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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伤疤 现在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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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凌晨一点钟,李莱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她回忆起昨天早上见房东的场景,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怪异。
首先沉默寡言什么都不介绍不说,还特别抗拒她入住主卧。其实她能理解,第一个租户就是在这间房烧死的,后来的人住进去不吉利。
可闵千禧租的可是次卧,不也还是被烧死了?既然两间房都不吉利,为什么不让她选一个面积大点儿的,还带阳台,住起来也舒服啊。
但房东就是不让,最后还是加了两百块钱才拿到主卧的钥匙。
李莱坐了起来,走下床四处观察,在这样死寂的夜里,她隐约感觉这间房藏着什么秘密,即使经历了前主人的大火熏烤,也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灯光下二次粉刷过的墙很白。
似乎有什么在阴暗中窥视。
李莱从来不相信什么第六感,她只相信最毋庸置疑的判断,可她此时有一种十分强烈的,不可名状的感受。
——暗处有双眼睛在盯着她。
人一旦神经衰弱就会这样的,总疑神疑鬼,想象床底有凶手啦,衣柜里有尸体啦,镜子里有另一个自己,窗外有双眼睛。甚至去怀疑这个世界是不真实的,其实所有人都死了,玛雅人的预言在2012年已发生,总之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
李莱觉得自己此时的行为有些可笑,无奈地白了自己一眼,重新回到床上,看起了资料。
同时她还尝试联系总部,希望能得到更多被害者的信息,毕竟来之前部长叮嘱过假如有困难就找他帮忙。
然而部长严厉地教育了李莱要学会自己克服困难。
真是笑了。
羿日,柔和的阳光下,李莱裹着大棉被,盘坐在卧室自带的台阳上,专注地描绘着脑海中的景象。
她的笔触细腻入微,无论是人物的神态还是景物的细节,都被笔触赋予了别样的生命力,栩栩如生地呈现在画布上。
此时的李莱眉头紧锁,双眼灼灼有神,全神贯注地投入在画布上。
她提笔画了一张脸,当女孩儿的脸跃然于纸上时,李莱心想这把稳了,画了三十多副画,终于不再是毫无线索可言的风景图。
渐渐的,完整的画面呈现在眼前。
女孩儿有着修长的双腿和优雅的颈部,身姿曼妙,穿着藕色真丝礼服,犹如清晨的荷花,亭亭玉立,不蔓不枝。整个人像阳光一样温暖而明亮。
画的背影是一个类似于宴会的活动,画中的每一个人都很年轻活力,身着正装,手端着玻璃酒杯的男孩儿和女孩儿在人流穿梭,酒香从碰撞的玻璃杯里溢出来,所有人笑语盈盈,看得人眼花缭乱。
女孩儿抱胸靠在桌边,夕阳的橘色光辉从她身后的落地窗射进大厅里,整个人充满了温和自若的气息。她看到了一个人,嘴角晕开一抹笑,笑得像春天一样温暖,相当的阳光帅气。顺着女孩儿的视线,李莱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努力地分辨着她在看谁。
是一张男孩儿的脸。
李莱眉头紧锁,这人不是昨晚搬进来的男生么?这个案子居然和他有关?
是巧合吗?李莱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个案子在两周之内就会完结。
她只比高望舟早搬来几个小时,时间紧迫,所以昨晚一直在调查资料没闭过眼,再抬表一看时间已经过了十点。
好饿,先吃点东西吧。
刚走进厨房,高望舟倚着冰箱喝牛奶的背影促不及防地闯进她的视线里。
李莱条件反射地捂住左脸,花了0.01秒的时间飞出了厨房,火速狂奔到自己的卧室里,大力一甩关上了房门。
厨房里,只留下满头问号的男孩。谁知道他刚刚只是在喝牛奶,突然身后来了动静,等他回头,就只剩下李莱匆匆逃离的残影。
怎么了吗?
“叮”地一声,馍馍烤好了。高望舟耸耸肩,夹好肉片,端着精心搭配的早餐来到客厅,打开电视看自己最喜欢的普法栏目剧。
……
房间里,李莱跌坐在地上,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离。
差一点就让人看见了。
她已经习惯一个人的生活,全然忘记这个房子里还有一个人。
喘着粗气,李莱缓缓拿下捂在脸颊上的手。
在她的脸上,从额头到下巴盘踞着一道又一道扭曲的疤痕,像一条条错落相叠的丑陋树根,斑驳而狰狞,弯曲的线条在皮肤上蔓延,似乎在向他人述说着一段难以启齿的故事。
世上真的会有人在看到这样一张脸后面色依旧从容吗?即使过了这么多年,李莱也很难不在意他人异样的眼光。
最开始医生鼓励她建立自信,一个人的灵魂最重要。可当那天她看到自己的恐怖的脸直接吓哭了一个婴儿时,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从此以假面示人。
强大的内心固然重要,可也不能道德绑架让别人不去以貌取人。
懂哥说的很对,人是有感官需求的。
浓密的眼睫毛如同鸦翅般展开,在李莱的眼部轮廓投下黯淡的影子。
电视情节跌宕起伏,高望舟看得入神。
正播到高潮,当凶手准备偷袭刀人的时候,李莱顶着一头金黄七分卷大波浪闪亮登场了,一瞬间吸引了高望舟的所有注意力。魔鬼般惹火的身材,修长的腿包着一条紫红色超迷你短裙,勾勒出身材的玲珑有致。
高望舟倒吸一口气,感觉有股气血冲上头顶。
女人妆浓如火,妖冶得张扬而肆意。唯独她的脸就像被单独打了滤镜一样,面容几乎被一层又一层的化妆品所掩盖,看上去有种不真实的虚幻感。
昨晚见她好像画的也是差不多的大浓妆。
“早……早上好。”高望舟结结巴巴说道。
“嗯。”李莱冷淡点点头,“早上好。”
高望舟以为李莱打扮地这么精致是要出门,结果她只是走进厨房拿了包吐司回来躺在沙发上,和他一起看起了电视。
他觉得很怪异,毕竟长这么大高望舟没见过在家里穿高跟鞋的。
“上午没课?”美艳室友施施然地靠着沙发,吃早点的姿态从容慵懒的很。
高望舟是有些惊讶的,他没想到李莱会先开启话题。他又扭头环顾了一下四周没有其他人,确认她是在和自己说话。
“嗯,这一周课都比较少。”高望舟耳朵红红,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害臊什么。
“去医院看了没有?”
