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同行（九） “这人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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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轩从始至终都未曾抬眸看一眼地上的药盒。
他迅速打横将季婉仪抱起，黑色的银秀铭文长袍随着他起身收拢，与红色的斗篷交叠。
早前寻季姑娘时，见林中有溪涧。
他看向远处丛林，淡声一唤，“光夜。”
光夜剑轻微颤动，银白色的铭文剑阵极速退缩消失不见。
剑便轻落于他身前，墨轩淡然接过剑覆在腰间。
抱着昏死过去的季婉仪，缓步走出，一脚踢翻躺在雪地间的黑木匣子。
“磕拖”几声响。
黑木匣子连滚了几次，翻仰开，滚出一枚圆滚滚的丹药。
墨轩足尖轻轻一点，黑色的铭文服凌空翻飞，几步飞踏，人便落至泉水溪涧畔。
手托着季婉仪头，将其靠着岩石放于幽冷的泉水中，以此阻断毒素的蔓延。
斜手自储物腰带轻拂，取出一黑色瓷瓶——“碧尘”。
“碧尘”乃青门境中最上等解毒丹药，乃墨宗独有外界并不流通。除却上古遗留的个别毒物，其余繁杂疑难毒兽的毒均可解。
墨轩垂目，看了眼掌中药。
应对“沉溺之毒”，先服药解毒，再以冷泉压制余毒素蔓延，醒来后再以药物清余毒。
他曲指迫开她唇齿，将药丸放入季婉仪舌中，复取出匕首与伤药。
纤细的手因毒素红胀泛着黑紫色，虬曲的血管膨胀呈黑色如蜈蚣的百足，虚浮在手莹白的肌肤下。
墨轩睫羽微颤，斜手利落划开伤口，挤出表面毒血，“嗒”
“嗒”
直到血色渐渐褪成鲜红，他快速上药，替季婉仪包扎。
待处理好这一切后，墨轩背过身去，就近捡了干柴，用石块垒起防风的柴跺。
腰间蓝光一闪，取出灵火符，扬手朝那堆好的干柴轻抛，“嚓”地声儿响，火焰便腾了起来。
随即，默默持剑盘坐于季婉仪身后，惕视着四周。
约莫过了半刻钟。
好冷。季婉仪抽了口冷气，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冷冻库里，浑身上下冷得生疼。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泡在雪水里，抖着牙齿哆嗦，“我…的天，周公老爷…又把我干哪儿去了。”
话还没说完，脖颈肩领一紧。“哗”一声水响，人跟落汤鸡似地被提了起来。
嘀嘀嗒嗒一顿水响，跟着便被墨轩松开，啪嗒一声儿，放在旁侧树畔前。
火光摇曳，在地面隐隐拉出两道灰色的影儿，交叠印在白雪地间。
少女衣衫被水透湿，藕荷色的裙衫紧紧贴抱在身，灼灼火光下，轻轻勾勒出女子柔美的线条轮廓。
墨轩睫羽微颤，不自觉别开眼，侧过身去。
黑色的铭文服衣料擦过松树干翘的树皮，发出细微声响。
季婉仪侧头抬眸，见是墨轩。知道不是在做梦，回想起最后那一幕。
想来又是因原身体质差，自己只觉得当时打瞌睡。
抱着不自觉发抖的身子，向火堆前挪去，扯了抹笑，“我…这…又是体弱晕的？”
她语不成调，给这冷水冻的。
“中毒。”墨轩手自储物腰带一拂，手中便现出一黑色瓷瓶，抛至季婉仪身前，“吃了。”
中毒，这丑蛇还挺厉害。手背传来火辣辣的疼，季婉仪忙低头瞧去，见那熟悉的包扎手法，明显是墨轩处理的。
所以泡冷水里，估计是为了解毒。
还好，小命儿安在。
