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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生于阳光,归于土壤 ...
“丁先生,那个女孩就是被选中符合您要求的对象,干净,剔透,好掌控的消遣。”
“叫什么名字?”
“虞岁。”
“嗯?”
“这……虞小姐说她是虞岁的虞,虞岁的岁。”
“这个回答,真是,别致。”
“我看过她的签名,是虞姬的虞,岁岁平安的岁。”
丁年在隐蔽的高处,顺着助理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俯瞰下方的虞岁:
似乎是一场兵荒马乱的闹剧,一场无知轻狂的愚蠢霸凌。
虞岁被几个女生围着,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看了一眼T恤上的红色油漆印子,啧,怕是洗不干净了,挺好件衣服,可惜了。
短暂的反应过后,虞岁慢条斯理的开始脱衣服,露出里面的黑色紧身背心。
紧接着,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为首的女生,嘴角勾起一抹倨傲又不屑一顾的笑。
“精神病吧!笑你妈呢”,不知道是谁骂了一句。
虞岁不紧不慢的划根火柴点了支烟,烟雾在她脸侧缭绕,模糊了她的神情。
很好,既然给脸不要,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几个女生还没有看清虞岁的身形,她甩开火柴,冲到为首的女生面前。
虞岁的动作干脆利落,“啪”的一声,一个耳光狠狠扇在为首女生脸上,巨大的力道直接将她的头扇得偏向一侧,原本扎好的头发瞬间散开,几缕发丝凌乱地糊在她满是惊愕的脸上。
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机会,手指狠狠攥住她的头发,用力往上一拽,迫使她仰起头来,紧接着,又是“啪”的一声脆响,第二个耳光精准落到她另一边脸上,那女生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肿起来 。
虞岁漫不经心的叼着烟,一只手死死的攥着为首女生的头发让她动弹不了,另一只手遥遥一指剩下几个反应过来欲上前的女生,凶狠的目光好像要拉着大家一起死一样。
像地狱来的修罗一样,瘦削的身体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气场全开。
虞岁拖拽着那女生,到了墙边,扯掉她衬衫的几个扣子,嘴角噙着一抹冷笑,缓缓弹落一截烟灰,不偏不倚,烟灰飘进女生的怀里。
利落的一脚踢在为首女生的腿窝,踢的她吃疼直接跪下。
然后拽着她的头发砰的一声撞向墙,“这是上次你嘴脏骂我有娘生没爹养的。”
砰的又一下,“这是你造我黄谣的。”
再撞一下,“这是你说我是瞎子找人堵我的。”
接着又一下,“这是你给我挖坑的。”
前前后后一共五下,“算少了算你幸运,多了是我赠送的,毕竟我的幸运数字是五。”
做完这些,虞岁甚至温柔的帮那女生捋了捋头发,又点了一支烟,用猩红的烟头对准她的眼睛,拍了拍她的脸,语气异常平和的说着让人胆寒的话,“别再惹我了好么?我是真的精神有问题哦。”
在场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眼神中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虞岁捡起地上的衣服抖了抖,扫了她们一眼,“怎么?还不走?再来一次?”
那些女生如获大赦,扶起为首的女生,颇有些落荒而逃的跑开了。
丁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玩味的勾了勾唇角,他大概这辈子都会记得这样的虞岁,忘不了她身上笼罩着的,浓浓的哀伤和暴戾。
“干净?剔透?好掌控?”
助理有些发懵,“这……您瞧,她看起来不干净剔透吗?”
看上去确实很有迷惑性,无辜的脸,干净的眉,剔透的眼,一副很好掌控的样子,嗯,仅限于看上去。
丁年偏头吩咐身边的助理,“去车里拿件新外套给她。”
助理松口气,选了这么多个,总算找到丁先生满意的了。
虞岁披上外套,抬头看向上方的丁年,他似乎生来就是要被人仰视的。烈日灼灼,却灼不透他周遭清隽淡漠的氛围,很有撕裂感,像是阳光下一抹五彩斑斓的黑。
他坐在轮椅上,高高在上又轻描淡写的一眼,与炽热的世界格格不入,世间事,无法折损他分毫。
深渊泥沼里绽放的吊灯扶桑花,这是虞岁对丁年的初印象。
一句‘当年’,掩盖住多少心酸?
