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妖零》观前需知

69、第 69 章

　　林潭闵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他整个人被端端正正地摆在床上，头已经被包扎过了。

　　一睁开眼睛，他眼前就冒出三个字。

　　陈闫絮。

　　他侧头去看旁边的时钟，时钟显示现在是下午六点。
　　当然不会是他们约定的那个六点，因为窗外是阴天。

　　天压得很低，要下雨了。

　　他食言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向陈闫絮解释。
　　他也不知道陈闫絮有没有继续探索老校区。

　　他希望陈闫絮不要出什么事，但是这样阴沉的天无时无刻不拨动着他的神经。
　　他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林潭闵起身，把房间的门给锁上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把屋子里的一把椅子移到了门的后面抵着。

　　然后随手抄起摆满了一桌的奖杯中的一个，朝玻璃的位置扔了过去。
　　那是什么奖，林潭闵不记得了，反正对他也不重要。

　　玻璃裂了个缝隙，林潭闵又补了一下。

　　玻璃砰地一声碎开。

　　可能有人守在他的房间门外，玻璃一碎，外面就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然后变成了大力砸门，最后一脚把门踹开了。

　　门开的瞬间，面前横着一把很重的椅子。

　　林潭闵朝身后的位置微微笑，没有丝毫犹豫地跳了下去。

　　疯了，都疯了。

　　林潭闵跳下去那一瞬间好像终于长出了翅膀，抖了抖身上的羽毛，要飞了。

　　“阿闵！”后面是母亲尖锐的叫喊，夹着哭声。

　　在这个家里这么多年，她终于爆发了，揪着他父亲的衣领拼了命地摇晃他。

　　林潭闵着陆时胳膊和手擦破了皮，不过没关系。
　　他拍拍身上的灰就站了起来，用尽全力往外冲。

　　没有人再拦他，他打了一辆车，疾驰往育才中学的方向。

　　到了之后才发现学校门口停了好几辆警车，刚刚一直压在心底里的恐慌，在现在瞬间蔓延开来。

　　他大脑一片空白，拨开堵在门口的人群就要往警戒线里冲。

　　守在旁边的警察拦住他：“小朋友，这里不能进去……”

　　林潭闵掀开警戒线就往下面钻：“我是这里的学生，我的朋友在里面！”

　　他跑得太快了，警察没拦住他。

　　操场上围了一圈人，哭号的，嘶喊的……
　　林潭闵钻进里面才发现操场上摆满了尸体——那些从旧校区三楼翻出来的尸体，赤裸裸地摆在地上等待认领。

　　画面实在是太过惊骇血腥，林潭闵在原地愣了半天。
　　直到面前一个有些熟悉的脸走过去。

　　林潭闵立刻抓住他的胳膊，似乎是握得太紧了，对方“嘶”了一声，抽回了自己的胳膊。

　　“你看见了陈闫絮没？”

　　“没有。他昨天晚上就没回来。可能死了吧，要不你去尸堆里找找？”

