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神传》月色妖娆

66、第○○六章 人界之王

　　同样的高大，同样的沉稳，同样背着那把传说可以开天辟地的重剑。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站在彼岸的男人是自己的师父，复活来到人间。
　　“元曦！”鸾英轻轻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欣慰的笑。
　　“我回来了。”元曦也笑，一步步接近站在那里迎接自己的红衣女子。曾经，他以为自己没命再见到她了。但如今，她却活生生的俏立在自己的面前。说起来，老天还真是厚待他的。
　　看到元曦身后所背的重剑，简直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应臣的神情骤冷，他低喃：“轩辕剑吗？”
　　轩辕剑，做为轩辕氏最为钟爱的神器，无疑代表着轩辕氏的衣钵。可直到轩辕氏死的时候，仍没有宣布此剑的归属。他以为师父是想将剑留给鸾英做纪念，没想到却是另选主人。原来师父属意的接班人即不是他，也不是御极，而是这个小子啊。
　　他弑神刀一指元曦，厉声道：“你有何资格可以拿起轩辕？”杀机已现。
　　鸾英身形一闪，护在元曦的身前。“他没资格？”鸾英冷笑：“难道你有资格？还是御极有资格？你不会忘了，你与御极连第一关都过不了吗？”
　　师父所设下的三关，考验的都是最基本的人性——权力、生死、私爱。世上，很多人都放不开权力所带来的各种诱惑；侥幸参悟了名利如浮云，却又看不破生死；即使抛开了生死，却又难放下心中最深处的眷恋。能够连破三关的人，世上几乎不可能存在。但今天，元曦做到了！所以他就有资格拿起轩辕！
　　被提起当年的旧事，应臣不禁有些恼羞成怒。他盯着元曦，眼中寒光四射。“如此神器，岂能落入一介凡人之手？”师父的这一举动，对他简直就是一种莫大的羞辱！
　　又是这种自诩为神的优越感！即使是已经堕魔的应臣也不能改掉这个坏习惯！
　　鸾英正色道：“其实以前的我和你们一样，都认为神之器只能留在碧落，所以并不赞同师父为轩辕另觅主人的想法。于是，我偷偷的去闯了关，结果却在第二关时败下阵来。”她将目光转向元曦，叹息：“而现在我明白了，碧落三山上的众神们，当他们自诩为神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丧失了拿起轩辕的资格。”
　　能够做轩辕主人的人不是神首，不是魔君，而是肯为他人而战的人！师父要寻找的就是这样的人！而一向桀骜不驯的轩辕即肯认元曦为主，就说明元曦是最有资格拿起轩辕的人！
　　鸾英看向元曦的眼神，让应臣刹时明了。“那么你不肯跟我去魔界，也是因为他？”他才离开没有多久，鸾英的身边竟然出现了别的男人。而这个男人竟然打动了鸾英的芳心。应臣黯下眼眸，嫉妒正疯狂的啃噬着他的心。
　　鸾英摇头：“跟他没有关系！”她怎么能去那个只有欲望、只有厮杀的地方？应臣深以为傲的成就，她却不屑一顾。
　　她说谎！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凡人，她为什么不跟他去？应臣一挥手中的弑神刀，喝道：“那好，我就杀了他！”
　　“你不能杀他。”鸾英持箭护在元曦的身前。虽然元曦得到了轩辕剑，但目前的他还不是应臣的对手。
　　“你护他？” 应臣恨意更盛。
　　鸾英凛然道：“他是轩辕所认定的下一任主人。我奉师父遗命，必然要保护他。”