近两年来,每每沾手一件脏事,丁年都会想到当年初见虞岁的那一天。
那天丁年看到虞岁的第一眼,心里只有两个念头:
她可真美,俗套一点的说法就是美的像个不染纤尘的天使。
她这么美,连造物主都是要嫉妒的,仿佛让她的命运多舛一点才显得对其他人公平,所以她看不见。
助理推门进来,打断了丁年的思绪,“丁先生,虞小姐回来了。”
“她眼睛的情况,洛茄怎么说?”
助理小心翼翼的看了眼丁年的脸色,斟酌用词,“洛医生说,虞小姐的情况比较复杂,由于是异瞳,一只眼睛看得到,一只眼睛看不到,就检查结果来看,大概率是遗传性的,需要干细胞和一些额外的辅助治疗,目前需要稳定住好的那只眼睛的视力状况,避免双目失明的风险。”
异瞳啊,一双眼睛,两个世界。
丁年揉了揉眉心,“这些一成不变的报告就不用重复了,说最新结论。”
“洛医生建议先采取针灸的方式保守治疗,稳定住正常眼睛的良好状态之后再进行下一步。”
“嗯,交给他,所有进展实时汇报。”
“可是……虞小姐不太配合。”
丁年皱了下眉,“不配合?为什么不配合?”
助理想了又想,“上周赵女士私下给您安排的那个沈小姐……被虞小姐撞见了。”
“赵虞啊。”
丁年说这话的时候,好像在唇齿间咀嚼了一遍这个名字,但是助理看了一眼他的神色,有点慌,他这样面无表情的时候,说明他在发怒。
丁年就是这样,有表情的时候,解决事,没表情的时候,解决人。
果不其然,下一秒,丁年冷淡的声音响起,“断掉她手头所有的线,扔到苦崖底下喂舌鱼,做的干净点。”
助理战战兢兢的点了点头,“是,那……虞小姐?”
丁年叹了口气,“前天抓到的那条虫子怎么样了?”
“在念房,按照您说的,吊着一口气,要生不生,求死无门。”
“走吧,给他条活路。去,把岁岁也带过去。”
念房,顾名思义,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全在丁年的一念之间。
虞岁到的时候,丁年正坐在巨大的佛龛前,有一束光穿过窗棂隔在虞岁和丁年之间,一半洒在虞岁身上,一半洒在丁年身上,像一条无形的纽带,暗中系在两端。
这间念房,更像是一个古朴奢华的大型道场,左右两壁,佛像与道像相对肃立。每一尊造像的眉眼、纹理皆精雕细琢,栩栩如生
佛像皆以纯金浇铸,日光透窗倾洒,金辉流转,为佛像周身勾勒出一层神圣的光晕,悲天悯人具象化了;
道像则由上乘汉白玉雕琢而成,质地考究,温润细腻,其身姿挺拔,衣袂飘飘,眼神中尽是洞悉世事的从容。
众生皆苦,各有救赎。
这是虞岁第一次踏入这个地方,环顾四周之后,视线落在丁年随意交叠在膝盖的手上。
虞岁想,丁年真是有一双很精致的手啊,素手皎如霜,骨节秀且长。
“你找我来这干什么?”
丁年向她伸出一只手,笑的很有几分宠溺的意味,“岁岁,过来。”
“狗男人”,虞岁嗔怒的看他一眼,慢慢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给你看一个有趣的画面,你一定会喜欢”,丁年说着,按下遥控开关,原本庄严肃穆的佛像像是被赋予了别样的生机,在轻微的机械运转声中,开始缓缓转动起来。
背后的墙壁悄然分开,一道暗门显现,暗门之后,是一间光线略显昏暗的内室。隐约可见,内室之中陈列着琳琅满目的经幡和器具,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几个打手围着一个挂在墙上的人影伺机而动,见到丁年,恭敬的行礼。
“丁先生,这死条子嘴硬的很,所有手段都用上了,愣是不肯说。”
丁年没有说话,目光投向墙上被折磨的不成人样的人,那人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低吼:“丁年,你就是个畜牲!那条运往境外线上的男孩最大的也才十四岁!你和你爸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一定会下地狱的!”
一个打手上前,干脆的给他一个肘击,骨头断裂的声音格外清脆。
丁年不以为忤的扯了下嘴角,“灌铅吧。”
虞岁抽了下被他握住的手,没抽动,索性做罢,扯了下衣襟上的纽扣,“灌铅是什么?”
