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夸》天涯踏尽红尘

1、第 1 章

　　我们的故事，我和那只鸽子的故事，最早可以追溯到七岁那年，也就是1997年。
　　我们相遇在小学的门口，缺心眼的我看到哭的几乎要背过气的她，捡起她破碎的心，奔向小学。
　　许多年后，有人问起还记不记得最初的彼此，我却只能想起那个肿得像猪头一样的她。她说，她觉得最初的我冷吓人的，说她是被我吓哭的。我只能作势捂住她的嘴，共享只有我们知道的秘密。
　　老实说，小学的日子对我并不好过，小孩子的善意是纯粹的，小孩子的仇恨更是单纯的。在我终于搞清楚属于我的一些风言风语后，我看到缩到对面阴影里的她，我哭着问她为什么站在她们那边，我的沉默刺痛着我，仲夏的炎热使大脑停止思考，我当时的脸庞应该不会比她当年好多少，但我仍用我能想到的所有方法留住她，可留不住的终究是留不住。那个夏天祭奠了我的幼稚。
　　我想，我的恨意也许是那时生的根发的芽，而我想留住她的执念，成为我所祭奠我的幼稚所唯一获得的我此生的情愫。
　　但我那时还不懂。
　　有一天会懂的。
　　后来，随着那个仲夏结束，迎来了分班。我的日子好过一些了，但仍然没有多好过。
　　我古怪腼腆和那多出一点的情感使我在新的班级仍然受到不那么明显的孤立，可着总比莫名其妙的捉弄和玩笑好。
　　我开始自己一个人，可当我看到她时，仍然感到刺痛。
　　可年岁见长，时间流逝，这些刺痛早已显得渺小。
　　因为我们学校是九年一体制，命运像在捉弄我，我和她分到了一个班。
　　她像我命运中经久不好的鼻炎一样，不会多难受，但日日刺痛着我。
　　我开始恐惧，我开始日日夜里回到那个燥热的夏天。我每天惶惶不可终日。
　　直到冬天那场大雪，那场雪近乎可以压弯一切，我突然冒出一种诡异的念头，我想这场雪可以掩埋一切，包括那个夏天的她，这样，我们仍然是并肩走在开学日的朋友。
　　嘭，雪球砸到我的头上，霎时所有的念头顷刻灰飞烟灭，我的心底只留下愤怒。
　　当我回头看到她那张熟悉的脸时，我的心跳的开始有些快，还有她眼中另一个面孔，一个不算熟悉也不算陌生的面孔。
　　那个面孔开始说话了“对不起啊，我不小心砸到你了”一段漫不经心的话，气氛却有些微妙。
　　我开始观察那个男的面孔。
　　我的心跳的有些快了。
　　他甚至是这些年里唯一对我造成不良影响道歉的人。
　　就叫他h了。
　　我开始像其他青春期的女生一样发疯般的迷恋上h。也许在为自己的心跳找借口，是因为看到她瞳孔里的他才变得奇怪的。
　　我和她开始重归于好，起因仅仅是因为那个雪球，我被她伤害，然后离去，又因为伤害，我又回来。我后来才在想，自己是不是有心理疾病，被虐了还那么爽。
　　后来才想明白，我的病病名为她。
　　她像一只鸽子，象征着纯洁无害，到处散播病毒。
　　我乐意痛苦，我就是纯贱。
　　如果要追溯我为什么会变得这么恶心。可能是因为一个不管不顾的爸，一个疯癫的妈。他们到处发疯，挤压着我的生存，我变成了畸形变成了他们口中不伦不类的脑残。
　　他们爱对方，所以把所有的痛苦与不堪输送至我的血液，构建成我的骨骼。
　　成为他们恶俗爱情的铁证。
　　我觊觎着他们的钱，于是便循环着他们的因果，我曾以为我此生不会再撬开苹果树。
　　至少当我妈拿刀抵在我爸脖子上时，大声控诉那个我听不清楚名字男人时，我曾以为那时母亲的外遇。
　　就这样，我度过了我人生中甚是平稳的两年。在这三年里，我觉得我把我一辈子伪装的能力都耗尽了。在这三年里，我和h，她成为了最好的朋友。仅仅因为我们的恶趣相投。
　　我们会一起放学一个去打饭，至于为什么有h，他是个娘娘腔，在当时属于是被集体霸凌的对象，她庇护了他，就这么简单，为了我。所以他是唯一一个我没有赶走的她身边的人。
　　可百密一疏，在2005，她谈恋爱了，在中考后。就是那个我所谓爱着的人的兄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很高调，又是一个可恨的仲夏。
　　当人们围在一起，我试图挤进去，傍晚的风吹向我。一股股的热浪扑向我，我被北京夏天那种独有的油腻的味道被熏的找不着北，只隐约听到熟悉的声音“好”，我想我当时应该像一只没有人要的流浪狗。得了瘟症般无精打采，也没人愿意搭理。旁边的人发出一阵阵欢呼的声音，似乎是在庆祝表白的胜利。我甚至无暇装下去了。
　　我在人群中捕捉到那双同样落寞的眼神。可我无比认识那双眼睛的主人。
　　今天的女主角终于注意到我了。
　　我扭过脸不愿意看她，可她还是那么完美，夏天的燥热几乎从不在她身上体现：烧的燥红的脸庞，总是洗不干净的头，出门不久就出汗的身体。
　　她总是那么完美那么体面。
　　只有我知道她的阴暗她的乖戾。
　　我很快就找到了宽慰自己的借口，只有我知道全部的她。
　　她每向我走来一步，我的心都在跳，她似乎在我的心尖上跳舞，我的灵魂都随着她而战栗。
　　我想有一天，她只是我的。
　　可她只是抚摸我的头，有的时候，我觉得我像她随手投喂的狗，事实也确实是这样，在我父母互相要逼死对方，或者打死我的时候，她都像个败类一样，观赏我的痛楚，可她，也每次都能救我。
　　我怀疑我有恋母情结
　　那双落寞眼神的主人也很快就蹭过来了。
　　h首先开口说话，无非是祝愿百年好合之类的。
　　至少被收养的狗狗不止我一只。
　　我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撒娇道“夏天好热，可今年夏天好像走不到头了”她心情不赖，抚摸着我有些冒冷汗的脸，“走，喝北冰洋去。”
　　太阳的余晖像北冰洋的瓶子，我像一只飞虫，在里面无所遁形。
　　破坏小糖水的恶虫，不止我一个。
　　黄昏大道上，不仅有美好的北冰洋，更多是无数的泥浆和垃圾，我们也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