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同行（六） “怎么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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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使出浑身力气向前奔去，在穿破死寂幽暗的松林那一刻，她知道光会照在脸上。
等等，光呢？
季婉仪猛地刹住狂奔的脚，“哧”地声儿，雪粉蓬飞，曳落在玉白的绣鞋上。
山崖冷冽的风向上倒扑，如一把把无形的冰刀，刮在脸颊上。
她抖颤着腿，踉跄向前走了两步，风将红色的兽绒斗篷无情地向后拉扯。
“怎么回事…”她唇角木然地张合，有些绝望地望着二十米外的悬崖，眼中燃起的希望一寸寸失色，被无助如潮涌般淹没。
一时间脑子里如走马灯般闪过前世画面：妈妈笑着端至身前的馄炖，好闺蜜彻夜促膝刷剧的嬉笑声，还有我那不争气的爸。
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就不说了，好不易活下来了。
我只是…想要好好活下去的…
她低着头，突然笑了，笑着笑着感觉喉咙刺刺地发紧，一股股热流顺着鼻腔涌了上来，陡然仰头用手撑在太阳穴，颤抖着嘴唇，“为什么…还是这样…”
身后窸窣声越发逼近。
猛然间，她回头看去。
黑色的松林如吃人不吐骨头的黑色大海，被黑金翅翼幻蛇所震荡，如浪涛一叠打一叠向前滚涌。
季婉仪紧住拳头，狠狠将眼中打转的泪又逼了回去，扬手拍了拍脸。
还没死呢，不能再乱想了！
她收住情绪，强逼着自己镇定，抬头看了眼头顶的铃铛，坚定自语：“对，遇到茧妖，泥人妖，不也活下来了。”
这丑东西靠听力判断方向。紧住拳头，她眼神逐渐凝滞出坚毅，转头四处搜寻着，见不远处有一雪掩住的石块。
一个箭步跑至石块边，她弓腰麻溜地抱起脚边的石块，转身举起手便打算往旁侧悬崖扔，想来个声东击西。
下一瞬，她整个人僵住，如石塑保持着举石姿势，一动不动。
“嘶嘶～”
黑金翅翼幻蛇停于季婉仪半尺之遥，唯一能动的独眼，轻轻一眨巴，长长的蛇信向前吐来。
季婉仪：啥时候蹿前面来的？！！
黑金翅翼幻蛇瞳眸泛着诡异狠戾的红光，缓缓转动着，黑色的耳麟轻轻煽动。
突然，头顶铃铛发出一阵极速的脆响。
季婉仪心扑通极速跳了下，铃铛这时突然响，不会是，要像之前凌姐姐的境幕一样要消失了吧？
她两手举抱着石头于胸前，还攥着灵火符咒。
左边是悬崖，右边是幻阵松林。
这狗日子，谁给我报的名啊！
额角的汗顺着腮颊滑落，汗透湿了小衣紧紧的贴在皮肤上，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将视线都快模糊掉。
她实在没力气跑了，即使知道自己这样做，也不过是以卵击石。却还是痛下决心，打算趁着铃铛境幕还没破碎之际，殊死一搏，猛地抬手探出境幕，“去你大爷的！”
“砰”一声。
石头砸向黑金翅翼幻蛇。
灰黑色石头撞击在坚硬的鳞甲上，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又弹飞“磕托”滚落至雪地上。
黑金翅翼幻蛇：“……”
许是太久没有受到过如此低能，且伤害力度颇小的物理攻击。黑金翅翼幻蛇愣了一瞬，赤红色的眼三分茫然，七分难以置信。
啊呀，搞错了！该贴符咒的吖！季婉仪看了眼手上的灵火符，又看了眼它脑袋上的独眼，紧张地吞了口唾沫。
