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火燎原》月下篱笆

4、仪式 什么声音乱

　　阿绿睁开眼，沾湿的长发垂下遮住眉眼，睫毛撑起将落未落的透明水滴。
　　四周空空荡荡，在巨大的天坑底部，只能远远看到边界线处近乎垂直的陡壁。

　　这是哪儿？

　　她微微眯起眼，抬头看着高悬的日光判断具体的时间，空气温度高到让人难以忍受。

　　记忆还停留在刚掉入冰层的那一幕，“亚里伊斯”隶属的克森布里亚常年冰雪覆盖漫延，怎么会有这样的天坑？

　　冰层下不该是这样。
　　除非……

　　阿绿心脏重重一颤，心头的猜想致使她呼吸无法控制地加重。

　　冰层下的远古巨兽，传说是某位神明的信仰随从。

　　因为父亲执法负责人的身份，公爵府有很多珍贵资料和古卷轴，其中一部分记载了有关魔力起源以及远古至高神的事迹，甚至许多久无信徒的偏门神明也被记录在册。

　　她记得，在克森布里亚州的古卷轴中记录了一位谕名叫阿狄伦的“万兽之神”，统御众多远古兽族。
　　最后因不知名事故，神明陨落，众兽封冻死亡。

　　古卷轴中详细记载了阿狄伦唯一的纳血附属兽——尼石。它的能力是制造虚幻世界和回溯时间。

　　几万年时间过去，就算再皮糙肉厚也该冻得失活了，估计是此地机缘巧合保留的魔力自然产生的虚幻世界。

　　阿绿蹙起的眉渐渐放松，开始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反正这种远古残留的幻境早被漫长时间削弱，脆得要命，又进了生人，要不了多久就会自行崩溃。

　　如果是携带魔力的人。呼吸间这个幻境就该消散，偏偏我的体质…
　　算了，只好出了幻境再动身前往桑几亚了，希望不会太晚。

　　冰面上寒风肆虐，阿姆怔怔望着空空的掌心，看向脚下完整如初的冰面。
　　“伊桑，小姐掉下去之后冰洞消失了。”

　　护卫长回想起刚刚冰面上裂痕构成的图案。
　　“大人，裂痕构成的图案似乎是某种魔法阵，具体作用还未可知。”

　　“好，我立即向公爵大人传信说明情况。你去克森布里亚教廷公会找到尤利主教请他帮忙。”

　　“是！大人。”

　　夕阳的暖橘光线轻轻落在人脸上，主教站在玻璃花窗前，凝神看着教堂檐边倒垂的冰棱。
　　羽鸦突兀地撞上窗面，奋力拍动翅膀的声音响起，受伤的鸟儿，折了羽翼。
　　教堂钟声响起，悠远钟声传遍克森布里亚中心教区。

　　伊桑神情焦灼，出示公爵府勋章。
　　“公爵府护卫长伊桑，求见尤利主教。”

　　主教抵达教堂，准备赖安士沐光礼觉醒事宜。

　　信仰者虔诚参拜上首神明塑像，主教登上阶梯，深紫教袍，金线勾绘日月星辰，魔石嵌入其中，耀眼异常。
　　神明信物落入沐光池，涟漪圈圈扩散。
　　“觉醒开始。”

　　衣角挥动凛冽寒风，伊桑额上冒出冷汗。
　　侍礼赖安士带他前往教堂，被两名守卫拦在门外。
　　“沐光礼期间，其他人不得进入教堂，以免影响魔力觉醒。”

