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蓝》千桥都

7、交心 兰瑾的卧室

　　兰瑾的卧室比客房宽敞许多，落地灯投下柔和的光，将夜色晕染得温暖。一张宽大的床沿着墙摆放，轻薄的床帘垂落两侧。靠窗的书桌上，几页文件随意铺开，躺椅就摆在旁边，仿佛有人经常在那静坐沉思。窗外街道寂静，微弱的路灯映在玻璃上。

　　兰瑾走过去，将窗户关严，顺势拉上窗帘，将夜晚的凉意彻底隔绝在外。暖黄的灯光柔和地洒在她的身上，使她整个人看起来沉稳而清隽。
　　“在想什么？”她回头，望见岚希仍站在原地，眉眼微挑，唇角弯起几分笑意，语调里带着点揶揄，“上床吧。”

　　岚希仿佛才回过神来，低低“嗯”了一声，缓步跟上。

　　“你睡里边吧。” 兰瑾随手掀开被角，仿佛这样的情景再寻常不过。

　　岚希动作却有些僵硬，钻进被子后便板正地躺着，一丝多余的动作都不敢做，像一块摆放规整的木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她不是没有和别人同榻共眠的经历。小时候在家乡的小镇裁缝铺里，经常与朋友们挤在一张床上；入伍后，和战友一起睡地铺更是常事。可今夜的同床，却让她莫名感到不自在。

　　兰瑾随后也上了床，动作自若。她神色从容，甚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这份游刃有余的姿态反倒让岚希更加紧绷。她素来不喜欢被人“掌控”的感觉，尤其是面对这样一个总能轻易拿捏她情绪的兰瑾。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躺着，没有人开口，房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忽然，兰瑾缓缓伸出右手，握住了岚希的左手。她的手指温热，掌心的温度一点点包裹住岚希微凉的指尖，只是这样轻轻覆盖着。

　　岚希屏住呼吸，不敢转头去看兰瑾。

　　“我关灯了。”良久，兰瑾低声说道。她抬起手，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柔和的黑暗。

　　这一夜，岚希久久不能入睡。兰瑾的手始终平静地握着她，掌心温热，而她的呼吸声则渐渐变得平稳，似乎已经沉入梦乡。岚希却仍心跳不已。她不明白兰瑾为何突然吻自己，不明白这个刚认识的蓝幽国军官为何对她流露出好感，甚至是……喜欢？她们现在又算是什么关系？依旧是助手，还是早已超越了那层界限？种种疑问在她脑海里翻涌，岚希难以安睡。

　　夜晚的沉静不知何时吞没了她的思绪。等到再次睁开眼，天光已经洒入屋内。岚希侧身醒来，发现近在咫尺的，是兰瑾的脸。

　　“醒了？”兰瑾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她缓缓伸手，轻轻拨弄着岚希的头发。她早已醒来，正悠闲地倚靠在床头。

　　岚希一瞬间愣住，随后猛地坐起身。“嗯……现在几点了？”她有些慌乱地问。

　　“九点多了。”兰瑾微笑，神态自若，“你昨晚睡得很好。” 话音刚落，她忽然凑上前，在岚希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随后起身下床，拉开窗帘，让晨光洒入房间。随后，她步下楼梯，准备早餐。

　　岚希洗漱后，站在客厅里，竟有些不知所措。她望向窗外，大雪纷飞，屋檐上早已积起厚厚一层，目测足有半米深。

　　她瞥见沙发上散落的几份文件，才忽然想起自己的职责 —— 昨天她根本没来得及完成对兰瑾的汇报。岚希走进书房，发现书桌上空空如也，新的文件并未摆在那里。

　　早餐过后，两人相拥在沙发上，静静享受着这个难得悠闲的周六下午。

　　“昨天的文件，我还没有向你汇报完呢。”岚希窝在兰瑾怀里，声音柔柔。

　　“嗯，其实我已经大致明白了。”兰瑾低头看了她一眼，带着几分温柔，“这几天你教了我很多漓国的知识，所以再看那些报告时，已经没有什么疑问了。”

　　岚希对兰瑾的聪慧心里不禁生出些许惊讶。短短五日，她竟能融会贯通。

　　她沉默了片刻，心底那个始终未曾问出口的问题，终于浮上喉间：“兰瑾……”

　　“嗯？”兰瑾轻哼了一声，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岚希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兰瑾脸上。

　　兰瑾嘴角微微扬起，仿佛这个问题并不出乎意料：“没有为什么，就是很喜欢你。”

