”
“我不挑食。”韩朱几乎脱口而出,刹那,她红了脸——为什么要向她解释这个?指望她继续给自己带饭吗?
她把着轮椅往卫生间方向逃。
她听到沙发坐垫弹起来的声音,紧接着,软底皮鞋向这边走了过来,她加快了手摇车轮的速度,但还是在关闭卫生间门前,被蓝潇羽挡住了。
不是吧,上厕所也要帮?
韩朱急了:
“蓝主任,这个,我自己来。”
“这个,你真做不来。”蓝潇羽坚持道:“你刚做完手术,太勉强的事就不要自己扛。”
说着,就推着轮椅往马桶边去:“我是医生,每天要看多少人的身体?在我面前,你根本不需要害羞。”
道理,韩朱懂,只是……
害羞这种反应可由不得人做主啊!
蓝潇羽看起来纤瘦,力量却不小,而且很善于使力,韩朱几乎没怎么动作,就被她扶着走下轮椅。
她穿着宽松肥大的裤子,手还没伸到裤腰,裤腰就被蓝潇羽拽到膝盖下了。
瞬间红温!
韩朱两手不由自主捂住脸——不对,应该去捂蓝潇羽的眼!
说也奇怪,她泡温泉时,怎么就不介意人来人往呢。
蓝潇羽从身后环抱着她,慢慢地让她落座马桶。
“我先出去,你慢慢来,需要我的时候,微信上叫我。”
又是微信。
看着蓝潇羽若无其事地走出卫生间,木质的门上嵌着磨砂玻璃小窗,那一点阴影也从小窗上消失了,
韩朱才松了口气。
听着卫生间外,蓝潇羽正在讲电话,她便试着自己站起身,往洗手台边挪。抽屉里有简单的洗漱用品,都是一次性未开封的,她取来先用了。
耳边听着外面安静了会儿,接着,又有电话进来,听着是在安排工作。
之后,门敲响了。
韩朱倚靠着门,正在刷牙,她连忙吐尽泡沫,回答:“蓝主任,我在……”
门把手转动。
蓝潇羽这个急性子要闯进来了!
韩朱慌忙往门后退了两步,可是,动作太急,石膏脚落地,疼得她身子一闪,重心不稳,身子失去平衡,竟向后摔去。
韩朱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洗手池台面,眼看着就要错过借力点,十万火急之时,蓝潇羽抓住了她的手腕,但碍于角度刁钻,根本没法使上力气!
韩朱一屁股坐地,身下一股剧痛袭来,还没来得及开口痛叫出声,就见蓝潇羽扑着压下来!
好消息:蓝潇羽撑住了她的后脑勺。
坏消息:蓝潇羽自己的脑袋磕在马桶上。
好消息:韩朱没晕。
坏消息:蓝潇羽晕了!
……
韩朱欲哭无泪,疼得岔气,蓝潇羽趴在她身上,推又推不开,叫又叫不醒。
要是被人看见这一幕,她……这辈子都不要见人了!
马桶旁本来有应急求助按钮,但韩朱够不着。
“蓝主任,蓝主任,你醒醒。”
试过两次后,韩朱不抱希望了。
刚才蓝潇羽拿头骨硬磕马桶的那一下太凶了,眼看着她脑门裂了口,流出血,韩朱生怕造成内伤,引起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只能豁出脸去。
“救命——”
14号病房离得护士站比较远,喊了几声,倒是旁边几个病房的病人、家属们陆陆续续挤进来看热闹了,一看一个脑袋出血的医生压着一个左腿打石膏的病人,顿时了然。
“要血命了!护士,护士,救命!”
……
麻醉科,诊疗室。
蓝潇羽仰面躺在治疗床上,任由蘸足碘伏的棉球在额头上滚动着、按压着。
残液被干净棉球迅速吸走。
“还好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到含水量达84%的蛋白组织。”
看着蓝潇羽光洁的额头上新添伤口,李萌困惑得很。现在诊疗室里只有她两,李萌可以一吐为快。
“麻迷,你怎么想的?你以前不一直告诫我们,不要插手患者的私事,防止被牵连,引火上身吗?怎么这回……”
“这回是私事吗?”
蓝潇羽感觉自己都快被碘伏腌透了,她烦恼地摘开棉球,坐起身来:“韩朱现在的病房环境,又吵又臭,对身体康复没有一点好处。”
这点,李萌在访视病人时,已经发现了。
“同病房的老爷子,护士劝了他多少次都没用,一定要在床上解决,你说,我们总不能把人撵出院吧?”