　　被护在身后、一直没有说话机会的元曦觉得现在的情况有些好笑：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靠一个女子来保护。但看到鸾英极力维护他的样子，他——很感动！元曦绕过鸾英，挺身站到应臣的面前，朗声道：“你就是新任魔君应臣吧。在下元曦，幸会！”
　　原来他就是云梦的霸主！不过是一介凡人！应臣冷哼，并不作答。
　　对于应臣的无礼，元曦并不在意。继续道：“在下衷心希望魔君可以约束属下，不要再像相奴在位时，纵容属下以人为食。如果魔、人两界可以和平相处，那不仅是人界之幸，也会是魔界之福。”应臣毕竟曾经为神，他希望应臣会与相奴不同。如果两界可以不动干戈就解决纷争，那是他衷心所盼。
　　不过是个卑微的人类，竟然也敢大言不惭的教训他？应臣气极反笑：“好啊。若你能打败我，再说。”
　　巨大的弑神刀凌空一斩，凌厉的刀风扑面而来。
　　元曦一掌推开身后的鸾英，同时将轩辕剑拔出，硬生生的扛下这一记重击。空置多年的宝剑初逢强敌，不禁发出低呜声。元曦虽没受伤，却被震得连退了三步，方才稳住身形。他与应臣的差距，已经是一目了然。
　　元曦或许是云梦的强者，但他绝对不会是应臣的对手的！应臣甚至还没有使出得意技——“杀神斩”。鸾英想要上前帮忙，却被元曦以眼神制止。若他不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打败应臣，那么一切都无意义。鸾英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这场争斗是她不能阻止的。她只好紧握着凤神箭，站在旁边暗自着急。
　　刀剑相交，不断的发出一阵阵嗡鸣。同是世间神器，同是天之娇子，两个男人宛如龙腾虎跃，激烈的斗在一处。
　　元曦初得轩辕，还不能很好的运用，被应臣的弑神刀步步紧逼，已经只有招架之功了。但是他并没放弃，仍在伺机反击。
　　而应臣却越战越恼。一个凡人却在他的手下走了这么多招，这比打了他一记耳光还要让他恼恨。简直就是不可原谅！他忽然暴喝：“试试我的‘杀神斩’！”
　　巨刀猛得斩向地面，凌厉的刀锋忽然化做光束，闪电般袭向元曦。鸾英发出惊呼，那是二师兄的“杀神斩”！元曦双手持剑，硬接下来！
　　当！是金铁交鸣的巨响！就连山河也隐隐震动。元曦以剑拄地，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躯。一口鲜血却再也忍不住的喷了出来，溅到轩辕的剑身之上。
　　血沾染在剑身之上，并没有流淌，反而慢慢的消失，似乎被剑吸收了。元曦惊讶的看着眼前发生的奇景，只见剑身忽然有了变化，原本黝黑的色泽变得透明，蕴染出淡淡的紫芒，如水般流动。
　　鸾英低喃：“轩辕——苏醒了。”
　　轩辕剑乃是师父采昆仑绝顶之精石，取日月之灵华，用浮屠之火，经三年之功淬炼而成。生就灵性，不是凡品。动若滚滚风雷，静如万里山河。若要与主人心意相通，必要以主人之血唤醒。如今轩辕已经饮了元曦的血，自是与元曦心灵相通，从此人剑合一。
　　而应臣惊讶的看着这一幕。他拜轩辕氏为师的时候，轩辕氏已经为神，三界内再无对手。所以轩辕剑通常挂在墙壁上，根本没有机会看师父以轩辕剑出手。到是鸾英因为常伴在师父身边，偶尔可以看到轩辕氏练剑，以解宝剑空利的寂寞。所以，他并不了解轩辕剑的厉害！
　　紫芒渐渐扩大，眨眼间如同烟花一般爆开，化为点点晶莹，却漂浮在元曦的身边，并不散去。细细查看，只见每点晶莹其实都是一个上古时期的文字符号，一一在元曦的眼前掠过。然后，所有晶莹倏得又聚成一道光束，闪电般射入元曦的额头。元曦的额间浮现闪电形状的印记，随即一闪而没，再不见踪影。
　　元曦只觉得浑身盈满了真气，脑海里盘旋好多符咒。似乎有股莫名的力量鼓动着他，要他挥剑，挥剑砍向敌人！于是，轩辕剑化做银龙，挟着风雷之声，张牙舞爪的奔向应臣。
　　弑神刀架起，又是一阵地动山摇。但这一次，退得却是应臣！