丁年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手,“嘘,看。”
两名五大三粗的打手,满脸横肉,目露凶光,一人双手稳稳地端着一盆正翻滚的铅水,那铅水呈现出骇人的橙红色,带着刺鼻金属气息的热气翻腾。
他们粗暴地将那人一把拽起,狠狠地捏住那人的双颊,迫使他嘴巴大张,端着铅水的打手毫不犹豫,将盆微微倾斜,那滚烫的铅水仿若一条狰狞的火蛇,裹挟着致命的高温,汹涌地灌进受刑者的口中。
铅水一路灼烧着口腔、咽喉,直直地坠入内脏。受刑者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眼神中满是惊恐与绝望,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四肢胡乱地扑腾,却挣脱不开打手的禁锢。
似乎是嫌他太吵,一个打手拿了个面具扣在他脸上。
不多时,他的挣扎渐渐微弱,最终瘫倒在地,没了气息,只留下一滩还冒着热气的血水 ,触目惊心。
虞岁暗自腹诽,这算什么?一边杀人一边渡化?还真是,新鲜热乎的往生啊。
虞岁的视线重新落在丁年握着她的手上,这样的一双手,沾满了血污,表面上看不出来,却好像沾染上了数不尽的哀嚎,他在这样一个满是佛道的具有渡化意义房间里做这一切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哦,是了,他笑的时候,也许在想丢到苦崖下喂舌鱼的‘饲料’,也许在想埋在食人花下的‘肥料’,也许在想千鳄湖下的‘社会边角料’。
丁年拉住甩手欲走的虞岁,“去哪?”
虞岁转头,俯身,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去为你上柱香,毕竟你啊,罪孽深重。”
丁年看着虞岁走向佛像前的背影,冷冷的丢下一句,“清理干净”转动轮椅跟上她。
佛像转回原位,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虞岁跪在蒲团上,俯身虔诚的拜了又拜,接着站起身将手中的香插进香炉里。
缥缈升腾的烟雾模糊了虞岁脸上的表情,“丁年,你让我看这一幕,是什么用意?你看到了我给你写的信,对吗?”
丁年笑的和煦,“虞岁,我比你大九岁,我们的年龄,阅历,过往,都是不对等的,刚刚那一幕你也看到了,我和你之间,是死局。”
“丁年,你这九岁也不过是痴长了,你不明白么?感情,就是打破一个又一个固有认知里的界限和死局。我和你,一个瞎子,一个瘸子,不是死局,是标配顶配绝配,懂么?”,虞岁说着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脸,“记住了,去他妈的缘分天定,我只信事在人为。”
“你还真是,偏执,是不是我做什么,你都不会放弃我?”
“丁年,知道为什么我们的年龄差九岁么?因为我得把你从痛苦的前半生里救出来,也要在你的余生久久的扎根。”
“虞岁啊,我其实是个懦夫,就像你说的,我罪孽深重,只有在你心里我才是英雄。”
虞岁百无聊赖的正了正衣襟上的纽扣,“你瞧,要不是你罪孽深重,哪来的钱供养我这身定制的行头和限量版的纽扣?不过你倒是可以展开说说,究竟都做了哪些罪孽深重的事,就像你说的,我还挺喜欢听你说、看你做的。”
“你不怕么?”
“哦,我好怕啊,好怕你不给我听,不让我看呢。”
“好,我讲给你听。”
窗外,阳光拼了命的想透过缝隙钻进室内拥抱往生,室内,丁年如数家珍的给虞岁讲他做过的‘趣事’。
直到夕阳的余晖洒满世间,虞岁打了个哈欠,“丁年,你什么时候能跟我在一起?”
丁年抿了口茶,“所以我给你说了一下午,你是都当故事听了,且一句都没听进去?”
“你要这样认为,也没有什么问题。”
“为什么不配合治疗?”
“治好了就跟你不般配了。”
“你真是疯了。”
虞岁挑眉,“是么?疯子不是跟你更配么?”
“学校打来电话,说你最近都在请假,考试还找了枪手,岁岁,你到底在想什么?想做什么?”