　　说罢，她伸出手，轻轻抚上岚希的脸颊。

　　“喜欢你的性格，喜欢你的长相，喜欢你的经历。” 她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无需掩饰的事实。

　　岚希怔怔地望着她，心头不自觉泛起些许波澜。兰瑾是她遇到的第一个，在看向自己时没有丝毫威胁感的蓝幽人。

　　思绪翻涌间，岚希的声音也不自觉低了些：“你……这是第一次这样吗？第一次喜欢上一个漓国人？”

　　兰瑾微微一顿，随即缓缓坐直身子，答道：“是的，我以前从未喜欢过任何人。”

　　岚希怔住，睁大双眼，她原以为昨夜兰瑾的从容举动是源自某种经验，然而事实却出乎她的意料。

　　“那……为什么会是我？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漓国人？”岚希透着不解。

　　兰瑾透着不解，眼底仿佛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她很快回过神：“在我眼里，漓国人与蓝幽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岚希心头一颤，兰瑾的回答，在她心里泛起了些许涟漪。

　　兰瑾看出了岚希眼底的不信任与不自信，戏谑地问道：“那你呢？也是第一次吗？”

　　岚希沉默了一瞬，“是的……”

　　“那你有想象过，和女人在一起吗？”兰瑾问。

　　这个问题让岚希一时语塞。她向来不是个恋爱脑，从未幻想过与任何人共度甜蜜时光，甚至对亲密关系有着本能的抗拒。尤其是与男人——她听闻过太多不堪的故事，那些故事让她对异性之间的亲密生出某种排斥。而至于女人，她从未真正思考过，但若要说抗拒……好像也谈不上。

　　“没有。”岚希如实回答。 “那你呢？” 岚希反问，“你一直都喜欢女人吗？”

　　听见岚希的反问，兰瑾轻笑了一声，眉眼间透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洒脱， “我不知道。“

　　她顿了顿，微微侧过身，“或者说，我一直都不在乎。”

　　“只要能让我心动的人，不论男女，都可以。”

　　话音落下，兰瑾再度靠近，伸手将岚希揽入怀中，在她耳畔低声呢喃：“在我家，你可以做任何事，把这里当成你自己的家，不必向我征询允许。”

　　这句话让岚希有些感动。

　　“你还想知道什么？”兰瑾问，语气轻柔。

　　岚希犹豫了一下：“可以跟我说说你的工作吗？”

　　兰瑾缓缓收回手，眸色微微一深。

　　“你是蓝幽的情报人员？”

　　兰瑾轻轻点头：“嗯。”

　　“那你负责处理里斯与漓国的前线情报？”

　　“是的。”

　　“现在的战况怎么样？”岚希的声音低了些。

　　兰瑾语气沉稳，透着一丝难掩的无奈：“一直都很惨烈。”

　　岚希顿了顿，最终还是问出了那个令她略感不安的问题：“那……你们收集漓国情报，是为了向里斯汇报吗？”

　　兰瑾静静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轻轻摇头，声音低柔而笃定：“倒也不是。我们对双方都进行信息收集，并没有特意去偏向哪一方。”

　　“我们与里斯的结盟，不过是表面上的姿态罢了。”

　　岚希听着这番话，心中竟感到了一丝安慰。

　　“这两天我不用去工作。” 兰瑾忽然换了个轻松的话题，“所以我大概都会待在家里。” “我发现你很喜欢看那些蓝幽的书，也在学蓝幽语。”兰瑾继续说道。

　　岚希轻轻点头。

　　兰瑾目光温柔而认真：“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教你，教你各种关于蓝幽的知识。”

　　话音落下，她牵起岚希的手，带着她走进书房，从书柜上抽出几本书递到她手里。

　　整个下午，两人都依偎在书房的角落里，兰瑾耐心地教岚希蓝幽的日常用语和基础书写体系，比如如何说“你好”、“再见”，如何记住最简单的词汇。

　　岚希的记忆力极好，许多词汇和发音只听一遍便能记住。短短一天，她已经能够用蓝幽语进行简单的问候。她惊讶地发现，蓝幽语其实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复杂，或许，是因为兰瑾教得好。

　　夜晚，兰瑾开始有意无意地用蓝幽语与她交流，指着桌上的物件，轻声教她如何说“水杯”、“桌子”这些基础词汇。而岚希则专注地听着，偶尔认真地重复几遍，生怕自己发音不准。

　　她看着兰瑾，忽然意识到 —— 自己原本的身份是她的助手，可不知不觉间，竟成了她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