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玛莲》短尾小袋鼠

25、戒指与婚讯 “那么，从

　　马车和军用卡车穿行在狭窄的街道上，偶尔可见德国士兵站在街角，肩上挎着步枪，沉默地巡视着这座战时之都。在这样的日子里，没有什么比珠宝店橱窗里璀璨的钻石和戒指更显得格格不入的了。

　　玛格丽特站在Chaumet的橱窗前，盯着那一排摆放整齐的戒指，目光微微晃神。她还没从昨晚的决定中完全回过神来。

　　她真的答应了路德维希的求婚？

　　她的手藏在大衣的口袋里，指尖悄悄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想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可当她微微侧过头，看向站在她身旁的高大男人时，所有的迟疑都被现实击碎了。

　　他真的在这里。站在冬日灰色的巴黎街头，换下了军装，穿着大衣，看上去像个普通的德国男人，静静地望着橱窗里那些光芒璀璨的戒指。

　　他显得不太自在，甚至有些拘谨。

　　“你紧张吗？”玛格丽特眨了眨眼睛，带着点玩味的笑意问道。

　　路德维希偏过头，挑起眉毛：“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盯着这些戒指的表情，像是在分析什么军事情报地图。”

　　男人低声笑了笑，微微叹了口气。

　　“我从未买过戒指。”他说，“也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天站在这里。”

　　玛格丽特微微一怔。

　　是啊，这个男人从小接受的是严苛的军旅教育，他的世界里有战争、有纪律、有条令，可唯独没有婚姻。他会爱人吗？他会像普通的丈夫那样疼爱妻子吗？他会在某个平静的夜晚，坐在客厅里陪她聊天，喝着茶，看书，享受普通人的生活吗？这些问题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可她没有问出口，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她轻轻挽住他的手臂，笑道：“那就让我来挑吧，我最喜欢钻石。”

　　她推开门，店里的铃铛清脆地响起，温暖的烛光洒在大理石柜台上，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料气息。

　　店主是一个和善的法国老人，他本能地想对德国人保持距离，可当看到玛格丽特挽着路德维希的手臂，目光闪烁了一瞬，还是堆起笑容迎了上来。

　　“欢迎光临，先生，小姐。”

　　“我们来看戒指。”路德维希简短地说道。

　　店主微微颔首，立刻从柜台里取出几只戒指，摆放在天鹅绒垫子上。

　　玛格丽特低头，视线在那几枚戒指上游移，最终落在一只镶嵌着蓝宝石的戒指上。指环像是一圈微缩的冠冕，缀满碎钻，冠冕中心是一颗湛蓝的宝石，色泽深邃，静谧神秘。

　　“这只不错。”她轻声说，“和你上次送我的那条项链很搭。”

　　路德维希垂眸，看了一眼戒指，点了点头：“如果你喜欢，就要这只。”

　　玛格丽特忍不住笑了。

　　“你连犹豫都不犹豫一下吗？”她调侃道，“不应该多看看其他的吗？”

　　“没有必要。”路德维希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你挑的，我不会反对。”

　　她的笑容僵了一下，指尖轻轻抚过戒指的光滑表面。

　　“你真的……不后悔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

　　路德维希听出了她语气中的迟疑，眉头微微皱起，伸手扣住她的手腕，让她抬头看着自己。

　　“如果我会后悔，就不会站在这里。”

　　她望着他，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一丝犹豫，可他依旧是那样冷静、坚决，仿佛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她伸出手，将戒指戴在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抬起手在灯光下晃了晃，戒指的宝石折射出璀璨的光芒，仿佛她此刻混乱的心情。

　　“怎么样？”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掩盖不住的狡黠，“合适吗？”

　　路德维希注视着她，眼神深邃，片刻后，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指尖，将那只手轻轻攥在掌心里。

　　“很合适。”他低声说，“像是本该属于你的一样。”

　　玛格丽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移开视线，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一点故作轻松的笑意：“那么，从今天起，你就是个有未婚妻的男人了，少校。”

