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滚石头》此苏

8、误会

　　郑洋洋之所以能够成功成为面包街的“蛋挞女王”，姜晴可是帮了大忙的。

　　这件事得从前几个月开始说起：

　　那时候的郑洋洋因为各种缘故孤身一人南下谋生，恰巧姜晴也刚好在南城附近晃悠——

　　这座以旅游业文明的城市，每天都有无数的游客来来往往；

　　当时政府大力扶持面包街企图打造一个新的商业模式，便引进了不少知名连锁店。

　　一时间，整条面包街从早到晚都挤满了前来抢购限量面包的游客，热闹的很。

　　那时候的郑洋洋虽然正儿八经是个烘焙师，但手艺也就中等水平，完全干不过那些大品牌烘焙坊。

　　好在背靠南城旺盛的旅游业以及面包街的名声，她还能勉强从周边名店手里抠出一些零散的小订单过活。

　　不温不火的小生意勉强够付房租和妈妈的医药费，可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

　　必须要想个招牌产品，杀出一条血路才行——每天晚上郑洋洋盯着烤箱里缓缓膨胀长大的面包胚，愁得直叹气。

　　就是某个下定决心的晚上，思甜终于迎来了它的专属灵感男神：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姜晴猛地推开了面包坊的小木门。

　　这个性格懦弱的小鬼完全还没有摸清南城街头生活的潜规则，被一致对外的同行排挤好几天都没办法开张；

　　最后身上的几个铜板也花光了，饿了两三天后，他迷迷糊糊晃到了面包街。

　　真的好饿呀，这里好香要是我也能拥有一个面包就好了……

　　姜晴魂不守舍地扶着墙，双腿不自觉的追随着空气中不知道哪里飘来的面包香味，在鼻子的带领下来到了思甜面包房。

　　他肚子饿得咕咕直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橱窗里那些逼真的金灿灿的面包模型。

　　要不我就偷偷吃一个，反正自己已经是这幅穷酸模样，也不介意再堕落一些……

　　没人会在意的，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在意自己了……

　　这个想法把他吓了一跳，我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当初离家出走追求的所谓的自由，就是像现在这样如同过街老鼠一般饥肠辘辘地流浪吗？

　　不，不是的。他对自己说。

　　眼前的景象开始缓慢扭曲，像极了梵高笔下那些绮丽怪异的旋转星空，一切都变得美丽且怪异。

　　要是我就这样死去的话，留下的画会不会变得值钱起来？

　　这个荒谬的念头一闪而过，随即又被自己一票否决：不行不可以，我还没画够呢。

　　等他回过神来时，人已经站进了思甜面包房里。

　　温暖的黄光懒洋洋地洒在木质柜台上，后厨烤箱散发的迷人香味充斥着整个小小的店面；

　　姜晴觉得自己暖烘烘的，像是被棉花包围了一样……

　　“原来这就是天堂吗？”他喃喃自语到：“天堂真的好暖和啊。”

　　想着想着，他虔诚地伸出手哆嗦着朝柜台上还没发好的面包胚摸去……

　　此时此刻，戴着洗得发白的厨师帽的郑洋洋所在后门，害怕得大气都不敢出；她举着手机，手指在拨号键上直发抖。

　　可等了半天，那人不仅没有拿面包，反倒是突然缩回手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搞什么啦……”郑洋洋撇撇嘴，心底还是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他好像……很饿……？

　　躲在一旁偷偷观察的郑洋洋纠结了半天，又想起自己当初刚开店的时候也是穷的连最便宜的面粉都买不起；

　　那时候要不是好心的房东阿姨宽限了一个月的房租，自己哪能熬的过来。

　　她叹了口气，最后还是把手机塞进兜里：不就是面包嘛！老娘现在多得是！

　　郑洋洋这么想着，大步流星走过去一把将蹲在地上的姜晴薅了起来，拽到了后厨。

　　自从决定要研发新的招牌以来，她几乎每天都在闭店后通宵在这里做试验；

　　为此小小的后厨里堆满了这些天的各种实验成果——各种烤糊的，发过头，五颜六色，味道形状各异的面包……

　　郑洋洋还愁过到底要怎么处理这些失败品呢，刚好姜晴自己撞上“枪口”。

　　“给姐吃！面包管够！”郑洋洋豪迈一挥手，口气大得不像水灵的南方姑娘，倒是挺像山大王。

　　姜晴看的眼睛都直了，活像只饿急眼了的野猫突然掉进了鱼缸。

　　于是作为交换，姜晴把自己最珍视的一幅画送给了郑洋洋；

　　那是一副有关海滩落日椰林的风景画，正正是这幅画给了郑洋洋研发招牌蛋挞“好吃椰”的灵感。

　　后来没多久，在郑洋洋的引荐下，中央广场里以修鞋老刘为首的本地退休老大爷阵营收留了无处落脚摆摊的姜晴。

　　一来二去，两人就这么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好吃椰”一经推出迅速在面包街走红，姜晴便也停止了在游客间帮忙推销宣传。