她拆了包纱布,准备给蓝潇羽包扎伤口。
“再说,咱们是麻醉医生,只负责麻醉相关事宜,住院这种事,本来就轮不到咱们操心。”
“那患者超过12小时未进食,你也不担心术后恢复吗?”蓝潇羽怼道。
其实,蓝潇羽心里也后怕,卫生间那一摔,可轻可重,结果未知,万一韩朱的骨折处移位,甚至伤到其他骨头,患者肯定会追究她的责任。
到时候,她就只能坐等吃官司,而且百分百败诉,她会被踢出医院,全行业拉黑……
想到这里,蓝潇羽坐不住了。
“韩朱现在在哪儿?”
“做检查呢——你干什么?”
等李萌贴完最后一块胶带,蓝潇羽立刻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诊疗室。
李萌追出门来:“你去哪儿?”
“去探望那根决定我生死的骨头。”
那张不善表达情感的面庞在摔倒之前表现出的惶恐,在蓝潇羽眼前一遍遍闪现,她心里祈祷着,韩朱千万可别出什么事。
“蓝主任,”服务中心的小护士气喘吁吁地跑来截住她:“院长让你马上去他办公室。”
心底一沉。
自打蓝潇羽苏醒,院长的电话隔几分钟就会来一通。
不管蓝潇羽获得多大成就,这个人都惜字如金,可只要蓝潇羽闯祸,他一准儿亲自问候。
“知道了。”
医院行政楼,顶层,院长办公室。
办公室的装修简洁而庄重,墙上挂着几幅名人字画,书架上摆满了各类医学和管理书籍,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摆在房间的正中央,桌上整齐地摆放着文件、电脑和一台老式电话机。
蓝潇羽刚进去,院长助理就在外面闭上了门。
看来又少不了一顿教训。
院长姓李,是个很有魅力的中年男人,一身休闲西装,白衬衫最上面的一颗纽扣敞开着。他坐在办公桌后的高背椅上,脸色铁青,双眉紧锁。
“头怎么回事?”
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重磅炸弹。
蓝潇羽自知理亏,碰了碰纱布,答:“不小心碰到了。”
手机在桌面上向她平稳推来。
“这就是你的‘不小心’?”
蓝潇羽拾起手机,屏幕上是张照片,拍摄地点是14号单人病房的卫生间外围,主要人物是她——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和左腿打石膏的女伤患。
蓝潇羽留意到,面对别人的抢拍,韩朱下意识地把脸埋进她颈窝,连续几张照片都是如此,即便被医护人员扶着坐回轮椅,她也低着头,埋首胸前。
正是这样的动作,避免了她自己在镜头前曝光。
蓝潇羽的颈窝处,阵阵发热。
她撇撇嘴:“构图不错。”
她刚把手机放回去,院长就把面前的文件夹狠掼在桌面上。手机被震得跳了跳。
“你知道事情多严重吗?照片万一流出去,再配上别有用心的说辞,对医院声誉影响多糟糕,你有没有考虑?”
院长的脸憋成通红:“你三十多岁了,做事能不能成熟些?”
“抱歉,我承认,确实是我做错了。”顿了顿,蓝潇羽补充道:“你消消气,感到不舒服,就吃药。”
对面瞪着她片刻,沉沉地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院方正在紧急公关,尽量避免图像外传,但互联网时代,事情到底会怎么发展,我无法预言。”
“目前你首要做的,就是去争取患者谅解,这至关重要,懂吗?”
“想让患者谅解,不是光嘴上说说就能行的。”蓝潇羽心生一计,转身去倒了杯水,给院长递过去。
“我之所以带她去14号病房,是因为她现在住的四人病房环境很不好,有个老头就在床上便溺,我去查房,臭得险些背过气去。”
见院长在认真听她控诉,蓝潇羽忙跑到他背后,帮他捏肩捶背:“我想把她转回麻醉科的护理病房,或者干脆让她住了14号,咱们医院给报销,怎么样?”
“可以啊。”
“你下达指示,我们小喽啰听令行事。”
院长无奈地摇摇头:“我有个问题,为什么你对这个伤患……”
话没说完,老式电话来电,蓝潇羽得救似的赶紧拾起话筒,递给院长。
院长听了两句,脸色明显缓和。
“骨折处没有移位,也没有出现新伤。你啊,鬼门关走一遭,有惊无险地回来了。要吸取教训,知道吗?”
“知道了。没什么事,我就去忙了,下午我还有台手术呢。”
院长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件事,忙叫住她。
“小羽!”
“抽空回家,陪你妈吃个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