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下旨 或许真的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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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神色慌张，一路小跑至正在厅中品茶的杜老爷与杜夫人面前，声音颤抖地说道：“老爷，夫人，宫里的徐公公到了，此刻正在前院，说是带着皇上的圣旨呢！”
杜老爷手中的茶盏猛地一颤，茶水溅出，洒落在衣衫之上，他却浑然未觉。杜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角。二人对视一眼，匆忙起身，疾步向前院走去。
前院之中，杜府上下，老老少少，皆整齐跪地，大气都不敢出。
徐公公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随即，那尖锐而又洪亮的声音在庭院中回荡开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杜府千金杜轻桃，蕙质兰心，淑慎端懿，才名播于京畿，德性昭于闾里。其父杜卿镇守边关，屡立奇功，为朝效力，朕心甚慰。今太子殿下盛赞轻桃品貌才学，堪为贵眷，特恩旨册封杜轻桃为清和县主，赐金册霞帔，荣升品阶，以彰皇恩，光显杜门。杜府上下可领旨谢恩，钦此！”
传旨的徐公公宣读完第一道圣旨，双手捧过明黄圣旨与烫金册文，递向杜老爷。
杜府众人瞬间喜形于色，杜老爷捋着胡须笑逐颜开，杜夫人激动得声音微颤，府中仆从丫鬟也纷纷躬身道贺，满院皆是喜气。
杜老爷忙跨步上前，正要躬身接旨谢恩，徐公公却抬手轻阻，朗声道：“杜大人，慢着。陛下另有一道圣旨，需一并宣读。”
一语落地，杜府众人喜色顿收，皆是一愣，忙整衣肃立，屏息静待第二道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杜府千金杜轻桃，聪慧伶俐，端庄秀丽，才名远扬，品性端方，更胜常人，然年华渐长，久久未寻得相宜良人。太子殿下正值议亲之际，朕遍选名门闺秀，亦久觅可配东宫之佳偶，今观轻桃与太子，品性相契，才情相合，实乃天造地设之良缘。特赐婚杜轻桃于太子，即三日后进宫，择良辰吉日完婚，以成秦晋之好。望杜府上下谨遵圣意，恪恭奉诏，不得有误。钦此！”
杜老爷和杜夫人听到圣旨内容，顿时惊愕得瞪大了双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一个身影“嗖”地一下从人群中站了起来。
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杜褚。这是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他大声吼道：“徐公公，这婚事实在荒唐，吾妹绝不能嫁给太子！”
徐公公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阴沉无比，狠狠地瞪向杜褚，厉声呵斥道：“大胆狂徒！竟敢公然违抗圣旨，你这是要将杜府满门置于何地？难道你想让杜家上下都因你这一句话，人头落地吗？”
杜褚却毫无惧色，不仅没有跪下，反而向前跨了几步，来到徐公公面前，梗着脖子说道：“公公，并非我杜家有意抗旨。实是妹妹轻桃早已与青梅竹马的李公子情投意合，若将妹妹强行许配给太子殿下，这岂不是硬生生地棒打鸳鸯。”
徐公公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拂尘用力地甩动着，指着杜褚的鼻子骂道：“无知小儿！儿女私情怎能与皇家圣意相提并论？太子殿下乃是国之储君，身份尊贵无比，能看上你妹妹，那是杜家祖坟冒青烟，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却在这里胡言乱语，妄图阻拦，简直是大逆不道！”
杜褚紧咬着牙关望着跪在地上哀求的父母，又看了看一旁泪流满面的妹妹，心中犹如刀绞一般。
但他心中那股倔强的劲头却始终没有消退，他挺直了腰杆，坚决地说道：“爹，娘，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妹妹跳入火坑。这门婚事，本就不合理，就算死，也不能让妹妹嫁给太子！”
徐公公冷冷地看着杜褚，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屑与杀意，说道：“杜褚，你莫要执迷不悟。今日你若不跪地认错，我即刻回宫，向皇上参你一本，到时候，杜府上下谁也别想活命！”
杜老爷一听，吓得瘫倒在地，杜夫人更是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杜轻桃突然站起身来，她泪流满面，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坚定。她缓缓走到杜褚身边，轻声说道：“哥，别闹了。圣旨已下，我等已无力反抗。为了杜家，也为了爹娘，我愿意嫁给太子。”
