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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 我能,我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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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灯亮了。
这是怎样一种眼神。
宗郁庭瞳仁漆黑。
压倒性的凌厉占了八分,剩下两分柔和,连同一声不轻不重的关门响,从房间内消散了。
林诗妍跌坐在床边,意识开始慢慢回笼,她犹豫般将袋中的蒙哈榭拿了出来。
酒标上的注释详尽。
就单说年份这行,和自己的出生日期,居然达到了高度重合。
她心里一咯噔,往袋子里翻了翻,在夹层中,反倒是无意间,翻出了一张方形便利条。
黑色字迹苍劲,内容也没什么特别的,假意的嘘寒问暖。
除了末尾处落有他的名字:沈青彦。
林诗妍攥着看了没几下,把它撕得稀碎,甩手丢进了垃圾桶,随后才将礼服换下,套了件舒适的睡裙,拎着蒙哈榭下楼。
刚到客厅,正见宗晟恩臭着脸挨罚,那袭西服已然变成了醒目的赛车服。
她一出现,氛围就更加的微妙了。
“是白天工作不够?”
“还是学习太清闲了?”
“一个两个的赶着造反?”
宗郁庭脸上挂满了阴翳。
林诗妍转瞬看向那把戒尺:“我的错。”
往常听完这句话,宗郁庭便不大计较了。
然而这次没有,他离开房间后径直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好不容易消化完情绪,抬头就看见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猫在玄关。
是他弟宗晟恩。
二十岁出头的年纪,爱玩是天性,追求刺激是本能,喜欢上赛车倒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当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不行。
玩归玩,闹归闹,真出了事,得有命喊哥才行。
宗郁庭颇为严肃:“小恩没教好,你也犯糊涂?”
林诗妍缩着手指:“让晟恩出去兜两圈吧。”
宗郁庭背过戒尺:“谁允许的?我们方才说的话,诗妍听进去多少?我不希望你那样称呼小恩,是的,我介意,多年陪伴看作泡影也好,视宗家为庇护所也罢。因为你有你的顾虑,而我想告诉你,七年前接你进家门的那一刻,我就给出了回答。”
“什么回答?”林诗妍怔愣地问出了声。
“我能,妹妹,我说我能。”
宗郁庭挨过枪子,仇家国内外都有,否则也不会早早把二老送去避世了。
他极其遵守原则,但分外讲究情义,更是将私人恩怨看的比谁都重。
二老说他伪善,养一个就够了,为什么还要多收一个负累呢?
他们不懂,有些人情你不还,这辈子就还不上了。
纵使遗憾的事常有。
但奈何生命短暂,难道不是吗?
林诗妍手一抖,那瓶蒙哈榭随之失去束缚,眼见着直直地就往客厅地毯掉。
宗晟恩反应的及时,赶在坠落前一秒,愣是飞扑捧住了。
他吹着通红的掌心,话音不满:“能什么能......跑两圈都不能。”
宗郁庭板着张脸,接话道:“几点了,约了谁的场子。”
“睡不着,江天逸家的。哥不是跟江家的关系挺好?”
“Shone,我给过忠告,你不听,一门心思想着溜出去玩车.......好,是他江天逸组的局,我拜会一声江老,废了他孙子,再回来打断你的腿,没意见吧。”
宗郁庭收起戒尺,撇了撇宗晟恩怀中的酒,目光倏然往旁边横扫了几下。
他回想起件事,打从E.T创立至今,家里各种类型的高级酒被堆放着,真是多得放不下。
自己是烟酒不沾,但为了应酬,有时候不得不陪上几杯。
那时的商务局,员工们不下场,全由他做老板的出面摆平。后面要不是因为老雇主们念旧,砸了大价钱请他回去帮忙,这公司的事,何至于一拖再拖。
像应酬需要喝酒的局。
宗郁庭抽不出时间,意思是能推则推,合作无需酒肉促成。
然而凌晨回到家中,他撞见林诗妍倒在沙发边,酩酊大醉。
宗郁庭一想到这里,低手就把蒙哈榭抽走了,又简单叮嘱了几句,拿着车钥匙出了趟门。
深夜他登门江家,开到半道时,沈青彦忽然打来电话,挂断一回还不够。
看这架势,仿佛打算拨一晚上的样子。
接通后,对方直截了当地发问:“品过了吗?”
宗郁庭狐疑了一下:“酒,你送的。”
沈青彦笑了一声:“今晚的事,庭哥,应该有所耳闻。”
宗郁庭若有所思:“我有眼睛自己会看,至于青彦你......出格的事,少做。”
沈青彦在那头说:“追老婆总不能干着急吧?”
宗郁庭心下警惕,担忧他说些敏感话题,再招来莫无须有的麻烦。
幸好没有,在车子驶入江家的前一秒,他们的通话早早结束了。
这晚,也许是林诗妍思虑过甚,久违的做了个梦。
而梦的起点是昔日恋人嘶哑不堪的声音。
“提分手?理由呢?”