咬开瓷瓶，取出药丸忙不迭将丸子大的药塞进嘴里，嚼了两口苦着脸硬将药吞了下去。
复扬了扬包扎着的手，道：“谢谢！”
“季姑娘，手可有恢复知觉。”墨轩淡声开口，垂目看着地面的影儿。
黑色的铭文服袍角被风撩动，轻掠过季婉仪透湿的衣衫。
“有些疼和麻，不过能动了。”季婉仪又动了动指尖发现还麻麻的，抬头望向四周。
发现不仅换了地方，天也黑黢黢的一片。
想起在林子里也没待多久，怎么就天黑了。
现在除了他俩，先前几人都不见了，后面发生了什么她都还不知道呢。
乌溜溜的眼看向墨轩，疑惑道：“我睡了很久？”
“半柱香。”墨轩侧目看了向季婉仪。
“哦…”季婉仪若有所思地点头，看向黑魆魆的天，眨了记眼，“唉，这天怎么这么快就变成晚上了？”
“黑金翅翼幻蛇的幻阵，能加速或减缓时间流速。”墨轩淡声解释着，漫不经心移开视线，看向前方火堆。
这丑蛇花样还挺多。她扁了扁嘴，“哦…对了，那穿白衣服使枪的公子呢？丑蛇的尸体你给他们了？”
没有回应。
季婉仪疑惑地望向背对着她的墨轩，只见他默不作声径直向前溪畔走去。
又怎么了？
没说错话吖。
她思索了两秒，忙撑起身靠着树站了起来，抱着手臂哆嗦着左右瞧了瞧。
此刻就他俩人，还是拉近一下关系的好。狗腿地跟了上去，蹲下身凑近他，小声道：
“墨轩…还在生气呢，我之前真不是故意的，纯粹是情绪使然。”
墨轩握剑的手微一顿，没有说话。下一瞬，兀自将“光夜”沉入水中，冲洗去腥骚的幻蛇兽血。
一阵风簌簌而过，将树梢间的残雪吹落了几许。
风带着残雪落入脖颈间那一瞬，好不容易靠火源暖和点的身子，被雪一激寒意瞬时遍布全身。
“嘶！”季婉仪下意识向前一蹿，整个人直愣愣地扑到墨轩身上。
她冻僵了的手，抓在墨轩紧绷的铭文服手臂间。
衣料下，男人手臂肌肉线条流畅有力，他体温透过衣料一寸寸传入她掌心。
温热的气息，带着清冷的松香拍在额角，是近在咫尺的距离。
余光瞥了眼自己的手，季婉仪眼皮却打了个摆子。
完蛋，又碰到他。
抬眸之际，正对上墨轩一双幽深的眼，她吞了口唾沫，讪讪一笑，“这人中了毒，刚醒脚…软。”
“季姑娘，被黑金赤翼幻蛇追都没见腿软，这时候腿软了。”墨轩淡声开口，轻斜目眼风扫至钳在他臂间季婉仪的爪子。
救命…怎么这么倒霉，虽然很气！季婉仪看了眼抓在墨轩臂弯的手，越是尴尬的时候，越要要礼貌的微笑。
她仰头冲他展露八颗牙，忙不迭松开手。
下一秒，佯装生气“啪”抽了手一记，“欸！？这手也真是的，怎么还跟着腿瞎打凑合。”
墨轩丝毫不理会她闲扯淡的说辞，漠然起身，斜手将“光夜”横于腰间躞蹀间，头也不回地往松林间走去。
幽暗的松林间，不时传来诡异的叫声。
“咕～”
“咕～”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福寿安康。荒郊野外的，要再来个花翅膀丑蛇妖，花翅膀的狼妖，狐妖，虎妖的就完蛋咯！
季婉仪焦躁不安的抚平情绪，一个挺身麻溜溜站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间，跟了上去。
耳畔风声不断，呼啦呼啦地往脖子钻。
“啊嚏——”
季婉仪人哆嗦哆嗦一连打了几个喷嚏，抬手环住手臂来回搓，妄图以此让身子暖活一点。
亦步亦趋地跟着墨轩往前走，湿漉漉的衣衫还在往下不时坠水，啪嗒啪嗒地响。
突然，冷风扑面而来。
“扑朔”地声猎响，黑暗中飞来黑魆魆一物。
季婉仪惊得下意识往后疾速退步躲，却还是被那飞蹿而来的东西，罩住了脑袋糊在脸上。
“天，什么鬼东西。
