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妖零》观前需知

64、第 64 章

　　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陈闫絮又不见了。

　　林潭闵怀疑他是不是晚上没睡，凌晨就跑走了。

　　桌子上有一张他留下来的字条，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今天傍晚见。”

　　林潭闵收拾了一下床单，然后打开了自己的背包。
　　他收拾了几样东西进包里，然后把包的拉链给拉好。

　　陈闫絮醒过来的时候天确实还没亮，他蹑手蹑脚地爬起来，打开寝室的门锁。

　　门口没人，他们寝室那个打小报告的小子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他有一些东西丢在自己的寝室没拿，他能感觉到翻进老校区绝对不会太容易。
　　彼时陈闫絮寝室里的人都还在睡觉，鼾声打的震天响。

　　他打开自己的衣柜，翻到一堆衣服的最下方，从里面摸出一把水果刀揣进口袋里，与此同时一起装进去的还有一个黑色绒布袋子，里面装着什么方方正正的东西。

　　最后要离开时没忘检查一下自己床下的内存卡是不是还在。

　　走廊的灯突然亮了一下。
　　陈闫絮皱着眉回头看，半掩着的寝室门后面什么都没有出现。

　　内存卡依旧安安静静地躺在床板上。

　　…………

　　现在林潭闵丝毫不担心陈闫絮找不到他，到时间了陈闫絮就会从哪个角落冒出来，出现在林潭闵眼前。

　　陈闫絮又在铁栅栏门口转了一圈，观察环境，最后感觉太无聊，于是林潭闵又看见了他。

　　“去吃饭吧。”

　　已经过了中午了，但是刚刚陈闫絮一直在勘探地形没时间去吃。看见林潭闵，这是陈闫絮说的第一句话。

　　“你还没吃？”

　　“刚刚不饿。”
　　“我去铁栅栏门口绕了一圈，西南那条路第四个路灯旁边的栅栏比较矮，晚上我们就在那里见面。一定要小心周围巡逻的学生。”

　　“我知道了。”

　　竟然变成这样了。

　　林潭闵不知道第几次这样想。
　　他说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感觉。

　　他和陈闫絮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也就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竟然就这样放心地将自己和陈闫絮的命运系在一起。

　　陈闫絮就是有这种魔力。

　　他不想去想如果他和陈闫絮失败了之后会怎么样，好像只要不提不想失败这两个字，他们就能揭开谜底。

　　他变了很多，他叛逆，翘课，逃学，他变成了以前他最讨厌的样子，但是他现在觉得很好。

　　成功了……然后他就能带着李庭春离开这里，和陈闫絮一起离开这个地方。

　　那离开之后呢？

　　陈闫絮准备去吃饭，林潭闵突然抬头喊住他：“如果我们从这里出来了，那之后呢？我能去哪里找你？”

　　陈闫絮准备离开的脚步一顿，脸上还挂着笑容，与此同时还有不解：“你要找我干嘛？”

　　这句话说完，陈闫絮扬起灿烂的笑容，开玩笑似的开口：“我对男的没兴趣。”

　　林潭闵已经把陈闫絮当朋友了，陈闫絮再三强调的事情他总是忘记。

　　十年之后，他是街头歌手，会在唱歌的时候碰到一个熟悉的流浪汉。

　　他已经把陈闫絮当朋友了，潜意识里也希望陈闫絮把他当朋友。

　　“我们不是朋友吗？告诉我你家的地址吧……”
　　林潭闵眼睛里闪着太阳的光。

　　那只被锁住的鸟，抖了抖羽毛终于挣脱了枷锁。

　　陈闫絮没记错的话，他见林潭闵第二面的时候就告诉过他——自己没有朋友，只相信利益。

　　但他今天心情不错，难得没反驳林潭闵。

　　他笑了。

　　林潭闵往后见过他很多次笑容，从没再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流光溢彩。

　　没关系，反正有的是时间。

　　“我家住在……”

　　陈闫絮刚刚开口，林潭闵的胳随突然被人抓住，身后有个学生在喊他：“林潭闵，主任在叫你。”

　　林潭闵回头看了陈闫絮一眼。

　　陈闫絮看见其他人开口，他的话也顿住了。
　　他朝林潭闵的方向摆摆手：“我饿了……回头再说，别忘了我们约定的时间。”

　　话落，陈间絮又想起什么似的，恶趣味地粲然一笑：“如果你放我鸽子，我不会放过你的。”

　　陈闫絮在笑，于是林潭闵也笑，回过头边往反方向走边朝陈闫絮的方向招手：“你放心吧，不会的。”

　　太阳打在林潭闵的身上。

　　林潭闵一路跟着找他的学生去了主任办公室，办公室的门没有关好，留了一条缝隙。

　　透过缝隙，林潭闵看见里面一个西装革履的身影。

　　这是他父亲。

　　他父亲为什么找来学校？找主任又是要干什么？

　　林潭闵根本来不及细想，他父亲就已经听见了办公室门口的脚步声，刚刚好和林潭闵对上视，给了林潭闵一个眼神让他进来。

　　林潭闵敲了两下办公室的门，然后走了进去。

　　上一回他见到他父亲的时候两人才大吵一架他父亲当时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林潭闵已经计划好了，如果他爸要使强硬手段把他带走，他转身就跑。