　　那副画着深夜昏黄灯光下一丝不苟认真做蛋挞的郑洋洋的画作也被他放在了画作c位展出，

　　这个c位一直持续到某暴揍图的诞生——当然，这是后话了。

　　虽然两人无话不谈，可郑洋洋心里一直疑惑得很：姜晴来南城到底是为了什么？

　　据说是为了自由的流浪——郑洋洋对此嗤之以鼻，这天底下哪有什么真正的自由，又怎么会有漫无目的的流浪？

　　她心里明得很：人活着总要需要个念想。

　　就像是她开店为了攒妈妈的手术费，中央广场修鞋的老刘是为了供孙子上补习班……

　　要是真的一无所有，人早就活不下去了。

　　“八成啊，就是来找人的……或许是个爱而不得的人……”郑洋洋时常边勤勤恳恳揉着面团，边暗自猜测。

　　她正处于对人间情爱多愁善感的年纪，自然满脑子都是浪漫想象；

　　甚至私下偷偷给姜晴捏造了一个“为爱浪迹天涯”的粉红故事。

　　也不知道姜晴要是听到这个故事会有什么样的反应，郑洋洋无从想象，却也识相地没过多追问那些有的没的。

　　综上所述，姜晴就这么一直保持着思甜忠实老顾客身份出现在快打烊的面包房里，然后一边假装惋惜一边搜刮临期面包。

　　这时候郑洋洋就会偷偷地会额外多留些新品给他，这是独属两人的小默契。

　　日子倒也风平浪静了这么好一阵，直到后来鳐鱼的出现。

　　就是姜晴到公园写生的那几天，郑洋洋发现总有一个奇怪的爆炸头偷偷跟着自己的好朋友。

　　那颗蓬松的爆炸头几乎把那怪人的脸都挡住了，看不清模样；

　　四肢修长，总是鬼鬼祟祟地躲在暗处，行为怪异——活像只没进化完全的猴子。

　　“有人在跟踪你！”郑洋洋一边打包面包一边口型提醒好友。

　　有吗？怎么会呢？姜晴也是二丈和尚摸不着脑袋：自己好像也没得罪过什么人呀。

　　他探出头去张望，彼时的面包街完全与白天那人满为患的热闹景象完全不同，漆黑一片静得好像世界末日。

　　郑洋洋每天就在这个时候研发新品，真是意外地胆大。

　　四下无人，一阵冷风吹过，姜晴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算了，一会还是快点跑回家吧。想罢他不由自主地裹紧了外套，回头示意郑洋洋快些。

　　而此时，企图制造偶遇差点被抓包的鳐鱼被吓得躲进了小巷子里，大气都不敢出。

　　诶不对？我要做的事情也没这么不堪吧？我只是想友好交流一下啊！鳐鱼觉得自己有正当理由，顿时心也不慌了。

　　等他再探出头时，街上早已空无一人，就连经常开到深夜的思甜的灯光都熄灭了——这才是真正的恐怖。

　　“怎么回事？”正当鳐鱼准备思考的时候，身后突然啊传来一声刻意的又略带颤抖的咳嗽声。

　　“咳咳！”

　　鳐鱼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根长达50cm的实木擀面杖迎面砸来！

　　他直到今天都想不明白：郑洋洋区区一个弱小女子，哪来着这么大力气。

　　“误会姐姐！误会……”

　　可对方好像压根就没打算给机会他解释，于是鳐鱼只好慌不择路地抱头鼠窜：

　　“救命！！！”

　　“救命——”

　　与此同时，中央广场电影院里正放映着恐怖片，大屏幕上忽然闪现的狰狞鬼影把方钦吓一激灵；

　　胆小鬼边尖叫边连滚带爬地冲出了1号厅……

　　不得不夸一下，现在的3D电影特效真的是逼真——1号厅剩下的部分观众还以为那声尖叫也是电影效果，纷纷鼓起了掌。

　　不知情群演方先生仍心有余悸地在门口拍着胸口，这时候才发现鼻梁上的3D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搞丢了。

　　这可是三十块钱啊！

　　被迫交30押金的方钦对自己的腿恨铁不成钢，最后为了这笔巨款他决定硬着头皮往回走。

　　要不是当年死活要搞什么原创音乐，说不准现在还能在家舒舒服服当个小少爷，AKA富二代。

　　做了半天的心理准备，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企图迈入1号厅的瞬间，又被电影音效劝退——

　　都怪鳐鱼！

　　要不是今天的行动失败，他也不至于跟自己怄气，然后导致自己有家不敢回只好来电影院打发时间。

　　方钦死死抓着门框开始给自己的胆小找借口。

　　可转念一想：老大这么英俊帅气风流倜傥，怎么会有错！

　　肯定是被哪个小妖精迷了眼才这样……

　　想着想着，他脑海里闪过章昌那张极具正义感的国字脸——实在看不出哪里妖精了可恶！

　　方钦还在1号厅门口反复横跳的时候，周某人正好收工得意洋洋地哼着小曲从里头走出来。

　　来人不是谁，正是周二流子。

　　“嘿嘿~今天真是好生意……”周二流子拎了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正得意洋洋的吹嘘着。