　　他竟然在笑。
　　这一点也不好笑。

　　陈闫絮昨天晚上没回来。

　　林潭闵几乎不敢扭动自己的脖子回头去看那些尸体。
　　他木讷得像是木偶，强迫自己移动到操场上，从头开始，一个一个地，看那些尸体的脸。

　　他还没找到陈闫絮的，就在那尸堆里找到了另一张熟悉的脸。

　　李庭春的。

　　他几乎快要辨认不出来了，但是李庭春的嘴角下面有一颗痣，林潭闵看见了。

　　他再看看那双已经冻结的，惊恐的眼睛。

　　就是他。

　　林潭闵崩溃了。
　　都怪他。
　　都怪他，就是他的错。

　　对不起。

　　林潭闵行尸走肉般地站起身，撑着身子把剩下的所有尸体都看完。

　　他没有找到陈闫絮。

　　那些尸体里有陈闫絮吗？
　　不知道。
　　或许有，只是林潭闵没有辨认出来而已。

　　他愣在原地半晌，直到警察来清场，告诉他现在不能待在操场上，林潭闵动了动，眼泪掉下来。

　　他打了陈闫絮的电话，没有人接听。
　　他不知道陈闫絮家的住址，不知道他的生日，唯一知道的是这个名字，还有他有一个弟弟。

　　然后呢？

　　林潭闵突然想起了什么，狂奔向教学楼的方向。

　　整栋楼都已经人去楼空，办公室里乱得像被人抢劫过。
　　林潭闵找到他们班主任的座位，一个一个拉开抽屉查看，终于在层层叠叠的纸下面找到了一打家庭信息表。

　　其他的都被林潭闵扔到地上，只有陈闫絮的留了下来。

　　纸上的那张两寸蓝底照片应该是陈闫絮上初中的时候拍的，敛着眸子对着照片外面的人笑。

　　纸上的姓名是陈闫絮，生日写的是四月一日。剩下的……电话号码似乎是瞎填的，不是陈闫絮给林潭闵的那个电话，林潭闵打过去发现是空号。

　　地址也是瞎写的，剩下的地方更是什么都没有填。

　　这个人，就像是突然出现在林潭闵面前，又突然消失了一般。

　　林潭闵那天之后，在学校门口等过好几天，他以为陈闫絮会再回来，但是没有。

　　他什么也没有等到。

　　他开始寻找之前认识陈闫絮的学生，从他们嘴里打听有关陈闫絮的信息。

　　可是陈闫絮对每一个人的说辞都不一样，有的说陈闫絮父母早就死了，所以他才来的这个烂学校，还有说他有一个妹妹的，更多的人是根本就不了解陈闫絮，和陈闫絮只是合作关系。

　　林潭闵开始怀疑自己，陈闫絮和他说的话究竟是不是真的。

　　但是他真的见过张佑君。

　　在这个时候，林潭闵才倏地意识到，陈闫絮骗了所有人，除了他。

　　他似乎从陈闫絮手上拿到了入场的门票，但是他亲手扔掉了。

　　林潭闵开始转换调查方向，想搞清楚警察是怎么发现学校里的事情的，最后发现是一个网友发了很多猎奇照片到了论坛，把学校里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叙述一番，被网友大肆转发，最后终于惊动了警察。

　　林潭闵托专业人士去查发帖人的信息，最后查到了张霖安身上。

　　但他依旧没有得到什么有用信息。

　　张霖安只是陈闫絮的初中同学，两个人甚至不熟，他也不知道陈闫絮究竟在哪里。
　　那天晚上陈闫絮突然给他发了信息，他就顺手帮了一个忙。

　　线索又断了。

　　最后剩下的，和陈闫絮有联系的就只有张佑君。

　　很巧的是，张佑君在自己十八岁的时候发布了自己的第一张专辑，瞬间名声大噪，林潭闵后来找到他并没有费什么力气。

　　两人见了一次面，在某个高档咖啡厅。

　　那时张佑君的头发就已经剪了，但是脖子上的长命锁还在。
　　林潭闵和他说话的时候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感觉张佑君一直在观察自己，观察他的每一个动作，语言。

　　“我也不知道我哥在哪……”张佑君笑笑，“我也找了他两年了。”

　　林潭闵攥着咖啡杯，不说话。

　　“我哥是个很谨慎的人，他以前身边的那些家伙从来没有人加过他的电话，但是他把电话给你了。”

　　林潭闵还是沉默。

　　“我哥很小的时候，家门口路过一个老道士，非要给我哥算个命。那老道士说我哥有帝王之相，不过易遭人背叛，要他小心身边的小人。”

　　张佑君问他：“你也背叛他了吗？”

　　…………

　　那天砸破窗户逃出去之后，林潭闵到夜里才回家。

　　从那天之后，他父亲觉得之前的那个林潭闵又回来了，林潭闵回了以前的学校。
　　他和他父亲都默契地不提之前发生的事情，好像以前的事情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是反叛的种子已经种到林潭闵心里了。
　　直到高考结束，直到填报志愿的最后一秒。林潭闵卡着最后一秒把他父亲给他安排好的未来改了。

　　他改报了另一所大学，最后上大学，毕业，成为警察。

　　这六年，他无时无刻不在寻找陈闫絮。

　　他不敢告诉陈闫絮真相，他看见陈闫絮那张温和的脸的每一刻，脑海里都回荡着陈闫絮和他说的：“我要你相信我。”

　　还有，他说他最讨厌背叛。

　　对不起。

　　他和陈闫絮在一起的时间就如同上天对他的恩赐，这种恩赐不能奢求，他只有珍惜珍惜，再珍惜。

　　陈闫絮要走的时候他也只能放手。

　　…………

　　“我哥呢？爸。”
　　张佑君扫了一眼屋子里一地的酒瓶，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厌恶。

　　陈树还是仰躺在沙发上。
　　他挺喜欢自己这个小儿子，在这个家里，也就对他还有点和颜悦色。

　　酒喝多了，他连怎么扯谎都不愿意想，朝张佑君的方向龇出自己那口黄牙：“死了。”

　　张佑君没动。

　　陈树看着他的侧脸，以为他是被吓到了，笑得更大声了，又重复了一遍：“死了。”

　　“我看他不爽就把他杀了，尸体都已经抛到水库里去了。”

　　他以为张佑君是在害怕，实际上张佑君的口袋里装着一把很锋利的刀，在听见陈树说“死了”两个字的时候，他把保护刀刃的盖子打开了。

　　既然陈闫絮死了，那你也陪他一起死吧……

　　陈树现在醉醺醺的状态，张佑君估计自己杀了他不费吹灰之力，正当他要把想法付诸实践的时候，他另一边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打过来的。

　　这一通电话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然后他成了歌手，然后六年静静淌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