高望舟摇摇头:“睡一觉之后就没什么感觉了。”
李莱不以为意的点点头,瞅了瞅电视:“这个男的为什么要打这个女的?”
高望舟呼吸系统紊乱,长且浓密的眼睫毛不停地颤抖着,像仓皇的蝴蝶扇着翅膀。
“因为……这个女的要去打牌,就,就把他们的女儿交给邻居照看……但是邻居把女儿给……”
“你这么紧张干嘛?”李莱看他语无伦次的样子,坐的离远了一点,生怕吓着他。
高望舟结结巴巴地啊了个音,笨拙得不行。女人的嗓音好似醇酒,低低地说话时,羽毛似的搔着人心口,弄得高望舟心痒痒的。
可恶,不知道说什么,明明两个人已经坐得很开了,耳廓却被女人呼吸声灼得几乎滴血。
高望舟把头摇的像拨浪鼓,只会埋头嘎嘣嘎嘣咬馍。
可是把就这样对方凉在旁边,会不会不太礼貌啊?她在主动找自己聊天诶。
“那个,姐姐,刚才你为什么跑的那么急?”高望舟瞥了她一眼。
该不会是专门回房间去化了个妆再出来的吧?他大胆猜测一下。
随后高望舟又摇了摇头打消了这一猜想。
李莱的脸僵了几秒,眼神也发虚:“哦,之前都是一个人住的,看见厨房里突然出现一个人,被你吓了一跳。”
看见家里突然出现一个人被吓了一跳,然后就跑了……高望舟皱了皱眉,他是今天突然出现在家里的吗?那她昨晚从窗户外爬进来揍了他一顿算什么?
“怎么了?”李莱看着男孩儿乱糟糟的表情,低低地笑了一声。
“没……”高望舟觉得有点噎,不知道是馍的问题还是什么,“我去倒点水吧。”
高望舟“噌”地一下起身就往厨房奔去,路过李莱的时候一个没站稳,低叫一声,猝不及防地整个人就离了地。
完了完了,日剧平地摔居然在现实中上演……
高望舟视死如归地闭上眼睛,准备好了摔个狗吃屎。
手臂倏然一紧,是李莱抓住了他,将人拉回自己身边,笑着说:“你怎么回事?算了算了,还是我去倒吧。”
女人的手柔软冰凉,握在自己的手臂上像是点了火,烧得高望舟脸颊发麻滚烫,呼吸也急促。
李莱没琢磨高望舟那些迟钝的情绪,浑不在意,也没放心上,倒了杯凉白开放在他面前,直接开门见山问道:“读的什么专业啊?”
“我吗?”他抬眼懵懂地望着她,还在回味刚才的肢体接触。
李莱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不然这里还有谁?”
高望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我是学工商管理的。”
李莱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男孩儿看起来斯斯文文正正经经的,好像真有点那啥的气质。
“为什么选了这个专业?”
高望舟被问住了,他呆愣了一会,回答道:“是我姨妈让我选的。”
“姨妈?”李莱挑了挑眉。
“我一直都是跟着姨妈住的。”
记忆里,高望舟从出生就没见过自己的妈妈和爸爸,一直以来是姨妈姨父一家将自己养大,有关于爸妈的印象仅存于亲戚们的谈论里。
他的原生家庭是破碎的,爸爸抛弃了妈妈组建新的家庭,而妈妈也在生下他后含恨自杀。
李莱了然:“学习压力大不大?”
“大一有点,到了大二就没那么忙了,现在一月都只有十几节课。”高望舟如实回答。
“怎么会想到外面租房子住呢?”
“呃……”一提到这件事高望舟的眼神就有些飘忽躲闪,关于自己精神有问题这件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他怕李莱会用异样的眼神看自己。
李莱目光陡然变深,看到他欲言又止的表情就懂了:“没事,你觉得不方便讲就算了。”
高望舟有点儿喘不过气似的,迟钝地应了声。他觉得作为自己的室友应该有知情权,自己有精神疾病,要打一个预防针,好让李莱在察觉到自己状态不对时可以第一时间远离。
不知道为什么,他始终都开不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