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同行（十二） 哇，大家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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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江镇，四处张灯结彩，人烟稠密。
街边，喷火杂耍的艺人，牵着马匹易物的商贩，与掮客讨价还价的商客，担扁担的汤面小贩，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街边馄饨小摊上。
一黑衣少年，腰间配着一柄森黑长剑，与银发红袍的少女相对而坐。
“两碗馄炖来咯。”
老伯两手各执一只阔口碗，快步走来，将馄炖递至两人身前，忙又朝着熙来人往的人群吆喝，“馄炖，小面，面疙瘩，热乎又好吃～”
“谢谢。”季婉仪笑应了声，搓着冻红的手，迫不及待地取筷箸，团住碗移到身前。
黄褐色的阔口土碗，高汤浮着一层乳白色层薄薄的油，翠绿的葱花轻浮，热气扑在瓷碗上，濛浓得不像是真的。
她压低头凑近碗，跟馋猫似的深吸一口，猪油的清香扑鼻。
肉啊！
是肉啊！自打被墨轩带出来，这几日都没沾荤。
白水下冷馒头，比和尚戒律还森严。
不行，要流口水了！她舔了舔唇角不争气流出来的口水，眼感动得要流下泪来。
她轻吹一口气，白烟儿齐齐倒伏。忙趁着这会儿功夫，呷了口热汤。鲜汤淌入齿间口舌生津，滚下喉滑入五脏庙里。
季婉仪美滋滋地抄起碗里的馄饨，一口咬下，肉汁迸溅在舌蕾上。
烫得她龇牙咧嘴的呵着气儿，扬着手乎煽风，“好烫！”
啊，简直是人间美味！她此刻心里只想说。
这头猪死得值当，在它死后还能发挥余威，安抚好住她饱受饥饿的心，让自己在这茫茫异世，能感受到一丝家乡的温暖。
当初妈妈忙设计工作，老是绞肉馅和她一起包馄炖…
她忙仰头，抬手捏了捏山根眼角，好让眼泪不要流出来。
唉，不能想家，一想就控制不住。
察觉到淡淡一道视线自旁透来，她转头望向墨轩，牵起一抹笑，“怎么不吃？”
墨轩冷淡地瞥了眼案前滚着热气儿的馄饨，仿佛跟看白开水一样。
又瞧向在季婉仪身前那只渐空的碗。
他平静放下筷箸，淡声道了句，“不饿。”
话一落，他起身，手挎在剑间于旁侧静候着，视线轻扬望向远处的渡口。
船明日才起锚，又得耽误一日。
他附在剑柄的手略紧了分。
季婉仪瞅了眼墨轩，看向那碗丝毫未动的馄饨。
不饿，还是…心情不好？
这几日相处，她发现墨轩几乎对食物不感兴趣，甚至馒头也可吃，可不吃。
有时候，她都要怀疑墨轩是神仙么？还是跟小说里的一样，修仙练气之类就不需要吃食物。
本着浪费可耻原则，她抬手捞过那碗馄饨，收下。
借着热气遮挡，悄悄转动眼珠，不着痕迹地瞧向另侧。
镇子入口处，两尊黑色柱子，隐隐透于蒙蒙热气中，是铭文柱。
她眼珠微转，看向周围四通八达的街巷，默默记下。
悄无声息地又将视线移至碗，竹筷一提，三两下便将馄饨收刮干净。
突然，两道高昂的笑声自后炸开。
季婉仪攒着唇角的手一顿，转头。
两个青年男子，均着朱色的统一服饰。一个清瘦，一个精壮，正勾肩搭背向人潮前方挤去。
精壮男子拍了清瘦男子一肩头，“走快点儿，我得去讨个好彩头。”
“得嘞吧你，就你这寒颤模样，有姑娘能给你香囊？”
“呵，你说了算？走着瞧吧你，瘦里吧唧的小白脸，平日里喂的吃食儿，都不知长哪儿去了，还好意思磕掺起我来了。”
两人你推我搡相互揶揄间，在人潮中如游鱼穿梭而去。