“在想你啊,想更靠近你一点,再靠近你一点,想做你最信任最依赖的人。”
“信任?依赖?那是什么?有一点我想我有必要再强调一遍……”
虞岁摆摆手打断他的话,“你有情感障碍,不懂细腻真挚这一套,没关系,媚眼抛给瞎子看我都习惯了,要是哪天你为了我要死要活的,我才会惊讶。其实你这样挺好的,我不要脸起来也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继续保持。”
“我有时候看不懂你,真的,看不懂你。”
“你可以理解为,我有病,我就喜欢你不理我的样子,特别戳我。”
“你也是算准了我不会把你怎么样,吃定了我舍不得?”
“丁年,你的助理应该跟你说了,我快瞎了,医生还说了,我不能有大的情绪起伏,会影响我的状态,不如你让我做点有意义的事吧。”
“比如呢?”
“我不想去学校了,让我留在你身边帮你做事。”
“你多大了你还记得吗?”
“二十一。”
“二十一岁不读书你不觉得离谱?”
虞岁嗤笑一声,“二十一岁不读书你觉得离谱,二十一岁你让我看刚刚那一幕就不离谱?你在装什么正常人?”
“我不正常?那你看过刚刚那一幕还能心平气和的跟我讨价还价就正常?”
“我不正常我承认啊,你考虑考虑我的提议呗?”
“你乖乖配合治疗,我可以考虑,还有,读书跟在我身边并不矛盾。”
“那我们就算达成共识了,下次有这种事情记得带着我。”
“你先回去休息。”
是夜,虞岁有些失眠,这一年多,跟丁年相处的片段虽然零散,却不知怎么的像汹涌潮水的潮水一样,在脑海中不断翻涌,又像旋转不息的走马灯,反复浮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让她有些深陷其中,莫名的无法自拔。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要玩脱了啊。
还是太年轻啊,历练少,是真是假分不清,是人是鬼也分不清;前路是虚是实摸不透,是福是祸也摸不透。
越深想,睡意越浅,索性坐起来,想到之前丁年酿了坛梅子酒存放在地下室,虞岁起身下床在黑暗中摸索着去往地下室。
路过丁年书房时,发现门没关严,有灯光挤开狭小的缝隙泄出来,虞岁眯了眯眼,脱掉鞋子,轻手轻脚的凑了过去……
有刻意压低的对话声传出来,虞岁屏住呼吸,捏了捏睡衣上垂下去的纽扣。
“丁先生,老爷说,明晚那批货很重要,直接关系到能不能直接拿下柬埔寨那条线。”
“嗯,时间和地点确定了?”
“凌晨一点,在狮子岭。您要亲自去吗?”
丁年沉吟片刻,“让于元去,另外,你去跟老九说,明晚十二点,在彩虹湾。”
“您是要?”
“等太久了,总会有人按捺不住。”
“明白。夜深了,您要没什么吩咐的话,我就退下去安排了。”
“行动隐蔽点,不要让岁岁知道,不然她又闹着要跟去。”
短暂又诡异的寂静之后,助理犹犹豫豫的试探着说:“老爷说,让您别太纵着虞小姐,不过……不过是个消遣的玩意,毕竟您最初也是这么说的,既然是消遣,就不要入戏太深。”
虞岁扯掉了衣襟上的纽扣,攥在手心,紧了又紧,终又松开,悄悄地走开,不再听丁年说什么,不重要。
隔天,多云转中雨,下午,虞岁撑着伞,离开别墅,七绕八绕的走进花鸟鱼市里的一家水族馆。
店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混合着淡淡的鱼腥味。
五彩斑斓的热带鱼在玻璃缸里悠然游动,灯光透过水面,折射出光怪陆离的剪影。
虞岁随意的走到一个嵌入式鱼缸前停下,年轻的店员立刻走了过来,“这是最近新到的品种。”
“是么?看起来不太活跃,不如之前那缸老的。”
男人头也没抬,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动,给虞岁看了张图片,轻声回应:“水温没控制好,得小心点。这个是之前那缸鱼,您是老顾客了,特意给您留了张照片。”
虞岁瞥了眼照片,“淡水鱼和海鱼,养不到一起去。”
男人收起手机,“您这次有看中的鱼么?”
