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价回收监护人》不鸽真人

91、离开 爱人

　　此刻他们这里的安静衬得现场的音乐声非常大。

　　许久后，宋禾西这道阴沉沉的目光终于从原文斌脸上移开，语气平常，“是欠了她一部电影，现在生完了孩子时间刚刚好。这个选角你不满意的话就给我找个更好的，没有的话就赶紧去找她经纪人。”

　　“行，知道了。”原文斌倒了杯酒，连着喝了三杯，“不好意思，我就是嘴欠……”

　　“没事儿。”

　　宋禾西虽然这么说，但脸上那层在社交场合随时挂着的职业微笑已经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逼人的压迫感。

　　谁见了都要让开几步。

　　原文斌心里给自己扇了一巴掌，关叙是宋禾西死穴他明明知道。这些年严重到谁提了谁就要离职，他居然就这么明晃晃地提出来了。

　　可他也没说错，高怡的人情确实是宋禾西替关叙要还的。

　　到中场交流环节，宋禾西就穿插在形形色色的人群里。他一身黑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梳上去，露出的脸棱角分明。

　　路过的多少会侧目瞧一眼这光风霁月的男人。

　　年轻、会做事、有资本、个性。

　　这是圈内人贴在他身上的标签。宋禾西入行五年，这五个字就跟着他五年，到现在彻底成了刻板印象的人设。

　　聊天提到《回南天》的选角，宋禾西都会开玩笑说是要留给观众的秘密惊喜，其余人也不好意思再追问。

　　宋禾西暂时离开，媒体忙不迭跟在他身后八卦起来。

　　“回南天会捧旗下新艺人吗？”

　　“网上说白玉会再次出演是真的吗？”

　　“过去合作艺人中您跟谁的感情最好？”

　　……

　　一箩筐的问题在耳边叽叽喳喳炸开，宋禾西有一搭没一搭捡着没坑的回：“你要是想买下这个彩蛋，记得敲我主页的邮箱，我会考虑给你独家。”

　　“现在网友非常好奇您什么时候会更新证件照，您会换吗？”

　　原文斌笑嘻嘻替他回答：“我会督促他换张更帅气的。”

　　“宋导有没有打算当艺人，您的形象非常符合呢！”

　　一会儿的功夫，宋禾西已经走到了露台门口，他最后回头笑着道：“我还是不抢宋祁念的饭碗了吧。”

　　媒体见人要走远，大声喊道：“有人八卦到您的《一颗星》是写给故去的爱人是这样吗？！”

　　话一出跟在边上的原文斌和白亚青都瞪大了眼，及时拦住了要跑去露台的媒体，保安也站出来排成人墙。

　　宋禾西没有为此停留，媒体只能遗憾地看着露台门关上，人悄然融进玻璃外灰蒙蒙的天色里。

　　网上对宋禾西私生活的讨论就没断过，《许我一颗星》上映时尤其热闹。

　　这片子说是爱情片，其实全程只有一个人演，还是个分裂人格。宣传期就勾起了不少人好奇。

　　上映后票房不错，还拿了个编剧奖。当时最火的是解析剧情的二创，有人说是水仙文，有人说是亡魂爱情片。

　　众说纷纭，但宋禾西从不回应。播完就消失，这个没给的答案愣是成了年度话题之一。

　　夜色正浓，露台上只有零星几点灯火，远处海天相接处模糊一片。

　　大家都在里头玩，这里除了他只有几个保安守在入口处。

　　咔嗒一声，宋禾西低头，一只手拢住火，把烟给点上。

　　白烟被风拉成长条，夜里像划过去了一笔。

　　《许我一颗星》里有这么一幕。

　　王二成用最后五块钱买了包烟，然后很有仪式感地洗手梳头，才撕开包装，抽出一根点上。

　　火光在他瞳孔里闪起一簇光，他没有立刻抽。

　　其实已经戒烟半年了，这半年王二成也活得跟个人似的。可这口烟吸进去，他就愣住了，吸进去没有再吐出来。

　　烟夹在指间，烧掉了一截，灰掉在裤腿上。全程只抽了一口，画面没有音频，镜头转过去观众才能看见他脸上全是泪。

　　最后他回到老家拉出那辆二手面包车，油箱里还剩点油，他也不知道能开到哪里。

　　反正能开多远，就开多远。一场漫无目的的旅行就这么开始了。

　　烟灰掉在皮鞋上，宋禾西低头看见后甩了甩腿。

　　当初看到剧本的时候他就决定拍这个，现在再想起一颗星，他发现其实也就那样，像很多人锐评说的‘无病呻吟’。

　　这世上物质还是精神穷苦的人那么多，拍这样的东西又不会让这些痛苦消失。

　　像他一样，拍完难道就释怀了吗？

　　不会，宋禾西依然恨。

　　反而重复被提起，这片子像给自己找了个记忆包一样，提一遍恨意加深一遍。

　　手里的烟一点点烧过指头，宋禾西靠着船板。神游被一阵闷闷的笑声打断。

　　偏头看到保安打开了门，几个西装男人说笑着走出来，端酒杯的服务员一会儿就站满了露台，这里一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宋禾西跟这些人没什么好聊的，打算从后面绕过去。