季婉仪顺着二人挤去的方向看去，约莫百米外一衖口尤为热闹。
怎么这么多人。
乌溜溜的眼转了转，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她偏头望向墨轩，“欸，墨轩，这么多人都围在那儿，干嘛呢？”
头上响起一道冷淡声音。
“吃好了，就走。”
她愣了一下，看向墨轩，“什么？”
“湘江渡口，人流交汇处，习俗繁杂。”墨轩转头扫了眼远处扎堆的人群，略有一丝不耐。
“过节。”顿了一息，听他继续说道。
哦——
季婉仪却盘算着心里的小九九，毫无察觉墨轩的不耐。
她两眼闪过金光，心里打定主意。轻手地放下筷箸，起身凑近墨轩，正欲跟他打个商量过去瞧瞧。
旁侧，一道热心肠的声音插了过来。
“姑娘，这是咱们湘江渡口的风俗，‘暮合节’，专为来年祈福，为年尾去除霉运。”
她从墨轩肩头偏身瞧去，是面汤店的老人家，唇角微微上扬，“老人家，这节外乡人可以参加么。有没有什么忌讳。”
“姑娘想去，让公子带你去。就一沾喜祛晦的节日，能有啥忌讳的。”
老人家边说，手一边和面，脸上乐乐呵呵，“这节呀，就是丫头将自己结的平安扣放入绣囊里，小伙子们也都乐意去接这喜气，为来年求个平安和顺。”
寓意还挺好。季婉仪莞尔一笑，伸指头戳了戳墨轩，“我们运气还蛮好，一来就碰上过节。”
“走。”墨轩神色淡漠，看了季婉仪一眼，手挎在剑柄上，转身便向前走去。
“墨轩…我想去看看。”
“不去。”
“……”
“就一会儿。”
“就这一次！”
得想办法让他去。季婉仪不死心，捞起裙摆闪身上前，“欸～墨轩…墨轩你等等。”
墨轩默然越过季婉仪，跨步向前。
她抢跑，一把抓住墨轩手臂，使出影帝级别招数，仰头挤了挤了两滴泪。
杏圆的眼乌溜溜地泛着光，巴巴地望着他，浑然不要脸，道：
“我…第一次出远门，一出来就遇到妖怪，好不容易活下来，遇到这样的节日，就不能祈福保平安。”
墨轩无奈之下停下脚步，黑色铭文服歇停。
他微侧头，视线轻划过攀附在臂弯纤细的手伤口结了疤犹在，复看了眼满脸委屈的季婉仪。
“去逛一小会儿，我保证，不多逛。”她乌溜溜的眼泛着泪花，义正言辞地抬手，比出发誓的手指。
墨轩最后转头看向远处嘈杂之处，深深皱住眉头。
人潮攒动处，话语绵密，笑声如涛叠浪而来。
一道鲜活跳脱的身影，拽着一尊黑漆漆的冷冰碴子，卖力往前挤。
正是季婉仪和墨轩。
“祝各位四季发财，财源广进啊！劳烦，借过，借过啊！”
季婉仪无声笑得猖狂，踮着脚尖朝里望了望。
嗯，很好，已经挤到中间了，作为吃瓜小能手，从来都是最冲刺前排。
她转头看后方，墨轩紧住眉头，满脸不情不愿。又回头捂着嘴偷笑。
在她软磨硬泡地攻势下，墨轩终于勉为其难答应，参加这一年一度翘首以待的“暮合节”。
见人潮越发汹涌，她忙又往前扒拉着人挤去，“劳烦让一下啊，谢谢。”
一边说，她边左右扭着身板向前蹿，扬手放于眉稍，打前望去。
高台处，各色盛装打扮的女子，不时向旁侧围堵的男子抛着绣囊。
哇，大家都好热情啊。
就在她感慨古人生活滋味好时，脚下传来一阵钝痛。
她吃痛“唉”了声，下意识松开拽住墨轩的手。
人潮涌动间，手臂突然被松开。墨轩被挤着往旁侧冲，压根挪不动脚步，一溜烟冲去了八百米外。
他再抬眸四下扫视，茫茫人头中，哪里还有季婉仪的小脑瓜。
那方被人流冲走的墨轩，四处搜寻季婉仪，这方季婉仪全神贯注盯着自己个儿的宝贝脚丫。
季婉仪弓着身子，吊着腿低呼了声，“啊哟～”
“没事儿吧。”
清凌凌一道声线自头顶传来。
她心里本有些窝火，皱眉抱着腿，抬眼瞧去，是一女子。
见是个酷酷的小姐姐，眉头舒展，一下就不火了。