杜褚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轻桃摇了摇头，苦笑着说：“哥，比起我的幸福，杜家上下百十口人的性命更重要。我不能因为自己，连累大家。”
说罢，杜轻桃缓缓走到徐公公面前，双膝跪地，说道：“民女杜轻桃谢主隆恩，愿谨遵圣旨，嫁给太子殿下。”
徐公公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这才对嘛。杜家也算是识大体。咱家回宫复命，你们可抓紧时间筹备婚事，莫要出了差错。”
言罢，徐公公带着圣旨，在众人的恭送下，得意洋洋地离开了杜府。
杜府内，一片死寂。
夜幕沉沉，杜府仿若被墨色浓稠的漆汁层层包裹，万籁俱寂，唯有风声穿梭于屋舍、枝叶间，发出细微的呜咽。
杜褚身着一袭玄色衣衫，在轻桃房外来回徘徊。“轻桃……”杜褚喃喃自语，声音轻得仿若会被微风瞬间卷走。他的手几次抬起，欲敲响那扇雕花木门，可又在触及门板的刹那，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缩了回来。
“哥……”轻桃打开门，看见平日浪荡不羁的他，此时的脸上却多了几分愁容 。
杜褚闻声，身子微微一僵，缓缓抬起头，目光与轻桃交汇。刹那间，他只觉心中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轻桃，我……”杜褚嗫嚅着，声音干涩，仿佛被砂纸打磨过。
轻桃侧身，轻声说道：“哥，先进来吧。” 杜褚迈进房门，屋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
两人僵持了很久，谁也不肯开口，还是轻桃先打破了僵局 。
“哥，或许你一直都不知道。我并非不愿嫁人，只是心尖上，早就装了人。”
杜褚心头微顿，侧眸看向她，见她指尖死死攥着廊柱上的雕花，指节泛白，便温声问：“可是哪家公子？若是你心悦，哥哥替你去求父亲。”
轻桃猛地抬眼，泪水早已漫了眼眶，目光直直撞进他眼底，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是你。”
杜褚如遭雷击，浑身一僵，耳畔只剩晚风卷动花枝的簌簌声。
“我知道，”轻桃迅速垂眸，泪水砸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你我虽无血缘，却名义上是兄妹，这份心意，从一开始就见不得光。我也知道，说出来只会让你为难，所以我藏了这么多年。”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如今圣旨赐婚太子，于你我，于爹娘，都是最好的结局。至少，我不必再看着你，忍着那份不能宣之于口的心意，也不必让爹娘因我这份荒唐心思，蒙羞受辱。”
倾诉完所有，轻桃再也撑不住，肩膀剧烈颤抖，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胸前的衣襟。
他艰难地抬起手，想替她拭泪，指尖却在半空僵住，最终只是颓然落下，哑着嗓子，轻轻点了点头。
轻桃见他点头，泪水落得更急，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晃了晃。杜褚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两人依偎在廊下，落梅簌簌落在肩头，却只剩满心的酸涩与无奈。
片刻后，杜褚攥紧拳，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扶着她站稳，便转身迈步。他的步伐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踏在心上，廊下的灯火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满是落寞。
回到房中，杜褚反手扣上门栓，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屋内烛火摇曳，映得他眼底一片猩红，脑海里全是轻桃落泪的模样，以及那句“心尖上早就装了人，是你”。
他抬手捂住脸，指缝间传来压抑的闷响。那些平日里对她逾矩的关心，见她与其他公子说话时的烦躁，得知她被赐婚时的心痛，此刻都有了答案——他对她，从来都不是兄妹之情。
只是这份心意，被他藏得太深，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如今幡然醒悟，却早已迟了。
“我怎么能……这么糊涂……”他喃喃自语，双手死死抱住头，脊背弓起，满心的悔恨与惆怅，在寂静的夜里，漫无边际地蔓延开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下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