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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坏了,左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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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夜离开是去了京海?”
“是的,直升机都开走了。”
主位上的男人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若有所思地盯着墙上的画。
沈耀明,艾斯里克商业帝国的坐拥者,海外身价破亿。年轻时,靠着一些肮脏手段求娶当红女星黎霁组建家庭。大女儿出生后,他为妻子专属打造了艾希彼这一珠宝品牌。
大概过了四五年,小儿子出生了。
是他妻子难产的近乎生命危险也要生下来的孽种。
“想办法带回来。”
“带不回来呢。”
“那就处理掉。”
“处理谁?”他的妻子黎霁崩开门,坐在轮椅上,“总不能是我家小彦吧。”
面对妻子的询问,沈耀明显得一言不发,他用眼神示意着方秘书。
“夫人放心,沈总在分部办公,一切安好。”
“哦?哪个分部?”黎霁也不废话,直接抬枪指着他们。
她的小儿子生来体弱,在保温箱里待了数月才勉强好转。自己连抱都没抱过一下,结果被他老子扔在南江不管数年。
“老婆,放下枪。”
沈耀明撇向枪口:“就因为你太在乎这孩子,才让他做出那些离经叛道的事。”
去他的离经叛道。
她的宝贝女儿,被逼得嫁了一个自己不爱的,搭上性命。
她的宝贝儿子,被逼得娶了一个成全大局的,牺牲感情。
他哪来的老脸说离经叛道?
“沈耀明。”黎霁扣着扳机的位置,警告道,“你最好祈祷我儿子相安无事。”
“孩子以后会有的。”
“但我和你没有以后了......”
方秘书在旁,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内心怕得要死。
他家沈总离完婚就玩失踪。
甚至是开着直升机离开的,连带江小姐和小少爷也一并人间蒸发了。
“我要说不呢。”
林诗妍冷讽了一声。
她刚挡开沈青彦欲伸出的手,后背立刻多了道警告声:
“想干嘛,姐姐也是你能碰的?”
这口气真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少年身姿出众,和拥有异国血统的沈青彦面对面站着也毫不逊色。一件暗红色的西服傍身,别了枚绿宝石胸针,额前松散几缕黑发,长了双无辜的狗狗眼,偏的看谁都不爽。
宗家宗晟恩,最会惹事的主。
多年以来,他黏在他哥宗郁庭身边,像这种商务晚宴什么的,向来是来了兴致才参加。
此刻出现,林诗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心脏短暂失去把控,翻涌的鲜血直冲上脑门。
她紧紧闭上眼睛,再睁开,面前的碧蓝眸子忽然亮了。它是汹涌的、可怖的,同样也是苦涩的、无能为力的,然而从始至终对方都以同样的方式凝望着自己。
宗晟恩察觉出异样,拉着林诗妍准备离开:“姐姐,我们走——”
“宗家小子,你急什么。”沈青彦不露声色地敛起眸子。
他反过来问林诗妍,一边说一边解下领带:“是不是无论我现在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无法让你信服?”
林诗妍听着这句话还没做出回应,肩膀一倾斜,倏然间黑色领带系在了她的腕骨。
沈青彦压掌其上,厚重但又保持克制,青筋稍微凸起,虎口、指缝处还有几道陈年旧茧。
七年时间,两千多个捱不到尽头的日夜,死亡与哀歌共存。
他究竟是怎么熬过去的?
答案,显而易见。
林诗妍盯着手腕上的那抹颜色,开口时格外平静:“沈总的信服力,大家有目共睹。再者,身为宗家人的我,又怎么会不幸福。”
“这小子跟你年龄相仿,倒没你这般得生分。”沈青彦默许了她这一套官方的言辞,问,“既然宗郁庭待你多年不薄,怎么这种场合也不打算亲自出面?”
“少拿我哥说事,自己什么情况犯得着废话?京海的业务不是甩柜不干了?”宗晟恩横叉一嘴,“突然回国是想整什么幺蛾子。”
“上回见面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沈青彦稍微腾开手,就被这小子狠狠瞪了一眼。
“外面冷,姐姐先进去吧。”宗晟恩催促着林诗妍进场。
“好,你也别乱跑。”林诗妍扯散那条领带,“结束后,我们尽早回去......”
