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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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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前,我和两位外国朋友小L和小Y去台中日月潭玩。由于这两位朋友和当时的我都很随性,我们的旅行没有任何准备,做了决定便立即出发。
我们从台北搭台铁去往台中。因为没有提前网上购票,我们甚至没有买到坐票,于是我的两位朋友便把背包扔在地上,然后一屁股坐到背包上,开始悠哉地欣赏窗外的风景。她们热情地邀请我一起过去坐,但我有洁癖,一直坚持不坐,直到后面实在站累了,只好妥协。
途中,我突然看见我们倚靠着的火车车厢底部冒出了一只黑色硬壳昆虫!这是我最讨厌的生物种类之一!我“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坚决不愿意呆在原来的地方了。
小L和小Y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小L见我害怕,于是瞄准目标,朝硬壳虫一巴掌拍了过去。我深受触动……
到达台中后,我们又坐了一辆去往南投县的巴士才到达日月潭,那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了。我们搭船来到了伊达邵码头,在那简单吃了一天中第一餐——味道有点奇怪的卤肉饭,然后我提醒这两位还在逛店的朋友,是时候找住的地方了,毕竟天很快就要黑了!
然而,我们完全低估了日月潭景区的热门程度,在伊达邵码头逛了一圈后我们发现,几乎所有酒店民宿都已经订满了。我们每进去一家,得到的回复都是,“抱歉,没房间了。”
难道就要这样露宿街头了…?
最后,当我们三个终于有些悔悟,觉得还是应该提前准备一下行程时,一家民宿的老板惊喜地通知我们,他们还剩一个小房间,就是不知道够不够我们三个人住。我的两位朋友瞬间把刚才的几秒悔悟抛之脑后,开心地跟老板上楼了。
那的确是个小房间,只有一张不够宽的床。小Y满不在乎地问老板要了一张床垫,让我和小L睡床,自己准备在床垫上凑合一夜。
在房间稍作休息后,小L和小Y拿起包要出门继续逛,我有些疲惫,但还是跟在了她们后面。
她们在一家卖米酒的店前颇有兴致的试喝了一番,买了两瓶米酒。我心想,对于习惯喝伏特加的她们来说,米酒应该相当于白开水吧。
伊达邵码头并不算很大,我们很快就逛完了。我以为我的朋友们会回民宿休息,但她们在我不注意时已经秘密计划了新的目的地。我不知情地跟在她们后面,心里有些许疑云。
我们逐渐远离了商业区,路过了一段类似乡间小路的土路,路边有一排小饭馆,饭店门口的人说着听不懂的方言,应该是日月潭附近的原住民。走过那段长长的小路,我们最后来到了一座山脚下。没错,小L和小Y要大晚上爬这座黑咕隆咚的小山,还一脸兴奋的样子!
尽管我很不情愿接受这个挑战,但是我不跟她们上山的话就只能自己返回民宿了。想到刚刚路过的那条奇怪小路,理智告诉我还是跟着她们更保险些。
小L和小Y勇往直前,像眼睛里安了灯泡一样,我跟在后面,像半个盲人。怎么,难道她们的人种天生视力更好?不过,小L和小Y会像照顾小孩一样,时不时回过头看一眼我还在不在。嗨,我当时只有一个疑问,她们也没有查找地图,究竟是怎么发现这座山的?
小L和小Y在中途停下了脚步,找了一个倒下的粗树干坐了下来,我坐在她俩中间。小L打开米酒,没有酒杯,我们三个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抡着酒瓶喝了起来。很快,两瓶酒就解决了。山脚下传来水声、湖边露营的人们的说话声和欢笑声。从我们的位置听起来,那声音似乎更嘹亮清晰。虽然山上一片漆黑,但是山下有星星点点的灯光,我好像没那么紧张了。
我们有时默契地静静坐着,有时聊上几句。突然,小Y转过身,弯腰去捉什么。等她神秘地捂着双手回来时,我和小L透过她的手指缝才看见,那是几只萤火虫!
这几只发光的小精灵让我们三个乐坏了,她俩要把萤火虫装进酒瓶里带走,但最后还是放生了。很久之后,我再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只觉得浪漫至极。
那趟夜晚登山行我虽然没有乘兴而至,但却实实在在地乘兴而归。
我们在日月潭玩了两天,后面又去了九族文化村,于第三天下午准备返回台北。照样是没有提前准备乘车计划。从九族文化村出来的路上,我们商量着怎么回去,原计划是先打车到台中。等车的过程中,小L和小Y两人嘀咕了两句,然后站到路边,竖起大拇指尝试拦车。我觉得有点丢人地把她俩拉回来,问她们在干嘛。她俩说,听说这样可以搭到顺风车。
我心想,哪有这种好事,但我也拦不住这两人,只好远远站在站台上冷眼瞧着。
大概过了几十辆车,但没有一个停下来。就在我又要上前劝阻小L和小Y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小车停了下来,然后一个短发的姐姐按下车窗,轻声问,是需要搭车吗?小L和小Y赶紧示意我上前说明。我突然有点结巴,语无伦次地解释了两句。姐姐利落地招呼我们上车。
上了车,姐姐问我们需要去哪里。我们说要回台北,她热情地告诉我们比较方便的乘车路线,然后答应把我们送到车站。
姐姐坐在驾驶座上,她的背影瘦瘦的,但给人一种很坚定的感觉。她告诉我们,自己是九族文化村的工作人员,每天都要往返台中和景区。想来,我们应该不是她第一次帮助的游客了。
姐姐大学是在真理大学读的,那是一所有宗教背景的私立大学,离我当时住的地方很近。我提到常去的一家臭豆腐店,她很淡定地说,她也还记得那家店。姐姐笑着问我,带着两个不懂中文的外国人出来玩很辛苦吧?我心想,哪里是我带着她们,她们带着我才是!提到大学时期的事情时,姐姐似乎颇有感慨。想必工作了之后的人都会怀念读书的时光吧。
一路上聊得很愉快。最后,姐姐贴心地把我们放在了车站的门口,又交代了一遍乘车事项后便离开了。
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但我会一直记得当时回台中坐在车上看着窗外的路的场景。台中没有海,但我在那条路上仿佛感受到了海风,干净而自由。
回到台北时,已经晚上十二点半了。下了地铁后,还有一段路才能回到住的地方,小L和小Y提议步行回去。我对她俩做任何决定都见怪不怪了。于是,我们三个像流浪汉一样半夜慢悠悠地晃荡在台北的街头。室友发了几遍消息问我怎么还没回来,我这才匆匆和小L和小Y告别,快速往回赶。没走几步,我回过头,看见小L和小Y笑着钻进了路那旁的便利店,这两个家伙估计又要买酒了。毕竟,在她们的故乡,一个遥远的雪国,酒可是必需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