　　——

　　玛格丽特没有把订婚的消息告诉自己的女友们，除了夏洛特。夏洛特当然急得发疯，她嘴里一直重复着什么盖世太保和审查，但玛格丽特不在乎——

　　“他会搞定这些。他不是普通的军官，亨利以前提到过，他好像是什么元帅的远亲……我不太记得了，反正，他肯定有门路。”

　　夏洛特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还要把这件事告诉柯西莫，她唯一的亲人。

　　——

　　修道院内依旧是玛格丽特记忆中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石砖地面铺着薄薄的一层灰，走廊两侧是简陋的木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气息。她跟着修女穿过一条长廊，最终来到了一间小小的静室门前。

　　“请稍等。”修女轻声说，然后推门而入。

　　玛格丽特站在门外，心里有些紧张。她已经能听到柯西莫和修女低声交谈的声音，然后，门被拉开了。

　　柯西莫站在门口，修长的身影被晨光勾勒出轮廓。他穿着简单的长袍，棕色的头发很凌乱，像个鸟窝。他看到玛格丽特，眼睛亮了亮，朝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玛格丽特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直接开口：“我订婚了。”

　　弟弟的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

　　“我订婚了。”玛格丽特重复了一遍，声音放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和施陶芬少校，就是路德维希，那个德国人。”

　　她在他对面坐下，脱下手套，露出无名指上新戴的戒指。一瞬间，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柯西莫的脸色由震惊变成愤怒，他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嘴唇抿得死紧，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这句话。

　　“玛格丽特，你疯了吗？”他的声音压低了，但依然透着震怒，“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当然知道。”

　　“你忘了我们的父母是谁了吗？”柯西莫的语调愈发激动，眼底燃起了怒火，“你忘了他们是因为什么死的吗？你居然要嫁给一个德国军官？”

　　玛格丽特心头一颤，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不，我没忘。”她低声说道，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更加坚定地看向他，“但这些和我的人生无关。我不是他们。”

　　“你不是他们？”柯西莫冷笑了一声，带着痛心的失望，“爸爸是个反法西斯者，妈妈是犹太人，他们的女儿却要嫁给一个纳粹军官？”

　　玛格丽特感觉到血液在体内翻腾，她的指尖冰凉，呼吸急促，嘴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那又怎样？”她几乎是吼了出来，眼圈泛红，“他们的信仰救得了我们吗？”

　　柯西莫猛地一怔，睁大了眼睛看着她。

　　玛格丽特的声音哽咽了，但她的愤怒没有减少半分，她的手狠狠捏紧衣摆，指节发白。

　　“他们的理想很伟大，是吗？他们为了反抗而去死，是吗？可他们有没有想过我们？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她狠狠地吸了一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但语气依旧锋利如刀。

　　“你还记得吗？六年前我们是怎么偷渡到巴黎的？到了巴黎之后，我们是怎么住进修道院的？”

　　柯西莫的脸色瞬间苍白到了极点，他的呼吸急促了些，嘴唇微微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

　　“我一点都不高尚。”玛格丽特轻声说道，眼里透着疲惫，“所以，柯西莫，别用父亲的理想和母亲的血缘来束缚我。你没有资格。”

　　柯西莫的眼神像是一瞬间崩塌了。他的嘴唇抖了抖，终于低声说道：“所以，你愿意为了这个德国人，彻底背叛自己？”

　　玛格丽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缓缓睁开眼睛，眼底只剩下冷静。

　　“我并没有背叛谁……而且，我是为了自己。”她说，“你也应该这么做。”

　　空气沉寂了一瞬。

　　她再也忍受不了这里腐烂木头般的气味，起身离开……

　　“柯西莫，听好了。以后不许和抵抗组织有任何来往，否则……你就别再来见我。”

　　柯西莫望着她的背影，目光沉沉，眼中翻涌着痛苦、挣扎，还有难以言喻的无力。

　　“你还会回来吗？”他低声问道。

　　玛格丽特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随后轻轻地笑了一声：“我不知道，柯西莫。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