　　阿绿靠在天坑底部的大石上，慢慢挪动双脚。
　　自从进入幻境，双腿恢复的感觉越来越明显，现在已经可以进行短距离的移动行走了。

　　空气闷热异常，天坑底部潮湿黏腻，水汽丰沛阴暗潮湿的环境育养出众多苔藓藻类，水腥味浓郁刺鼻。
　　土地上一片片弧形印痕，遍布天坑中心区域。

　　树木粗壮，枝桠横生，叶冠遮天蔽日。弯曲细长的藤木沿着树干盘绕攀升。不知名的鸟叫从高处荫蔽的枝桠后传出。

　　陡崖下一处浑浊的水潭，水底翻涌泥沙，枯败的卷曲树叶浮在水上打旋。
　　一大串气泡咕嘟涌出，又在水面破裂，归于平静。

　　不对，不知从何时起，整片林子都安静下来，头顶怪叫的鸟也没了动静，一片翠绿竹叶从上缓缓落入掌心。

　　潭里的东西出来了。

　　似蛇非蛇，蛇类的头部和身躯，尾部扁平带鳍，托离地面，尾鳍骨刺尖利细长，向后突起，骨刺外凸部分柱身艳红，尖端焦黑。膨大的头颈部泛起诡异的彩色，像油脂逸散在水面。

　　莹绿的竖瞳锁定了远处的人类，蓄势的舌头类似蛙舌，能快速伸缩粘住猎物，嘴里的粘液一点一点伸长滴落。

　　阿绿抬眼一看，眼角一抽。

　　面上保持平静，迅速用刚好的腿跑起来，同时胃里翻江倒海。
　　长得好恶心啊啊啊！！！

　　异兽粗壮的身躯爬出水潭，搅动出粘稠的声响，天坑内腥臭味快速弥漫。

　　我说怎么这么臭，原来是被你这个丑玩意儿腌入味儿了呃啊啊啊！！

　　距离迅速拉近，阿绿的嗅觉已经臭得有点失灵。

　　虽然在幻境里死不了，但是被这家伙碰上一次以后别想做个好梦。

　　胸前的绿色宝石从内里闪出微光，光芒渐盛，照亮整个天坑。
　　眼前的光遮蔽所有视线，眼睛被刺出生理性泪水。

　　慢慢睁开，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黑暗。
　　……
　　这就…瞎了？

　　无尽的黑暗中，成片的火光燃起，在视线所及的天际线处，使人区别出山峦和夜空。
　　一颗星星也没有亮起。

　　脚下的草地，繁复的图案层层叠加，颜色相异的魔法阵。相继亮起，光芒从动摇到稳定，毛茸茸的小花随风轻轻摇曳。

　　阿绿的脸被光阵映出柔和的弧度，稀薄的浅绿光点围绕在她周身，又渐渐漂浮上升。

　　沉闷的声音，类似罄的敲击声遥远飘渺。
　　一声接一声的吟唱从四面八方传来，奇诡的腔调，带着某种原始的野性，整齐又统一，响彻整片荒原。

　　遍地的繁复法阵里，一只只异兽挣脱另一片空间的束缚，从魔法阵中心爬出，来到这里。
　　它们伏趴在地上，朝着同一方向俯首。
　　浅金色亮光从边际线处迅速扩散开，如同一滴水落在平静的湖面，牵动起越来越大的波纹涟漪。

　　有的异兽从阿绿脚下诞生，又径直穿过她，就像穿过一片空气。

　　少女看着眼前奇异的一幕，莫名地心潮澎湃。阿绿强行按捺住内心躁动，仔细观察起脚下的魔法阵。

　　似乎是诸神共存时期的魔法阵，可惜留存下来的古卷轴太少，没法判断到底属于哪位神明信仰体系。

　　根据眼前的情形来说，应该源于“万兽之神”阿狄伦的信仰。

　　奇怪，这样声势浩大的仪式，怎么会一点记载都没留存下来。

　　周遭的一切黯淡下来，浓重的夜色中，阿绿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寒凉夜风从耳边呼呼刮过，刮蹭得脸颊生疼。

　　安静，极度的安静。

　　夜空的星星一点点亮起来、闪烁起来，如同一颗颗微弱搏动的心脏。

　　骤然，闪烁停滞。
　　群星坠落，绚烂的光彩照亮整个大地，顷刻间一片片大火燃起。

　　围拢攀升的火焰，并不燃烧土地上的草木，更像是……

　　脚边的异兽虚影已经消失不见，遍及大地的魔法阵光芒也越来越暗淡。

　　更像是在燃尽魔法阵的能量，不过这是为了什么？
　　这样的变化，很符合“亚里伊斯”传说的“某种可怕事故”。

　　火光冲天，隐隐围拢托举着某种东西…过亮的火光，把天空照得如同白昼，根本看不清火焰聚焦的中心区域。

　　浅绿色的光柱直冲天幕，魔法阵几乎完全消失。
　　光柱直径以恐怖速度增长，柱底是缓缓膨胀上升的白色蒸汽，水母状浮动膨胀。

　　巨大的气浪席卷而来，尖锐的声音刺伤耳膜，眼前的画面承受不住能量渐渐失真。
　　阿绿晕过去前，隐隐听到一声嗤笑。

　　“好久不见，疯狗。”

　　阿绿再次回到冰面上。
　　幻境应该破灭了，最后的场景…火光中间，到底是什么？

　　寒风聒噪地涌到耳边，夹杂着细雪，呼呼刮得人脸颊生疼。

　　浅色的眼睫坠起几片晶莹雪花，阿绿嘴唇泛白，脸颊冻出一片红晕。
　　偌大的山谷，她站在“亚里伊斯”的黑岩石台上，周围只有冰雪和寒风，环绕石台的黑岩石峰沉默矗立着。

　　脚下的石台，巨大平坦，奇迹般地保持着干燥洁净，没有一点霜雪，只有深深浅浅的凹坑和线条密布，也许是那场传说中的仪式留存，不过经过多年风霜雪打还是坑坑洼洼起来。

　　颈上的绿色宝石微微闪烁，轰隆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开始运转。
　　黑岩石台上那些诡谲的线条和凹坑开始挪动，渐渐形成一个完整繁复的图案。

　　越来越熟悉，根据记忆里的画面，这应该是…

　　之前幻境里的魔法阵！！！

　　怎么会？明明幻境应该破碎才是，那样大的魔力波动，即使只是记忆回溯，这个经过万年消磨的幻境也不可能继续支撑…

　　如果…这就是现实，一切都正在发生呢？

　　脚下的繁复图案，凹坑和线条，被宝石中源源不断传输的魔力填满缺漏，魔法阵光芒大盛，各色魔力占据不同基点

　　阿绿感觉自己被托举着缓缓上升，狂风涌动，鼓吹着披散的金色发丝和雪白长袍。

　　意识消弭，脑海中的世界印记只剩下空白一片。

　　睁开眼睫，漆黑的瞳孔直直凝视而来。

　　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