在梦里,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暴雨,狂风,还有几道白色亮光总是刺痛着眼眸。
她机械般复述道:“我感受不到你的喜欢,只有痛苦,连垂死挣扎都觉得痛苦。”
短暂性失声。
雨打在脸上、手背上,打在了空洞的心上。
是密密麻麻的窒息,从内而外,连救护车都无法掩盖这至死的雨声。
林诗妍握紧手机,巴掌点大的东西,承载了近几百条的通话记录,但是,他一通也没有解释过,解释为什么失去联络,解释为什么欺骗自己......
说到了分手这个地步。
沈青彦默默听着,就只是开口索要个理由,就只是不肯做出任何地挽留。
梦中,雨停了。她抬起失控颤抖的手,本想去挽头发,然而手臂支起来的瞬间,也不知怎的垂了下去,一遍遍抬起又一遍遍失败。
林诗妍有些恼羞成怒,浑身冰冷的刺骨,雨水中还飘散着诡异的咸味。
她在想,淋了一场雨,该不能是淋伤了。
林诗妍缓缓背过了身。
朦胧的玻璃窗前,有张落魄的面孔,一点点被清晰地倒映了出来。
原来是自己的眼泪啊。
她猝然惊醒,伴随着阵突发心悸。
黑暗中,林诗妍捂着胸口缩成一团,而脑海里,依旧是挥之不去的那一幕,反反复复。
这份痛苦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漫长。
她脱力地拉开床头柜,里边儿排满了大大小小的药瓶,能否口服还得问过主治医生才行。
林诗妍摸起手机,点开了通讯录,翻到末尾时,手指一下子顿住了。
这串未知号码,究竟是属于谁的呢。
就在今晚,她以浑不在意的态度极力掩饰着,但很显然谁都没能骗过。
重逢一面,自己难道真的和沈青彦无话再说。既然这样,那么欠宗郁庭的七年恩情呢,还应该是能完全还清的,时间问题而已,离开宗家也照样能过活。
只不过,没了他们......就像是没了家人一样。
林诗妍早起用餐时,脸色极尽萎靡,大概是因为那个梦,因为旧疾的后遗症。
相比起来,宗晟恩也没好到哪里去,两抹深青的黑眼圈,唇边还破了点儿皮,估计挨罚这件事,还不足以让他长记性。
宗郁庭刚拉开椅子,林诗妍就看到宗晟恩把碗一推,说:“饱了。”
再一扭头的功夫,他是一瘸一拐地跳跑着从座位上离开的。
这什么情况,林诗妍舀着小米粥,纵使对兄弟俩了如指掌,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反观,宗郁庭兴致不高。
他坐下后不去关心他弟,而是问:“昨晚没吵到你吧?”
林诗妍料想事情不对,乖巧应声:“没事,我睡的早。”
只是宗晟恩一走,桌上的氛围更加凝重了。
早餐草草结束,林诗妍下到车库,还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
一夜之间,所有带标的跑车,消失得无影无踪。
甚至连辆马丁都没给留。
“这几日小恩腿脚不便,我派了司机照看。”宗郁庭一手拉开了路虎车门,“家里的车开不惯,我送你,回头再配辆合适的。”
林诗妍点了点头,去往公司的路上,全程一根弦紧绷着不敢松懈。
要知道,宗郁庭在E.T露面的次数,一年也超不过五次。
他鲜少出现的原因,一部分是看顾国外的雇佣生意,另一部分是要坚守老本行。
海陆空三路,宗家占了一字“空”,旗下空运的飞机达上百架,租赁过来的飞机逼近上千,所以这个百货公司算是最不起眼的产业之一,却也是送给他弟最珍贵的生辰礼。
在京海银座正中央还有栋大楼,它是用来办公的,楼层不似南侧盛誉那般高,但占地面积很大,规模看上去宏伟,同E.T也算是共同历经了七年风雨。
当年,宗郁庭在最高层置办了一间办公室,窗户望出去就能看见整个天空。
而她的位置在办公室的下一层。
自己初入职场时,宗晟恩高中还没毕业,公司的人员结构固定得差不多了,她是从最基层的员工做起的,苦头是没少挨的,眼泪是没少流的。
拼了七年,最后层层筛选下,拼上了市场部珠宝类别的总经理一职。
路虎停在门口,主驾驶座上的男人接了个电话,看样子是被急事拖住了。
林诗妍下了车,道别宗郁庭之后,又遇到了部门里的二把手蒋先旭。
虽然他们有过节,碍于礼貌,她还是打了声招呼:“早。”
果不其然,就见蒋先旭摆着张漠视般的臭脸,偏要从自己面前经过。
林诗妍故意清了清嗓子,没拿他当回事,坐上工位就开始整理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