虞岁点了下面前的海缸玻璃,“我要一条狮子鱼”,又指了指另外的一个缸,“十二条彩虹魔鬼。”
“好的,您是要现在带走,还是明天包好了送到您府上?您买的多,专用饲料是赠送的,但是狮子鱼的饲料只剩一种国产的了。”
“包起来吧,我带走,今晚,想把它们送给一个特别的人。”
男人动作很麻利,不多时就包好了,递给虞岁,“小心点,都是有毒的鱼。”
“彼此彼此,抓鱼的时候也要小心”,虞岁边说边往外走。
“好,您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雨越下越大,到了后半夜更是电闪雷鸣,每一道闪电劈裂夜空,都似乎要将天幕扯成碎片 ,强烈的光芒晃得窗户玻璃泛起刺目反光,在屋内投射出一道道惨白光影,让本就寂静的房间添了几分悚然。
凌晨一点二十五分,虞岁的手机响了一声,点开,是丁年的信息,“岁岁,我在念房等你。”
虞岁看了半晌,按灭了屏幕,缓了缓,站起来,打开衣柜,把所有的衣服一股脑的拿出来……
念房里,丁年从容自若的坐在佛像前,听到虞岁的脚步声,温声笑意的回头,“岁岁,你来了。”
虞岁掩着唇打了个哈欠,“晚睡会变老,你还真是不自觉。”
丁年动了下,从一旁桌子上拿起一把电动钉枪,“想到等下要做的事,就兴奋的睡不着。”
虞岁随意坐在窗下的软塌上,“来吧,开始你的表演。”
丁年按了下遥控,跟上次不同,这次转动的是道家神像,“这个人,眼熟么?”
虞岁看过去,呵,这可真是,太眼熟了,下午才在水族馆接过他包装好的鱼,他还让她注意安全来着。
可现在,他奄奄一息的被倒吊在房梁上,一看就是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
虞岁的表情冷了下来,心思百转间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丁年,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我很喜欢你放进我书房鱼缸的狮子鱼和彩虹魔鬼”,丁年说着,抬手,瞄准了被倒吊男人的膝盖,勾勾手指,一枚长钉从钉枪里准确无误的射出去。
那男人闷哼一声,条件反射般的弓了下身子,像滚水烫过的虾。
虞岁冷笑,“你很喜欢的鱼,跟这个男人,出自一个地方。”
丁年按动钉枪,两枚长钉分别钉进那男人的小腿,
“虞岁,你知道我看着你和别人相处的时候,心里面是什么滋味吗?我嫉妒得发狂,甚至痛恨自己的存在。我恨不得想掐死我自己。”
“丁年,我他妈真是恨你恨的牙痒痒,你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一切?”
丁年放下钉枪,笑了笑,“昨晚,我知道你在书房门口,为什么不听到最后呢?我说的是,我反悔了。”
“说结果吧,懒得听你兜圈子,或者说,你准备给我上哪些强度?”
丁年自顾自的继续说:“当初,我确实想找一个干净剔透的玩物,其实你,只有脸符合,但是我竟然鬼使神差的留下了你。现在想想,应该是你身上那种拉扯感和反差感,像是风雪压身又挣扎着破土而出的坚韧硬苗,很吸引人。”
虞岁走到佛前,点燃三柱香,随手就着香火点了支烟,烟雾交织弥漫,衬得她的脸像遥远的另一个图层。
“丁年啊,你总是让我感觉你身上有种撕裂又重塑般的违和感,这一年多,你润物细无声的渗透进我的生活,你对我好,又企图控制我,你温润又暴戾,漠视一切却给我偏爱,好与坏在你身上能诡异的糅合……就在刚刚,上香那一霎那,所有想不通的地方都通了。你选我,是因为某种程度上你在我身上看到了你自己的影子,就像照镜子,我的某一面,你在镜子里看到过无数次。你纵容我,还因为,你活够了。现在,你坦诚一点,你妄图在我这里得到的,是刺激,还是救赎?”
“虞岁,我早都想结束这一切了,遇到你的那天,本来该是我离开的时候,但是因为你,我又苟活了几百天,你说你想跟我在一起,我第一次明白什么叫自惭形秽,你不该把心力浪费在我身上。你做的所有事,我都知道,说起来,你真的很聪明,用名为爱的东西打了个笼子,而我,心甘情愿,画地为牢。”
“丁年,去自首吧,我等你,多久都行”,虞岁说着,走到他面前,吐出一缕烟雾扑到他脸上,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看着他的表情从恍然到惊讶再到得逞,蓦地笑了,“你在等我这句话么?怎么样?从语气到表情,跟你想象中的一致么?你在做什么美梦呢?狗男人。”
“我知道,你一直以来,都演的很好。”
虞岁把烟蒂按熄在丁年的椅背上,堪堪擦过他的手臂,“你们的人,死的只剩你了?”