　　鸾英直到此刻才轻轻吐气：“定山河！”一剑可定江山！这就是轩辕的真正奥义。而拥有轩辕的人便是名副其实的——人王——人界之王！
　　握着弑神刀的手已经没有知觉了，但应臣仍坚持没让刀掉到地上。他望着元曦手中的重剑，眼神闪烁。“‘定山河’吗？”以前只闻其名，却直到如今才得以亲见。不愧是师父当年用来威慑三界的神器！
　　鸾英问：“二师兄，还要再打吗？”其实她心中清楚，元曦固然没有再挥第二剑的力气了，应臣却也没有还手之力了。最后一记“定山河”，应臣应该受了内伤。
　　应臣冷哼：“一介凡人而已。即使轩辕在手，又能有多大的作为？今日我饶你不死，但——不久的将来，我会要云梦彻底消失！”今日是他轻敌，让元曦有了可乘之机。但下一次，他绝对没有这么幸运了。因为鸾英，他绝对不会放过元曦！
　　左手凌空一按，绿芒从他的掌心散出，渐渐形成门的形状。应臣挽起弑神倒，转身没入绿光之中，不见了。
　　强敌终于退去，元曦不禁松了口气。精神一放松，早已经疲惫不堪的身体也就支持不住了。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鸾英担心的问：“你怎样了？”虽然二师兄没有用尽全力，但他以凡人之躯生受了那一记“杀神斩”，恐怕他也伤得不轻。
　　元曦绽放一个笑容，让她安心。“还好。”
　　鸾英微笑：“恭喜你，得到轩辕了。”师父的决定是对的，若是由他这样的人得到轩辕，那么她可以忍痛割爱。
　　“其实我应该感谢你才对。”在昆仑绝顶上遭遇危险的时候，支撑他坚持下去的就是鸾英。她是那样的渴望和平，就好象当初的自己。为了她，也为了自己，他一定要亲手结束这场无休止的战乱！“但是，如果你能让我好好的睡上一觉的话，我想我会更加的感谢你。”
　　话音才落，伤痕累累的男人终于支持不住，摇晃着倒向地面。鸾英一惊，赶忙上前扶住他，却因为他的重量而双双坐倒在地上。
　　望着滑躺在自己怀中，已然睡着了的男人，鸾英撇撇嘴，嘟囔着抱怨：“切！真是的。”可目光却如格雅湖的湖水一样温柔。
　　※※※
　　当元曦醒的时候，已经是躺在一张充满着淡淡馨香的床上了。记忆中，自从他带领族人参与云梦争霸后，就没有再睡过这样的饱觉了。神清气爽的他坐起身来，这才发觉自己身上的伤都被缠上了白布，已经妥善的处理过了。
　　是鸾英做的吧。嘴角不禁上扬，那样的笑容有个名字——幸福！
　　有人推门进来，正是鸾英。她看见已经睡醒的元曦，不禁笑道：“你醒了？正好药也煎好了，趁热喝了吧。”虽说元曦受的伤多为外伤，并不打紧。但她还是熬了些补身益气的药给他，以防万一。
　　“谢谢。”元曦接过碗来，一饮而尽。
　　鸾英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然后将怀灭投奔鬼后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元曦听完之后，并没发表什么意见，只是皱眉不语。他没想到怀灭为了打败他，竟然不惜投身鬼道。看来是他低估了怀灭想要称霸云梦的决心了。
　　鸾英却显得很担心，蹙着秀眉道：“怀灭被鬼后带走，恐怕很快就会回来找你复仇。而我二师兄应臣也撂下了狠话，要消灭云梦。他们的目标一致，恐怕你要面临一场大战了。”面对鬼、魔两界的夹击，元曦的处境堪忧。
　　元曦又何尝不知目前的局势，只是他若是他胆怯，当初就不会下定决心，带领族人参与云梦争霸。他笑着安慰鸾英：“别担心，我可以应付的。”看样子，他要尽快回到云梦，好好的部署一下了。
　　眼见一场大战在即，元曦虽然很想与鸾英多相处些时日，也不能够了。吃了鸾英亲手做的饭后，收拾好行囊的元曦就决定回转云梦了。
　　“轩辕剑中有‘驱魔诀’，回去之后，你按法教习你的士兵，抵挡普通的魔物是没问题的。”……