一人一蛇，就这么对看了三秒。
黑金翅翼幻蛇陡然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锐锋利的毒牙，蓦地向前探来。
铃兰花铃幽幽释放出一丝银色气息，气息瞬间钻入黑金翅翼幻蛇额心。
它身子被定住，一时间无法再动弹，愤怒地“嘶嘶～”吐着蛇信。
“出师不利，再来！”季婉仪咬牙，再次从境幕中探出手，手上灵火符往蛇头方向拍去。
纤细的莹白的手带着灵火符，眨眼间探入蛇口，黑金翅翼幻蛇猛地张口，向伸来的手张口攀咬去，锋利的牙尖划过莹白的手背。
“啪”一声响。
季婉仪在心惊胆战间极速缩回手，鲜红的血划过莹白的手背，一滴，两滴滴落入雪地。
必中！她极力安慰自己，因过度紧张，全然没发现自己手受伤。
看着眼前木然不动的黑金翅翼幻蛇，突然有些疑惑，为什么没有烧起来？
她疾速连退了几步，眼神却飞速上下乱飘搜寻着，蛇头上——没有。
眼于地面一扫。
灵火符呢！？
完蛋！！她紧住牙关，使出最后力气转身，赤红的斗篷甩了黑金翅翼幻蛇一耳巴子，她撒脚丫子蹬腿，向右边松林跑去。
就在季婉仪跑了不到一丈远。
黑金翅翼幻蛇突然冲破那一丝神秘气息，极速扭摆巨大的蛇身，张口呛出一串带黑烟儿的蓝色焰火。
旁侧松木被火点燃，窜起阵阵灰烟，噼里啪啦地响。
听见响动季婉仪回头，飞快地看了眼，见四面燃起的火，眼珠子轻转，难道刚才是贴它嘴里了？
唉呀妈呀，吓个死人，还好收手及时！
黑金翅翼幻蛇感觉五脏六腑一阵阵烧灼感，像是扭拧着内脏，被滚水一遍遍浇注着，刺痛无休止。
万无想到这毫无灵术的美餐，竟能让它丧命。
它戾目瞪视那小小的身影，强忍五脏焚烧之苦，一个移形换位挣扎着蹿至季婉仪身前，怒哧一声，“嘶～～”
——哪怕死，也要吞了她。
百米远的虚空中，一道身影。
听见因自己接近，而响动的那一声铃兰花铃脆响。
墨轩抬头望去，看着季婉仪将手伸出境幕，对战黑金翅翼幻蛇，目色骤然冷沉。
脚猛地自空中轻点，击出一圈透明的风浪，黑色的铭文服衣摆凌空迤逦。
身影已化作一点墨，向远处松林边缘的季婉仪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
数道白色符咒如雪片飘飞，极速向黑金翅翼幻蛇飞去，而它却于幻阵中陡然调转方位，符纸径直往季婉仪身上锥扎而去。
一声龙吟剑啸响起，淡蓝色剑光在森黑的幻阵中如一道霹雳，向雪白的符咒纸飞去。
“轰——”
巨响后，强大的气浪交织扭拧成一股股风刃，白色的符咒被蓝色剑气打散，符咒泛着淡淡细弱电光的炁流，哗啦哗啦地乱响
于黑幕虚空中四散乱飞，似雪一片片凌乱落在地面。
一股强大的气浪自后掀开来，季婉仪早是已筋疲力竭，脚下虚软一个踉跄，眼见便要栽倒在地，抬手护头间下意识喊了声，“啊，不要！”
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来，后腰衣裙陡然收紧，季婉仪整个人悬浮在半空，与地面平行。
“救命！”她身子一会儿向前荡，一会儿向后晃，小心脏砰砰狂跳，脑子被搅得晕晕乎乎，只模糊看见一熟悉的黑色铭文衣角。
“铮”一声响，尖锐的獠牙喷着蓝色的火焰咬在剑锋上，墨轩陡地松手放开剑，虎口翻转反握剑柄向上一提，剑锋扭逆。
长剑霍地劈开巨蛇猩红的下颚，划出一串明艳的火星。
“铛、铛、铛”如钢刃般的麟甲飞出，径直往墨轩手间提着的季婉仪飞去，他陡地松手放开季婉仪，翻剑挡去弹射而来的麟片。
黑色的足尖一个力，疾步向前，雪粉在足尖与衣摆间雀舞。
