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忆梦(二十二) 那你要帮我 ...
-
文泽盯着周珉的眸子没说话,唇线紧抿,只是在缎面锦被中将手攥紧。良久,文泽终是败下阵来,低着声音:“那你要帮我止疼么?”
身旁的人眸中映着烛光,忽明忽暗,看不真切。没得到回应,文泽用指尖戳着周珉的手背,却被他捉住了手腕。
周珉压着文泽的手腕起身,与文泽对视。文泽瘆得慌,不自然地偏过头不看他的眼睛。周珉腾出一只手,抵着文泽的下巴将他的脸偏转回来,嗓音微哑:“怕了?”
“谁怕了?你来啊。”文泽面不改色,身子却不自觉地缩了缩。
眼前投下阴影,细长的眼睫近在咫尺,文泽恍惚地眯了眯眼。周珉咬破舌尖,他俯身贴近,冰凉的唇瓣覆上文泽的唇。
腥甜的血气弥漫,腕间金印渐淡,疼痛随之褪去。文泽猛地推开周珉,指节抵着唇,偏过头,耳尖微红,道:“够了。”
烛光随着天光而逝,凌竺河外的血月沉入雾霭。顷刻间,城外嗜血的藤蔓瞬息褪色,青光照城。
妖城早已喧嚣,宫殿侍从来来往往,擦肩而过。端着热水的侍从穿过长廊青竹,停留在颇有仙家气派的宫殿外,轻叩木门,嘴里说着:“小将军,该用膳了。”
纱帐之中,黑影晃动,脚步声徐徐。光照殿内,周珉眯了眯眼,徐徐看向门外个子矮小,面容丑陋的东西,皱着眉道:“给我,你别进来,免得吓到他。”
侍从木然地递过热水,转头一声不吭地离开了。路上碰着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侍从抬头看向那人,蓦地哭了出来,道:“知青姑娘,你说……我长得吓人吗?”
知青扯着嘴角将侍从推开,道:“去凌竺河照照就知道了。”
侍从泪流满面地跑了出去。
知青走到寝殿前瞧见门是开着的,便叩了叩门走了进去,作揖道:“将军,世子。”
周珉侧首睨向知青,指尖仍缠着文泽的一缕散发,语气淡而冷:“你先退下,他还在睡,别扰着他了。”
知青向后一退,将门关上,不留一丝光亮。
榻上的人翻了身,徐徐睁开泛着水光的眼,看向周珉,道:“周珉,什么时辰了?”
“辰时了,该起来用膳了。”周珉低声道,一边将案上的水盆端到榻上,“把手给我。”
文泽懒懒地起身,伸手任由周珉握住。周珉将文泽的双手放在热水中,文泽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暖意顺着指尖蔓延。
“你这是作甚?”文泽哑着声音。
“你说过你怕冷,”周珉看向文泽黯然的眸子,“虽已至春,但冬刚逝,天气总归是冷的。”
待到捂热,周珉用丝帕将文泽的手擦净。他端着水盆起身,将其放在案上,继而走向门边推开门,瞧见知青还在门外等待,便开了口:“进来吧。”
“是。”
知青踏进殿内,瞧见靠在榻边的文泽,叫了声“世子”。
文泽偏过头,冲知青点了点头。
寒暄过后,早膳用毕。
知青站在榻边,唇瓣微颤,最终却未发一言。文泽瞥着眼看向她,淡淡开了口:“怎么了,有话要说?”
知青忽地攥紧了袖口,抬眸看向文泽,挣扎半晌,终是开了口:“世子,妖王说要见您一面。”
文泽正要回话,却被周珉抢了先:“不行。”
未等知青再度开口,门外窸窸窣窣地响起。侍从慌乱奔跑,低着头跑进殿内,冲周珉道:“将军不好了,仙门来犯了。”
“说是要抓一个人,好像……叫文泽?”侍从面色苍白,说话时声音都是抖的。
周珉眸光一暗,似是化作了不融化的冰潭。他静了半晌,将侍从赶了出去,继而回眸看向文泽,又对知青道:“知青,你带文泽去周恒那儿。”
知青愣了愣,道:“您不是说……”
“快去,别让我说第二次。”周珉走出门外,掠向天际,“至少在那儿会有人护着他。”
知青捉住文泽的袖袍,道:“失礼了,跟我来。”
木板急促地发出嘶哑的声音,知青带着文泽踏出殿内。穿过一大片竹林,文泽疑惑地开了口:“这里为何如此像仙门之人会住的地方。”
“据说是将军照着仙门的清竹宫建的,将军这人真奇怪……”知青跑着,回眸看向文泽解释。
“你这样说你家主子奇怪,不怕他处罚你么?”文泽浅笑着。
府中地形复杂,绕了好久知青才将文泽带出。四下清净,侍从大多离开了宫殿,知青喘着气在墙边靠着,道:“怕什么,他又听不到。”
意识到知青是在回答方才的问题,文泽回过神。
知青撑着墙站直,指尖窜出红色的火苗。她浅色的眸子看向文泽,道:“世子,劳烦借您手一用。”
文泽闻言伸出手,知青将火苗覆盖在文泽的掌心,捻诀半晌,道:“抓紧我。”
头晕眼花,砖瓦扭曲,眼前黑了下来,半晌文泽皱着眉眨了眨眼。
“妖族竟会使传送咒?”文泽好奇地开了口。
知青眼角一跳,道:“世子,你这么说就得罪了吧。”
文泽笑了笑,没再说话。
妖王的宫殿显得颇为阴沉,砖瓦上布满了嗜血的藤蔓,叶尖窸窸窣窣地爬行。细梢探出,悄无声息地爬上了文泽的后颈,猛地一收。
刹那间,文泽的后颈便渗出血来,叶尖浸着血色,退回了墙边。
知青回过神来,讶异地看向文泽的后颈,道:“看来您很招这藤蔓喜欢。”
文泽:“???”