走开！
走开！”
眼前漆黑一团，吓得她来回在雪地里跳脚，手自空着舞着三脚猫的拳，慌乱中朝着脑袋一个劲胡乱往下扒拉。
待视线再度清明之时，喘出一口气。低头瞧手里的东西，发现是一套黑色男装。
他看见了？啊——好丢脸。季婉仪小脸皱成团欲哭无泪，手紧拎着衣裳，脚趾隔靴抓地。
下一瞬，黑暗中，传来记冷冰冰的声音，“衣裳换了，老实呆在这儿。”
季婉仪孤伶伶抱着衣衫，看了眼抛来衣衫的方向，瘪了瘪小嘴儿，“…哦”
哼，不就抓了他两下子。
这就不老实了？她皱眉，看了眼墨轩离开的背影，无声捶着他的背影。
最后还是乖乖听话转过身去，寻了棵树躲在后面。
忍着冬日里的寒风，哆哆嗦嗦地将身上透湿的衣衫，换成了不符尺寸的男装。
墨轩宽大的男装，松松垮垮地挂在季婉仪身上，就像小孩儿偷穿大人的衣裳。
她觉着很是不方便，却也只能凑合，搂了搂袖口，伸出半只手提着宽大的衣摆转过身，将盈余的衣衫收紧，背靠着树面对火堆缓缓蹲了下去。
托着腮仰头望向稀疏的星光，自我宽慰，道：“再忍忍，会好起来的。”
等到了镇子，就能想办法跑了。找个地方打工，在哪儿不是活呀。
就这般想着，她背靠着树眼眨巴眨巴着，晕乎乎地又睡了过去。
约莫不到半盏茶功夫，墨轩团着一柸干柴往回走，行至溪畔。
见月光下的少女，穿着大了她好几圈的黑色铭文服，瘦小的手揪着铭文服袖口，小小的身子如绒兔似地蜷缩成一团，静眠于虬根间。
肩胛一松，放缓步子走过去。
墨轩凭自将干柴垒在身旁，轻靠在树旁，借着火光，静静的打量着靠在树根前酣睡的季婉仪。
少女面色因受伤而显得更为脆弱，玉白的脸颊琉璃般薄透的肌肤，透着纤细的血管，仿佛一碰就会碎。
银白色的发丝还未干透，在火光下熠熠闪烁，明艳动人。
晶莹的一颗水珠，顺着发丝往下坠，落入纤长的脖间。
她似乎很是敏感，缩了缩脖颈儿。
墨轩抬眸，看向不时被风刮起的絮雪。
起身，黑色衣袍轻拂过雪地轻收拢，修长的指节拂向储物腰带，腕间便显出一袭墨色大氅。
缓步走向季婉仪身前，扬手抖开黑色大氅，缓缓披在了她身上。
复又缓步行至对侧坐下，用树枝临时搭了个架子，将季婉仪湿透的衣衫架在旁侧烘烤。
他握着手边长棍，轻轻掏着眼前柴堆，随着动作，夜幕中，溅起一串渐起火星。
透过火星，那双黑潭般的眸看向熟睡中的少女。
少女顺着暖意方向轻动了动身子，受伤的手拽着黑色大氅又裹紧了些，砸嘴呓语着：“肉，好吃。”
缠满绷带的手袒露在外，白色的绷带透出的血犹带着些许暗黑色，在明艳的火光下，忽明忽暗。
墨轩略晃了神儿，缓缓垂下睫羽。
从初见季姑娘之时遇见夜冥螺碟兽，到泥人妖，再到黑金翅翼幻蛇。
她胆小，又爱哭，看到妖兽怕得哭着四处逃窜。
她无灵术傍身，到最后，却以匕首截断茧妖丝齿，以羸弱的身体抵抗泥人妖，取妖核，以火符对付黑金翅翼幻蛇。
忽而一道寒风刮过。
和…长枫所言，并不一样。
他眸色渐冷，恢复如常。
隔了许久。
他看向腰间铃兰花铃，手轻抚过握住一枚铃兰，纤长的指尖捻着一枚玉白的琉璃铃兰。
他垂目看着手中的铃兰，缓缓凝神。
得解开季姑娘体内的玉珀树芯，平安送她回去。
额间钻出一个个如鸟雀般腾飞的铭文字符，蓝光与银光交错，缓缓凝出一环镯胚。
直至天边墨色山丘腾起一抹红线，将蓝染的天幕挂上一层薄薄的熙光，松林间的光源才随之退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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