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之梦》hassen

1、 春华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久很久的梦，梦里有位美丽得不可方物的女子盈盈地望着我，素纱蝉衣，披帛带风，另有一个男子的声音唤着“春华—春华”，似是带了无限的悲情，使我的眼里蔓延开了水雾。

　　睁开懵懂的双眼，一团阴影笼罩在我的头顶，那个影子发出冰冷的声音：“春华，你终于醒了”，随后便起身丢予我一袭衣衫，道：“穿上吧，随我来。”

　　后来的日子里，我知道站在阴影中的那个背日而立的人是我的师傅“皆阵”。春华是他给我的名字。除了他的名字之外，师傅从未告诉过我其他关于他的事，只叫我称他师傅，因为是他让我有了人形。从他的口中我知道了自己的来历，我原本是密罗湖上一朵芙蕖花在春天凝成的第一颗露珠，所以赐名“春华”。他告诉我，我连草木都不如，因为我没有本心，就算师傅让我有了人形，我也升不了仙，成不了精，就算做人，也是无心之人。

　　可我不知道为什么，师傅把他所知所会的一切都教给了我，智慧，密术，武艺，歧黄，音律，舞技……却从来不许我出谷，我也不知道学这些有什么用，也不曾想去问师傅，他除了教导我之外，便很少与我交谈。大多数时间我总是一个人，而我最拿手的就是用密罗湖的水幻化成各种我所见到的东西，颜色，形状，声音，丝毫不差，而我那时侯所能见到的也只有密罗湖的周遭以及一个声音从不起伏的师傅。

　　那天的世界似乎已经完全一尘不变，我已经不能用密罗湖水幻化出新的东西。其实密罗湖的景致很美，绿水逶迤，翠峰如簇，而此时已是日暮时分，更显得云蒸霞蔚，亦真亦幻，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师傅前几日起已经不知去向，而我也已习惯如此。斜倚在廊柱上，百无聊赖之际，密罗湖水失了形状，沿着我的指缝渗入宽袖内的里衣。似乎有些起风了，风里带来了些什么，修习使我的官能比常人敏锐数倍，是有人在吹洞箫啊，如泣如诉的音律，带这些许无奈与不安。我看到他就站在湖旁的崖面上，吹着箫。心中默念术语，便凌空而起，向山崖飞去，缓缓落在他的面前。那人的衣衫被崖面上的风吹得剌剌作响，却依旧稳稳地立在那里。看他的面目，端的是面如冠玉，剑眉入鬓，只是眉心总是拧着，像是打了一个结，眼角微吊，鼻若悬胆，薄唇轻靠在箫孔上，身上着的是应时的春青色的袍服，交领的边上镶着赭色的瓦楞纹，玉带束腰，长袍曳地，称得他身材颀长。他就那样临风而立，从我踏上崖面起他便自始至终未曾抬眼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