“差不多吧,狮子岭,彩虹湾,主力都被我派过去了。”
“你爸呢?”
“跑了。”
“跑了?跑去了哪?”
“岁岁,这你们得自己去找。”
外面由远及近传来一阵警笛声,虞岁起身走向门口……
身后传来丁年没头没脑又飘忽的声音,“你不明白的,虞岁,我选了你,我想死在你手里,这样你才能记住我,再原谅我一次吧,原谅我用这样卑劣的方式让你记住我。”
有金属珠子一路滚到脚边,虞岁不由自主的顿住脚步,偏头看过去,是佛像手心里的纯金念珠……一颗……两颗……三颗……顺着轨迹看过去,丁年的脸有些惨淡的白,又透着诡异的红,嘴角挂着一丝血迹。
虞岁脑海中浮现一个荒诞的念头,她快步走到丁年面前,蹲下,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嘴巴紧抿,脖颈处青筋暴起……
手心里还虚虚握着一颗念珠,那珠子浑圆饱满,在黯淡的光线下,表面却泛着冷冽救赎的光泽。
虞岁的手指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你他妈真是个疯子!”
丁年他,吞了佛像手心里的纯金念珠。
“虞……岁……岁岁……你的……真名……叫什么?”,丁年声音艰涩的问出了这句话,眼底像汪着一抹深渊,复杂的、无望的、不可说的深渊。
虞岁握住他渐渐变冷的手,一字一句珍而重之的说:“虞念舟。下辈子愿你年年有虞的虞,重来一次会跟你有一场干净的相遇,想跟你风雨同舟的舟。”
丁年笑了笑,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笑,近乎无声的说:“业障难消……没有……下辈子了”,说完,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虞岁摸了摸他的脸,她感觉他哭了,但他最后是笑着的。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她以为她会哭,但是脸上什么都没有。
真奇怪,为什么?
那天的最后,虞岁把装着纽扣的封口袋交给上级,720天,52枚纽扣,全是证据。
有丁年的供词,口述的案发过程,也有作案视频,人口交易的清单,走私的罪证,账单……这些证据中,部分能够直接证明犯罪事实,成为定案的关键;另一部分虽无法单独作为认定犯罪的依据,但能为案件的侦破和审判提供重要参考,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和蔼可亲的领导拍了拍她的肩,“后生可畏啊,你的转正申请组织上已经通过了,给你放一段时间假,等政审过了直接去缉毒大队报道。对了,小虞啊,你的眼睛怎么样了?”
当初,组织想选个卧底,符合条件的太少,毕竟稍微有些经验的警察,恨不得一对视,都会被窥破端倪。
以至于选了很久才选中虞岁做这个卧底,警校毕业,将将见习,没有经验,底子干净,更重要的是,她的眼睛确实有些遗传性的问题,考虑到丁年方面肯定会调查她,谎言要想以假乱真,就是要真假掺半,塑造者相信,接收者才会相信。
虞岁就像一株向日葵,正面向着阳光,被光所偏爱;背面对着土壤,破土而生,又践踏土壤。
“医生说不影响什么,谢谢张局关心。”
“小虞啊,这个是在丁年的保险柜里找到的。”
没什么特别的,一张普通的纸,像是丁年的备忘录:
「……虞岁的烟瘾很大,喜欢绵长又有些呛口的烟,讨厌薄荷味的烟;
……虞岁很会伪装,她以为我没发现,可惜她不懂,一个人长久的看着另一个人,那么那个人是无所遁形的;
……虞岁很凶,但她对我很温柔,哪怕是装的。
……慢慢的我明白为什么会被她身上的拉扯感和割裂感吸引了,她说的对,我确实像照镜子,我的父亲,不是个好人,但他是个好父亲,我得认,他不可饶恕,我也认,所以,这个地点这个藏身之处这条路线,是我送给虞岁的一等功。
……我这一生,只有两次是真的开怀,第一次是遇见她那天,第二次是她说喜欢我的那天。
……虞岁,我是恶人。但恶人爱你,是真的。
……我一直在想怎么治好你的眼睛,最后一次见你之前,我联系了医生把我的干细胞,视网膜都匹配了一遍,怪我业障累累,死到临头都对你没用。」
虞岁感觉眼睛酸胀的厉害,却哭不出来,丁年,都怪你,确实业债重重。
“张局,这张纸,可以留给我么?”
