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雨落百乐门》依丢丢

2、执子之手 礼献华眼神

　　秘书员非常客气，告诉我经济顾问还没到，让我先在二楼等。可是，就在我们一同上楼后，突然感到一阵冰冷的气息紧逼而来。我下意识地僵住了，随即背后传来一只冰冷的枪口。

　　“小姐，委屈你了。”秘书官的语气冰冷，手中的枪死死压着我，示意我往前走。

　　我步履沉重，心跳几乎可以听到。走廊渐渐空寂，突然从余光中，我看到了一个黑影迅速掠过。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的秘书官已倒在了地上。

　　“没有被伤到吧？”我耳熟能详的声音传来。

　　我猛地回头，看到他——礼献华。他依旧清冷，却带着一股不可忽视的冷峻气场，眼神中闪烁着我熟悉的温柔与决绝。

　　我怔住了，愣了一秒，心里不禁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情绪——曾经那个冷漠且让人无法接近的他，如今却用这种温柔的目光看着我。无论如何，心底那股早已掩埋的委屈，还是忍不住涌了上来。

　　我轻轻摇了摇头。

　　他似乎松了一口气，微微低头，眼中闪过一抹心疼。没有多说什么，他迅速将秘书官拖进了房间，动作干净利落。

　　当他处理完一切后，他转身，看着我，语气带着一种坚定：“我先把你送出去，剩下的事交给我。”

　　我张开了嘴，却突然不知如何回应。心中那份纠结与委屈再度涌现，过去的一切像潮水一样反扑而来。可是，看到他的眼睛，我的心却又开始不由自主地软下来。

　　我低下了头，心口微微发疼，苦笑着道：“我……”

　　他轻轻打断了我，眼神柔和了几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有些话，我也想和你说，只是，现在不是时候。”

　　过去那段痛苦的回忆，像伤口一样隐隐作痛，却也因为他的眼神，慢慢消散了。

　　我压低了礼帽，跟随着礼献华的脚步，一同走了出去。

　　尽管我说了无数次类似“一定要顺利。” 之类的话，可是，最不幸的事还是发生了。

　　拐角处，我们突然遇到了两个日本军官。瞬间，我的心头一紧，背后冒起了冷汗。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献华立马把我挡在他的身后，那一刻，我只听见他的声音，依旧那么冷静“［译文］：我是刚从金泽军港调任来的小野三郎，今日与秘书官良子小姐交谈甚好。这位是我的太太。”

　　其中一位军官皱了皱眉，示意我们可以离开。我的心稍微放松了一些。然而，下一秒，另一位军官突然大喊：“［译文］：站住！我和小野三郎曾经是同学，他说话带有很浓的关西腔。你到底是谁？”说完，手腕一抖，拔出了腰间的手枪。

　　事态瞬间恶化。我只看见礼献华的身影一闪，他毫不犹豫地出手，迅速击倒了那个准备掏枪的军官，随后与另一个军官激烈交战。他的动作太快，甚至连我都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快跑！”礼献华艰难地扭过头，对我低喝。他的声音依旧坚定，但我看得出，他的呼吸已经有些急促。

　　就在这时，那个被击倒的日本军官猛地从地上冲起，狠狠地捅向了礼献华的背部。看见这一幕，我几乎是失去了理智，急忙扑上去抓住他。那一刻，我感觉到手臂上传来刺骨的剧痛，肌肉像是被撕裂了一般。我的眼前一阵眩晕，几乎站不住脚。

　　“砰！”枪声响起，空气中瞬间弥漫着硝烟的味道。我感到手中那股力道消失，低头一看，竟是那名日本军官倒在了地上，毫无生气——李献华从他口袋里取出了枪。

　　枪声引来了特高课的汽车声，危险已如潮水般席卷而来，我们暴露了位置。

　　此时，我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逃生，心中只剩下剧烈的恐慌。礼献华突然拉起了我的手，朝着相反的方向奔去。我们穿过昏暗的走廊，迅速进入了一个深处的房间。

　　他用极快的速度开始翻找西张文件。每一个动作都迅猛且精准，但他额头上渗出的汗水，和他因为过度紧张而有些颤抖的手，都让我感知到他此刻的伤势的严重。他拍下了文件的照片后，将它原封不动地放回去。

　　然后，他靠在墙上，突然大口喘气，刚才的一切都消耗了他所有的力气。

　　“礼献华……”我声音十分颤抖，才发现他原来受伤得那么严重。腹部的衣服已经染上了血，整个人身形微弯，动作僵硬，面色苍白。全身的不适通过他勉强忍住的姿态传递给我，而那种压抑的疼痛，像是更深的伤害。

　　我心头一紧，痛苦的情绪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我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整个人几乎依靠在他的肩膀上。我的脸深深埋进了他的胸膛，眼泪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怎么了，又变成小哭包了？”他低声笑道，语气依然温柔，但其中的疲惫却未曾掩饰。他伸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动作缓慢而安抚，仿佛在用这种方式抚平我内心的焦虑与恐惧。

　　我抬起头，眼泪未曾停歇。

　　“要死一起死。”我的声音带着坚定，却也透着一丝无奈，目光紧紧盯着他。

　　礼献华眼神一沉，几乎没有犹豫地低头，将我拉进怀里。他的一只手迅速环上我的腰，另一只手轻托着我的脸庞，紧紧按住我，仿佛不想让我再有一丝离开的可能。那一瞬间，我感受到他浑身散发出的强大气息，他的温度，令我心跳失常。无论是他那坚硬的胸膛，还是他那有力的手臂，都在传递着一种不言而喻的保护与依赖。

　　他微微低下头，吻上了我的唇。动作急切而深沉，带着一种几乎无法抑制的渴望，仿佛想通过这个吻，弥补一切无言的遗憾与不舍。空气仿佛冻结在这一瞬间，只有他的气息，和我渐渐被他包围的温暖，融为一体。

　　他还是他，还是我爱的那个他，还是爱我的那个他。

　　我听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沉重而迅速。日本人已经上楼了。每一秒都仿佛拉长了时间。礼献华依旧冷静，他眼神深沉，毫不犹豫地把枪上了膛，对准我的肩背，手指轻轻压下扳机。“砰！”

　　一声枪响，耳鸣声后便是剧烈的麻木和疼痛，我只觉得眼前一阵模糊，几乎站不住了。接着，他迅速抱住了我，稳稳地将我扶在怀里。那一刻，我仿佛失去了力气，只能紧紧依赖在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包围了我，可是我的心，却隐隐作痛。

　　“你这个疯子！”我微弱地低吼，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与无奈。

　　他没有再说话，迅速将我抱出了房间……

　　“你要好好活着”他在我耳畔低声说，语气中带着不舍和坚定。

　　那是我最后一次听到他的声音。

　　日本人以为他们杀死了唯一一个有可能知道第二战区作战计划的人，但是他们错了。

　　我被救出来后，共产党在我身上发现了礼献华生前用过的微型照相机。

　　那次战役我们胜了，我也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某个阴雨绵绵的下午，我从抽屉里拿出了那个曾经礼献华送给我的晴天娃娃。已经很久没有触碰它了，结果一捏，它的绳子松了，我本能地准备重新缠紧绳子，却在其中发现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

　　“吾爱子，朝朝暮暮，愿国民泰安。执子之手，与子携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