　　刚站直身子，就感受到一道目光直直钉了过来。

　　凭借多年社交经验，他也下意识端着笑抬眼看。

　　下一秒动脉根被扎了一针麻醉剂，从心脏到各个血管，到四肢全麻了。

　　围在中间的人跟他们一样也是正装出席，甚至那件西装颜色都让宋禾西熟悉到能说出是哪一年买给他的。

　　船底的水哗哗流动，屏蔽掉了吵闹的人声。而偌大的露台宋禾西却只能清晰看到那个人。

　　隔着乌泱泱的人头，两人的视线几乎是同一时间、分毫不差地撞在一起。

　　周围人的动作忽然都慢了，举杯的停在半空，张合的嘴变成默片。

　　短短几秒像被人拽住了尾巴。

　　宋禾西本能地掐掉手里的烟头。心脏才猛然感知到情绪，一下下撞着胸腔，像大浪狠拍在船板上，让他双脚站不稳。

　　他转回脸，脚步乱糟糟地往前走了几步。

　　“诶先生！”路过的服务员见状放下盘子，连忙扶住了人，“先生您没事吧？”

　　宋禾西哆嗦道：“晕……”

　　“晕船是吗，我现在就扶您去休息室！”

　　宋禾西是被两个服务员架进去的，过道上经过的人频频回头看这个满头大汗、像喝大了挂在服务员身上的人。

　　半个小时一晃眼过去。

　　房间里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宋禾西清醒过来后，歪头看见急匆匆赶来的原文斌。

　　“不用叫医生，那个，你们都去走廊里注意下可能会跟拍的媒体。”原文斌关上门，从冰箱里掏出一瓶水，放在宋禾西床边，“你赶紧喝一口。”

　　宋禾西一直在咽口水，此时忍着大脑的肿痛，慢吞吞从兜里掏出烟盒，颤声道：“这烟有问题。”

　　“……”原文斌先接过了烟，转手放在桌上。“烟没问题，要我给艾医生打电话吗？”

　　原文斌打开矿泉水递到他嘴边，看着宋禾西发紫的脸，“要吐我扶你去卫生间。”

　　宋禾西接过水，一口气灌下去半瓶。

　　他握着瓶子没松手，指节慢慢收紧。迟疑了很久，才开口。

　　“露台那边，跟刘总一起的还有谁？”

　　原文斌也犹犹豫豫的。他这一沉默，宋禾西心里就咯噔一下。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明白了。

　　“咳，都是意外，没想到今天创一那边来的是……反正你没看错，就是那谁回来了。”原文斌也是送完宋禾西回去时看见的，他要是走过去反而会给关叙暴露宋禾西的位置。

　　就这么耽搁了一下，让关叙他们先赶上来了。

　　既然发现原文斌也不要贴脸过去拽走宋禾西，而且他这么过去，宋禾西知道了不还是现在这个情况。

　　宋禾西又抓了水瓶把剩下一半给喝了。

　　这时原文斌的手机突兀地响起，接完电话一脸无奈，“约好的晚餐要一块儿，现在他们助理在催了。”

　　他们这次来电影节的主要目的是想拉夏国胜的投资，他是圈里为数不多给钱多不掺和剧本的煤老板。

　　“你休息我过去聊，到时候跟他们说你状态不好。大不了花点钱买礼物单独再约一次。”原文斌关掉手机，都磨好了进门的台词。

　　“有什么好休息的。”宋禾西起身走到了镜子前，快速洗脸洗手，再对着镜子整理下衣装。

　　该愧疚躲的又不是他。

　　去餐厅的路上原文斌心里那叫一个忐忑，宋禾西这要干死人的气质，进去谁瞧不出来他有情绪。但现在自己再说点什么，估计得写离职报告。

　　就这么硬着头皮到包厢内。

　　两人进去寒暄两句，宋禾西余光扫过一圈，没有发现关叙。

　　原文斌也注意到人不在，就顺嘴打探道：“创一的关总不在吗，还想着跟他叙叙旧呢。”

　　夏国胜粗着嗓子说：“诶，喝不了先回去了，他那小身板喝两杯估计路都走不直，咱们几个坐下喝吧！”

　　刚坐下没喝几杯，宋禾西就坐不住了。大半天的话都是原文斌在接。好在桌上的人跟他关系不错，没人挑理，夏国胜又是一个喝高兴了就不大走心的主。

　　邮轮靠岸结束饭局后，宋禾西脸上尽显疲态，看原文斌去送人了他就先自己下楼了。

　　宋禾西喝了酒，走路时候脑子里不断重复那一幕。就像做梦一样，突如其来的发生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溜走了。

　　关叙真的回来了吗？宋禾西更觉得那是幻觉，可原文斌为什么也看见了。

　　不是幻觉的话，那关叙是在躲自己才提前走的吧。毕竟他们最相爱的时候他都能头也不回离开，更何况四年后的今天呢。

　　一出门，风就扑了满脸，给这个闷热的小暑夜添了一丝凉快。

　　宋禾西停住脚步，仰头想吸口新鲜空气。视线刚一抬高，就瞥见门前那辆迈巴赫旁边，有个男人正低着头打电话。

　　而自己注意到的同时，关叙也看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