　　方钦一眼就看出来那人是搞歪门邪道的，伸手摸了摸自己口袋：还好都在。

　　突然他心生一计：不动声色地伸脚轻轻一绊——

　　“诶呦，谁TM……”周二莫名其妙被摔了个狗吃屎，正骂骂咧咧地抬头，看到一个脸色阴沉穿着一身黑的方钦猛地闭了嘴。

　　方钦出身商贾之家，在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家里是靠些见不得光的买卖起家的。

　　方老爷子为了培养接班人，打小就带着他出入各种谈判场合；

　　久而久之，小方同学也有样学样，熟练掌握了一项名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

　　然后这人天生一副臭脸，热爱剃寸头，再加上老爱穿一身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混道上。

　　还没等他酝酿着开口，周二流子一看来者不善摸不准是要黑吃黑，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所以他给人吓跑了……

　　某种意义上周二也不是吃素的，这街头上摸爬滚打久了，要说他黑手不是一流他认；

　　但跑路，他绝对是一流的！

　　很可惜周二今天遇到的不是鳐鱼，而是方钦——这人在叛逆离家搞音乐之前，可是个正儿八经的长跑运动员。

　　短跑冲刺可能不行，但是论持久战，方钦是有绝对的信心能把猎物耗死在街头……

　　半个小时后，周二流子上气不接下气地举白旗投降了：

　　“呼呼……不行了……大哥我……投降！”

　　周二流子决定今晚回家前要去打打小人，最近真是倒了血霉：被章昌抓，被鳐鱼逮，现在还要被黑吃黑！

　　还让不让人活了！南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宜居了！

　　方钦嘿嘿一笑，缓缓伸出手示意对方安静下来。

　　没想到周二直接把黑色塑料袋丢了过来：

　　“都给你！这是我一天努力的成果……你真的……不去跑长跑可惜了。”

　　这家伙是不是误会了些什么？方钦上下打量对方：

　　周二被人追得那是一个汗如雨下，破烂的T恤被被汗水浸透死死扒在瘦骨嶙峋的小身板上；

　　他大口穿着粗气，像是一条被海浪拍到沙滩上等死的鱼。

　　就这体格？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在街头混到今天的？他微微皱眉，用一根手指嫌弃地勾过塑料袋。

　　在里面翻翻捡捡居然还真TM找到了自己刚丢的3D眼镜！

　　该死的小偷，等会要给电影院还回去才行。

　　那可是三十块钱呢！

　　“你叫什么。在哪混的怎么没见过你？”方钦优雅地把破3D眼镜插进上衣口袋，顺脚踢了踢瘫在地上的周二流子。

　　实际上方钦也就去年才搬来南城，但是套话嘛~

　　“周……”那人顿了顿，也不知道想到了啥立马改口：“周日！”

　　怎么？小偷连自己的名字都要造假吗？

　　方钦皱眉方钦疑惑方钦不说：“很好，帮个忙。”

　　帮我调查一下某个小妖精——他有些咬牙切齿了。

　　“？”听着对方念念叨叨描述“目标”的模样，居然还真让周二在心里迅速对上了章某人。

　　看来一脸正直的章警官居然也有仇家？

　　周二嘿嘿一笑，偷偷抬眼偷瞄方钦的寸头还有一身的黑衣暗忖着：呦，章同志要有大麻烦咯！

　　想是这么想的，可是脸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一丝感兴趣的模样，眼下貌似还有可以讨价还价的余地。

　　“这……老板打算出多少？”

　　想要买人头的话得按道上的规矩来，哪有随便踢踢人就差使人卖命的呢？

　　他可是南城大名鼎鼎的周二流子啊！

　　“这个数怎么样？”方钦神秘地竖起三根手指：三十？

　　三十万可不太行，周二摇了摇头：

　　“老板，这个数很难做啊……这个数搞不来这么多……”

　　“啧。”

　　两人遮遮掩掩硬是没摊开来说上半句话，明明大家都是半桶水的水平，却偏要装专业的。

　　演戏嘛，方钦心底是遮不住的兴奋，想了想：的确，南城这么大，三十太少了。

　　于是寸头挑挑眼，故作深沉地说：

　　“你……是不是很缺钱？”

　　周二忙不迭点点头：能干这一行的，谁TM不缺钱？有病。

　　“那好，我可以用钱砸你。”只见对方慢条斯理地从上衣口袋里慢慢掏出了一张漆黑的银行卡。

　　周日瞧见那卡，顿时两眼放光：好家伙，还真是大水鱼一条！

　　至此，在各方误会下，章昌很不幸地登上了南城“人头榜”榜首，而本人对此毫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