　　办公室门他都没有关严，以备随时逃跑。

　　他心里正思索着反击他父亲的话的措辞，就在这个时候他父亲开口了：“小闵。”

　　上一次他这么喊林潭闵还是在刚上小学的时候，这个称呼从他的嘴里吐出来实在是让林潭闵觉得太陌生了。

　　林潭闵讶异地抬头看着他，对上的是一双不再那么咄咄逼人的眼睛。

　　林潭闵明白他父亲这是在妥协。

　　那他现在应该怎么做？

　　他其实也很清楚他父亲以前那些控制欲大部分也是为了他好，他虽然在那种束缚中感觉到不适，但是实际上他其实并不恨他父亲。

　　“我找到李庭春了，他想见你一面。”

　　林潭闵愣在原地。
　　他已经来不及思考他爸究竟是怎么知道李庭春的事情了，他现在想问的只有李庭春这半年去了哪里，现在又怎么样。

　　他父亲说李庭春想要见他一面，那就证明李庭春现在没事了。

　　从那天偷偷摸进器材室时就紧绷的神经此时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现在没事了是吗？他这半年去了哪里？你在哪里找到他的？”

　　父亲没有办法回答，最后告诉林潭闵：“你亲口去问他不就好了。我们走吧，他在等你。”

　　他父亲转身要走，林潭闵跟着走了一步就突然顿住脚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中午一点钟。

　　“我下午六点之前就要回来。”林潭闵开口道。

　　“到时候我送你回来。”

　　他父亲答应过后，林潭闵才抬腿跟他走。

　　很稀奇，平时都是家里司机开车，今天竟然是他父亲亲自开车来的。

　　车子一路往家的方向开，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林潭闵才终于开口了：“先回家吗？我想快点见到他，然后我还要会学校去。”

　　学校里还有陈闫絮，陈闫絮还在等他。

　　他父亲停了一下没说话，继续开车。

　　久到空气都要凝滞，车子要停在家门口，林潭闵还保持着说话时微微向前倾着身体的姿势，然后听见他父亲说。

　　“我给你办了退学，学籍已经转回了你原来的班上，同学也是你以前的同学。”
　　“那个破烂学校你不用回去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在那里待久了迟早变成和其他人一样的混混。”

　　林潭闵的身体僵住了，他的身体依旧保持着他父亲教给他的能拉近和其他人距离的微微向前倾的说话方式。

　　坍塌了。

　　他眼中的世界，以他父亲的位置为中心，变成了一个奇点，向下坍缩。

　　没有李庭春，他见不到李庭春，而陈闫絮还在学校里等他，他抛弃了陈闫絮。

　　他的眼前突然冒出了一个街头歌手和一个流浪汉相遇的场景。
　　一起消失了。

　　不是。
　　不要。

　　他不要当绵羊，他要当鸟。

　　在他父亲的眼里就是他温顺了这么多年的儿子突然疯了。

　　林潭闵突然疯了似的用力拧车门把手，大叫着让他父亲开门放他下去。

　　成年人很少反省自己，他父亲只是觉得他的儿子被那个垃圾学校里的垃圾学生带坏了。

　　或许他早有预兆，知道家丑不可外扬所以今天才没让司机接送。

　　林潭闵眼见打不开车门就开始用脚去踹。

　　父亲不得不把车子停下。
　　他没有打开后座的车门。

　　父亲从驾驶座走下来，林潭闵在狭小的空间里半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准备趁他父亲拉开车门的瞬间就逃出去。

　　但是他失败了。

　　父亲的身躯遮挡了全部的空隙，看他的眼神就像是把班上同学的调查报告放在他眼前那天，像是要他亲手把小鸟给摔死那天。

　　林潭闵应激般地出拳，但是还是保有理智地没有打到要害。

　　他不想再当绵羊，他和陈闫絮有约定，他答应过不会食言，所以他现在要回去。

　　父亲没想到林潭闵会对自己出拳，他吃痛之后从身边驾驶座上抽出一根棒球棍。

　　林潭闵不明白为什么车上会放着那种东西，或许本来就是他父亲带着身上防他的。

　　无论是作为儿子，还是其他什么身份，都足够让林潭闵愣在原地。

　　他父亲一如既往的心狠手辣，那一棍挥到林潭闵头上，没有丝毫犹豫。

　　疼痛袭来。
　　在疼痛之前的是无助。
　　林潭闵看着自己眼前的视线一点点变黑，慢慢倾斜，最后倒在地上。

　　他是什么？

　　他是那只没飞出去的鸟。

　　弱小的鸟用力挣脱束缚却只是被网勒的越来越紧，最后被活活勒死。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