她清了清嗓子,精神状态非常不好,宗晟恩没有忤逆的意思,闷声点了点头。
沈青彦听他们有来有回的,自然觉得碍眼,但也看得出她不太舒服。
正想着,那条领带被硬塞回了手中。
林诗妍什么话也没留下,转身迈入了宴会厅,消失在人群中。
服务员拿着托盘走来,她顺手接过香槟杯,避开内场的喧哗,独自背靠在一面落地窗前,喉咙一滚动,不到三秒,身子就开始慢慢往下滑。
方才被夹在中间,林诗妍撑得十分吃力,光是开口这么简单的事,心脏都会跟着不规律地狂跳,手脚冰凉,四肢渐渐麻木,胸口这一片还隐隐作痛。
种种迹象表明,她犯病了。
真是具没用的身体。
本以为自己好了,没想到见了他一面,多年治疗反倒成了徒劳无功。
林诗妍抹着杯口,此时胃里已经翻江倒海,酒味在上颚不停翻涌,眩晕感越来越严重。
可惜,这次就算把眼睛闭了起来,心脏也得不到一分一毫的舒缓。
宴会厅外,宗晟恩和沈青彦互相觑视着,直到周边没什么人经过。
他嘲讽问:“离婚了倒是肯回来了?”
沈青彦说:“就这么想你姐夫。”
“你能要点脸不!她好不容易向前走了,我以为你们这辈子都不可能见面了。”
这辈子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
所有人都能向前走,除了沈青彦自己,他甘愿停留在原地,就只是比谁都要珍惜林诗妍的过去,就只是反复回忆着那段被她抹掉的过去。
沈青彦探着西装夹层,视线看向宴会厅:“盛誉是谁的地盘,需要我提醒一下你哥吗?”
宗晟恩嘴上不在乎:“别来这套,我哥心里有数,但姐姐绝不能再受伤害了。”
聊了半刻钟,沈青彦抬手看向腕表上的指针:“你林姐姐生的是什么病?”
宗晟恩斟酌再三后才开口:“她有很长一段时间,患有睡眠障碍,后来时不时就犯心悸,严重到......算了,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沈青彦闻言没有吭声,往宴会厅多看了两眼,拿出包万宝路,说去吸烟区抽一根。
“滚,滚远点最好。”宗晟恩说的不情不愿,还是和他告别,“我去找姐姐了。”
沈青彦背对着宴会厅,一步也没能踏出去,内心焦躁地先点了一根。
头顶的灯光莫名闪烁,顷刻间,整栋大厦陷入了未知的黑暗。
停电了。
尖叫声此起彼伏,酒杯碰撞的碎裂声在宴会厅内格外刺耳。
没来由的意外,普通人都无法保持镇定,何况是近乎晕厥的林诗妍。
感官被放大,窒息感率先攻破了理智。
意识剥离的刹那,猩红火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立刻将她拉入了一个安全的怀抱。
“......”
黑暗中,这个怀抱里满是烟草味。
林诗妍拧眉咳嗽了几下,正准备推开对方,不曾想触到了条绸缎般的领带。
她鬼迷心窍般喊出了声:“......沈青彦。”
应急灯亮起得微弱,橘色光芒下,对方没有选择松手,而是不动声色地单膝跪着。
直至,他们的影子倒映在落地窗前,两个人影酷似一副依偎的模样。
“深呼吸。”
简单的三个字,却带着沉重的吐息声。
下一秒,林诗妍犯恶心犯的厉害,她想要抓住他的手,然而伸手去试探的这片刻时间,对方已经抽离了身体,宴会厅的水晶吊灯也重新亮了起来。
服务员安抚来客时,显然发现了窗边的动静,赶忙询问道:“女士,你还好吗?”
“我没事。”林诗妍被扶到座椅边,唇色惨白,“有点被吓到了而已。”
其余宾客见状,抱怨的话也不说了,登时围了上来。
而宗晟恩呢,几乎是狂奔着跑过来的,满头大汗。他担心得都打算喊上救护车了,反而被林诗妍制止了,说没必要浪费公共资源,自己缓会儿就好。
服务员有端来热水的,也有送来柠檬水和解酒药的,应急药箱就放在随手够得着的地方。
林诗妍抬起眸子,身上的香水味掩盖了那股淡淡的烟味。
他不在这里,当然他怎么可能会在。
任谁看到自己这副样子都会害怕。
没分手之前,她经常生病,那时,沈青彦怕的在床边落泪。现在他们分手七年了,尽管她接受了自己的脆弱,并不意味着能接受前任看到这一面。
林诗妍坐着缓了片刻,一起身,裙边的烟灰渣掉地,宗晟恩紧跟着就提议回家。
“林女士,稍等。”开口阻拦的,是楼下递嘉宾卡的前台小姐。
她小心翼翼地递出袋子:“沈先生在临行前,托我过来送这瓶蒙哈榭。”
“这醉翁之意恐怕不在酒吧?”宗晟恩无心提了一句。
“沈先生还说......搅扰了您的心情,他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