“不可以,小虞,规矩你懂的,这是书证,你可以看,但不能留,好了,去好好睡一觉,局里给你安排了心理疏导,有什么困难情况,及时反应”,张局说完,又拍了拍虞岁的肩,转身离开。
虞岁扯扯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低声嗫嚅了一句:“我妄想用感情拴住他,结果玩脱了。”
丁年,你走慢一点,我把这句话散进风里,等一下就会吹到你耳边。
切断与外界的联系,昏天黑地睡了五天之后,7月20日,虞岁仔仔细细收拾好自己,丁年留下的一切,都作为物证书证被组织收没,所有痕迹都被抹去,就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在虞岁的世界出现过。
只有初见的那件染了油漆的t恤,虞岁换上,趁着夜黑风高,去往丁年长眠的荒墓。
按理说,这样的人,不配有墓,但是鉴于最后检举有功,给他留了块荒地。
虞岁挥动手里的锄头,清理了一下墓碑前的杂草,沉默的盯着他的墓碑。
有风掠起鬓边的碎发,虞岁轻轻开口:“丁年,你真是死的太容易了!这对那些葬送在你们手里的鲜活生命根本不公平,天理昭昭,正义永远不会缺席!毒品害了多少人?他们的人生被无情碾碎 ,家庭支离破碎,你们犯下的罪孽,笔墨难书,罄竹难穷!走到今天这步,真是大快人心!没有经受法律的审判和正义的子弹,真是便宜你了。”
良久的沉默之后,虞岁再次开口:“刚刚,是虞念舟想说的话,必须说的话。”
为你上香的那些个瞬间,我都在心底问过、聆听过无数次,神明说,会爱众生,但你永远不会被宽恕。
“接下来这些话,是虞岁想对你说的,丁年,都说了我和你是命中注定,720,我临时警号的后三位是你的生日,你看我们多么的般配”。
虞岁说着,蹲下身子,点了支烟,又从口袋里拿出张纸,凑到烟头,火焰开始吞噬纸张的边角,“我看过你的备忘录了,礼尚往来,给你回份悼文,我还觉得挺浪漫的,好像读书时候的笔友传信,丁年,亲启,这是我,寄往黑暗深渊的星辰恋语:
当世界沉入永夜,我是你再也触不到的星辰。此刻,纸笔成了我最后的寄托,写下这些不该宣之于口的爱意。
有些话,本应在余生娓娓道来,有些事,本该在余生陆续更新,却被命运的洪流无情的、理所应当的截断。
你离开后的世界,像一部失色的默片,我独自彳亍在回忆的断壁残垣,找寻着我们曾存在的痕迹。
结局却是必然的、肯定的,毕竟最开始就不应该存在。
你矛盾、挣扎、自我拉扯、不该得到任何正向的评价和机会,你罪孽深重、罪不容诛、罪有应得,但我,咎由自取。
丁年啊,你再次睁眼的时候,盼你向阳而生,前程似锦,未来可期。”
悼文燃尽,徐徐风起,吹散了余烬的痕迹。
虞岁重新拿起锄头,借着皎洁的月光,稳稳地扎进荒墓的土壤里,泥土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一锄接着一锄奋力刨去覆盖在荒墓之上的厚重泥土之后,露出荒芜土壤下的棺椁。
虞岁没来由的就落了泪,说不清楚缘由,“丁年,你这样的人,阿鼻地狱都不会收你,活该你被我挖坟掘墓。”
费力的撬开棺盖一角之后,从容自若地爬进去,躺下,按原样归位。
她抱着他的骨灰,慢慢闭上眼睛。
丁年,我生于阳光,归于土壤。
你生于黑暗,长于黑暗,你的心里开不了花,现在,我用最后一丝空气,送你一缕阳光。
答应我,如果有机会开花,就选吊灯扶桑花吧,不必刻意纯白,但求耀眼温暖。
正文到此就完结了,因为我喜欢25这个数字。
再有新的设定就全部放在番外里。不要走散。
第一章是她死他随,第二十五章是他死她随。
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和活埋自己。
《攀年》扩完可能会扩这章,毕竟古风和病娇才是我的舒适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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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生于阳光,归于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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