　　“你的‘定山河’尚属初成，力道的控制还是不能自如。有时间的话，你要多多练习。”……
　　“另外，干粮和水我都给你带齐了。路上渴了、饿了就拿出来吃。”……
　　“鸾英。”元曦出声打断了尤自絮絮叨叨的女人，他还不知道她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虽然很罗嗦，但他听着很窝心。
　　望着忽然沉默的鸾英，元曦的心中泛起不舍。虽然二人相识很短，但凤神的美丽已经深深印在他的心底了。第一次，有一个女人让他动了娶妻的念头。若能娶她为妻，今生真是再无遗憾！只是随时都有可能战死沙场的他，有什么资格对她许下一生的承诺？本想邀她一道回转云梦，话到嘴边却变成一句普通的客套：“你自己保重！”
　　鸾英低着头，微不见的点了点。“你也保重！”心好难过，好象又回到了师父要死的那些日子里。
　　“那……我走了。”元曦准备走了。
　　鸾英还是没有抬头，声若蚊呐：“走吧。”不过是一个才认识没几天的男人，走了就走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一定是因为好久没有遇见与自己如此投契的人了，她才会觉得很不舍。师父死的时候，那样的伤悲她都承受住了。如今的难过，不过是小菜一碟。
　　元曦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甩手抛给了鸾英。“这个，给你！”
　　鸾英接过，却不禁讶然。手中一块温文白玉，正是镇守轩辕剑的昆仑玉，只是已经被雕成了凤鸟的形状，栩栩如生。不过是一块小小的温玉，却如同千斤巨石狠狠的砸中了她的心湖，在其中掀起滔天巨浪。
　　她抬头，望着元曦。是他亲手雕的吗？
　　这世上恐怕除了她，再也无人配带此玉了。那是他雕刻的时候，心中所想。
　　元曦一笑，转身走了。再多看她一眼，只怕自己就真得舍不得走了。如果、如果大战之后他还有命的话，他一定会再回来，回来娶她为妻！
　　鸾英纤手抚摩着玉石上纹理，不能成言。
　　※※※
　　元曦在下山的路上，不断的告诫自己：从现在开始，他不能一心惦念着鸾英了。回到云梦后，等待他的是一场残酷无情的战争，他要全力应付才行。而鸾英，就等大战之后，再想吧。
　　已经跟自己说好了，要暂时忘记鸾英。可他才下到山底，就看见路的尽头，停着一匹神俊的黑马。而马上，一位红衣女子正笑盈盈的望着自己。元曦当场化做石雕，愣在那里。难道是自己思念过度，所以出现幻觉了？
　　“你不是急着回云梦，怎么不走了？”鸾英皱了皱眉，奇怪的看他一脸呆楞的表情。
　　这不是幻觉！站在他面前的是真实的鸾英！他又惊又喜：“鸾英！你怎么会在这里？”方才，他已经是用了自己最大的控制力，才狠心的与鸾英分离。如今再见，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一次理智的离去。
　　鸾英并不看他，只仰起头看树枝上唧唧喳喳叫个不停的鸟雀。“我在想，你才刚刚得到轩辕，可能还不能熟练的运用。但你又不能长时间的留在昆仑，接受我的指导。少不得我费些力气，随你走一趟，就近看着你。免得到时候你败在怀灭与应臣的手上，丢尽我师父的脸！”
　　“鸾英……”这个倔强的丫头，口是心非呢。但又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她要和他一道回转云梦了。
　　鸾英忽然看向元曦，轻语：“元曦，我想亲眼看到和平到来的那一天。”为此，她愿意让自己的双手染上鲜血，愿意让自己介入最讨厌的战争中去。
　　而元曦神色庄严，向她许下自己的承诺：“和平，我会亲手为你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