女子黑发高束于脑后，两鬓角齐切，眉目清秀而透着英气，整个人却带有一丝淡淡的疏离感。
她一身劲装，身姿挺拔，内里着黑衫外垮蓝袍，腰间配一把方头乌青色长刀，甚是飒爽。
带刀的女子略微低头，清冷疏离的眸子垂下，看了眼季婉仪绣鞋，声线淡漠，“姑娘绣鞋多少钱，我赔。”
“没事儿，没事儿…没事儿。”季婉仪低头看了眼被踩的脚，忍着脚疼摆了摆手。
谁踩一脚，就赔双鞋的，小问题。
“好。”带刀的姑娘微点头，深色淡漠地向旁侧行去。
嗯？倒也不客气。季婉仪眨了下眼。
正于此时，左前方腾出了位置，她看得了空隙，也不管其他。
季婉仪抓起身侧人，一个见缝插针，向前挤了上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眼看就要挤到了最前排，身后人却愣是死活拖不动。
“墨轩，你怎么不…”
她转头看去，周围陌生的人脸中，自己手正毫不客气地拽着一白袍男子胳膊。
男子面容清秀俊逸，一袭白衣翩翩，护臂却是靛蓝色鹤纹，腰间铜色躞蹀，配着柄青色长剑。
“姑娘，方才唤你不理。”白袍男子清隽的眉眼略弯，淡然一笑，“想来，姑娘是拉错了人。”
天，刚刚还叫了我？“周围太吵，没听清…”季婉仪尴尬一笑，好丢脸啊。
忙松开了手，连连低头致歉，“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啊。耽误你过节了…”
“无事。”白袍男子颔首浅笑，抚了抚被抓皱的袖口，挎着腰间的剑看向旁侧不远处身影。
他抽身离去，不急不缓地唤了声，“疏影。”
季婉仪好奇瞧去，竟是先前踩到自己着蓝袍劲装那女子。
他和那酷酷的小姐姐是？
兄妹。
情侣。
她甚感歉意地擦了擦额角虚汗，如果是小情侣，那可真是夭寿了。
可别吵架。
罪过，罪过呀。
四周人声鼎沸，不时传来女子笑声，与男子高昂的呼声。
“这儿，往这儿抛！”
“都往他哪儿抛干嘛！”
“这边儿还有人呢！”
……
熙来人往中。季婉仪伸直了脖颈儿，眼滴溜溜转着一顿找寻，诶？！墨轩人去哪儿了。
她眼珠子停稳，不远处，黑压压一团攒动的人群中，围着一沉着脸面色冷然的少年。
可不正是墨轩么。
墨轩本就是修行之人，身姿挺拔如松。
一袭黑衫配他玉骨琼姿，除了神色冷淡，但模样生得俊吖。是打人群中，一眼便能瞧见的鲜明。
“墨…”刚喊了半个字，她忙捂住自己差点儿闯祸的嘴，唇角微微上翘。
笨，喊什么喊，本来就是要跑的呀！
她是故意将墨轩拉来人多的地方，就是为了趁乱好逃跑。
果然遇上过节好，大吉大利。
远处人潮中，周遭调笑声如绵绵密雨，簌簌而落。
“这公子瞧着面生，想来不是咱们湘江人。”
“来，小郎君，接着～”
姑娘们相携而笑，执绣囊便往他身上砸。
登时，浮空绣囊如蝶舞蓬飞，齐齐飘落至他一人。
墨轩皱眉撇开头，躲过飞来的绣囊，刚抬脚便又被生生踩了回去。
抬臂推开人潮往欲左进，身子还未挪动，樱红柳绿的锦缎带着纷杂的气息又压了回来。
他皱眉扫了眼身前围堵的人，却不见季婉仪半记身影。
转头间，远处一道烟灰色的身影撞入眸中，男子斗蓬帷帽罩在头顶，悠然穿梭于人群中。
墨轩目色微沉，得快点找到季姑娘。足尖轻一点，凌空跃出人潮之中。
“欸！”齐压压一片惊呼，姑娘们以踉跄着退开半步，中间愣是让出了一圈空地。
众人忙不迭又仰头，齐齐向上瞧去。他身如雨燕，黑色铭文服衣摆迎风翻飞，几记飞踏，人已向坊间琉璃瓦盖的阁楼顶行去。
一时间，姑娘们咬牙捶袖，气闷声声声不断。
“哎，这就走了！”
“这小郎君真是冷酷哦，不要绣囊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