他推步轻带剑而起，铮一声响，插入蛇口凌空横翻，巨蛇被打横掀翻，往后猛地一推。
黑色的幻蛇扭摆间自后撞去，于雪地间划出一道蜿蜒深壑，“砰砰砰”一连撞断数棵松树，它又颤颤悠悠地立了起来。
耳畔传来悦耳的剑鸣音，季婉仪人被甩得晕晕乎乎，转头想要去看谁拎着自己，还未看清，突然身后力手一散，人平铺着直栽栽摔雪地里。
“砰”地声儿，雪絮蓬飞，直接砸出个人形坑。
“唔，好痛！”季婉仪低呼一声，疼得眼泪都被砸出来。跟毛虫似地撅屁墩拱起身来，一手捂着险些被砸歪的鼻子，嘴里“呸”地吐出口雪渣子。
一个挺身麻溜爬起来，顶着气浪以袖掩面，仓促转头看去。
是墨轩！！！
秀臂间的空隙中，杏圆的眼灼闪着光，眼中的惊慌、恐惧，委屈被一簇小小火苗燃烧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绝处逢生的欣喜。
小命儿有着落了。她兴奋地提着绣花的藕色裙摆，屁颠屁颠跑至墨轩身侧。
一手捂着鼻子躲在他身后，不知是疼的，还是因为终于有人帮自己了。眼泪一溜烟在眶里直打转，她甚至有些怕是蛇妖的诡计，幻阵，看见墨轩也是假的。
她手穿过境幕，紧拽住他黑色衣摆，好让自己确定眼前是真实的，相对安全的。和刚才穿出去，看到的悬崖绝境不一样。
淡淡的松香气息，裹杂着霜雪的寒气自身前透来。
唔，还挺香，是他没错了。季婉仪刚悄悄自墨轩肩头探出半个脑袋，气浪吹得眼难以睁开，还未及瞧清楚前方状况。
头顶冷然一道声线斥来。
“手，老实放回去。”
突如其来的冷斥，惊得季婉仪呆了一下，脖子还僵在墨轩肩头边。
“啊！？”她眼眶的泪被风吹得干了几分，轻轻眨巴了下，人像是还没回过神来。
过了一息后，反应过来墨轩的话。
她“…哦”了声，抓着衣摆的手缓缓松了劲儿，黑色的衣摆被风吹走。乖乖又将手放回境幕中，抓着自己袖口老实躲在墨轩身侧。
风声鹤唳，剑气鸣啸。
风刺得墨轩眼睫微合，持着“光夜”剑轻斜手，剑光一敛，剑锋自下而上对着黑金翅翼幻蛇一挑剑。
下一瞬，蓝光极速飞闪，哧哧哧，一连三记劈斩。
“轰——”
一声巨响后，气浪荡开，四面松林向下压伏。
季婉仪抬袖掩面，极力稳着身形。赤红的斗篷被风向后扬扯，银色发丝在夜色中向后游曳，如暗夜流星勾勒出的银线，明明灭灭，绽开的藕荷色裙裾如风打菡萏，簌簌轻响。
黑色银绣纹的衣摆被风拉扯，与藕色绣花裙裾交缠，如月夜寒鸦啼停于菡萏塘池间，一时扑朔纠缠不清。
墨轩凝目直视前方幻蛇，一手护着身侧季婉仪，一手持剑劈斩。黑色银绣铭文衣翩飞游荡开在月色下，如傲月扬飞的寒鸦，在风中猎响。
三道蓝色剑光扭拧成巨大的风刃，径直贯穿巨大的黑金翅翼幻蛇。
黑金翅翼幻蛇于地面保持追击模样，静止了一息。颈项的鳞甲被削断破碎飞出，弹入松林间“砰砰砰”几声响。
“咚隆”一声。
泛着钢乌色光的蛇头极速抽动两下，分化作四段，向旁侧轰然倒下，震鸣音荡彻林间。
漫天的雪粉与蓬喷的血雾交杂，向蓝色的火焰扑去，蓝色火焰倏尔变小如妖艳的琼花。
墨轩冷冷扫了眼死去的幻蛇，它鲜活的瞳如钨丝灯泡乍闪几下，缓缓褪成暗红透出死气。
浑浊粘腻的血，顺着他手中赤黑反光的“光夜”长剑沟槽，一滴，一滴没入雪地，绽出一朵朵妖艳梅色。
黑色幻阵迷雾退散，月光刺破松盖。
白晃晃的光悠悠撒在两道身影前，于莹白的雪地间，拉出两道交叠的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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