知青浅浅笑着,眸子泛着光:“您有所不知,妖族之物若是喜欢某样东西,通常会主动靠近。若是面对活物,妖族之物大多是通过嗜血来表达自己的喜爱。”
“……原来你们妖族之物还有这样的癖好。”文泽笑笑,用指尖抵住后颈,伤口霎时愈合。
宫殿内冷清,侍从极少,却有些许面容姣好的女子。她们瞧见不远处的文泽都变了神色,原本的笑容僵住,讪讪地让出了路,中间围着一个瑟缩的婢女。
文泽刚踏进殿内便又退了出去,看向知青低声道:“她们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怕我?”文泽忽地顿了顿,“她们在欺负婢女?”
知青似是在憋着笑,肩膀耸着,道:“那是自然怕您,您是世子,也是妖王的孩子。”
“她们只是妖王的宠儿,欺软怕硬,仗势欺人,欺负婢女是常态。”知青咬字极重,面带愠色。
文泽踏在石路上,径直走向那群女子,声音温柔:“诸位可以滚一下么?”
女宠瑟缩地退了退,尽数逃到了院内深处。地上坐着的婢女抖着看向文泽,道:“多谢公子……”
婢女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泥土,恭敬地低下了头,道:“公子,我先离开了。”
“等等。”文泽嗓音有些冷。
婢女一愣,抖着抬起了头,只听文泽说:“你叫什么名字?”
“奉樱。”婢女生无可恋地说着,快要哭了。
文泽微不可察地瞪大了眸子,他道:“奉七是你哥哥么?”
奉樱惊讶地抬起头,身子都忘了抖,她忽地跪了下来,声音哑着:“公子见过我哥哥?!他……他还活着么?”
叹息声落下,奉樱不由得僵住了。
“他被杀害了。”
哽咽声入耳,文泽看向瘫坐在地上的奉樱,她嘴里重复念着:“怎么会……”
“奉樱,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文泽道。
奉樱抹去泪水,道:“我……我自幼便被妖族抓来困于宫中,侍奉妖王。”
“哥哥来救过我,但是没能成功。”奉樱吸了吸鼻子,“公子见笑了。我有一个请求,望您能答应。”
“公子您应该是位仙君吧,您……能带我出去吗?”奉樱眨着泛着水光的眼看向文泽。
文泽静静地看向她,笑了笑:“我么……我叛仙门而逃了。”
奉樱瞪大了眼,眸中的光暗了下来:“您为何……”
“与你多说无益。”知青已经入了内院,文泽转过身,“跟来吧,外面恐是会乱一阵。之后如若你愿意,我会带你去人间。”
“多谢。”奉樱眸中泛着光,跟上了文泽。
剑影如雪,天际赤红一片。火浪翻卷,妖城在烈火中寸寸倾颓。仙门之人在妖城布阵,厮杀声阵阵。为首的是帝君,身后跟着四位上仙。
妖族将军与其两相对立,可谁也没先动手。
“如若你们交出世子,我们便可以不攻入宫内。”帝君沉着声音,眸中带着血色。
“你们仙门这般阵仗,还想要我们交出你们口中所说的世子,做梦去吧。”周昉冷着声音,目光沉沉。
仙门剑阵森然列前,妖族长刃寒光渗骨。双方对峙,连风都凝滞。
玄御动了动身子,在帝君身旁耳语:“帝君,我去找吧。”
帝君偏过头,看向玄御散漫的眸子,道:“你和云知一起去。”
玄御不满地撇了撇嘴,回眸看了云知一眼,便掠向空中。
周昉冷了脸,不客气地道了:“杀!”
红白交加,血色漫溢,染红了天。
凌竺河早已汹涌地染成了猩红,似在泣血,扑向岸边。这里不过沧海一粟,却吞噬下了天地,吞噬了所有。
宫内,妖王饶有兴致地躺在榻上饮酒,身旁幽香肆意,尽数妖艳的女子躺在他身旁,娇滴滴地笑着。
文泽刚踏入殿内便犯了恶心。妖王瞧见来人时笑了笑,道:“终于来了,我的好儿。”
狂风不止,如浪淘沙,破门而入。尘烟散尽处,两道身影逆光而立——一人斜倚门框,袍角垂落;另一人脊背笔直,犹如仙剑。
“挺热闹。”冷冷的嗓音传来。
文泽蹙眉回头,待风止,他看清了来人——玄御和云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