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神传》月色妖娆

64、第○○四章 轩辕神剑

　　挥剑夭矫如龙，身形翩若惊鸿，这个男人的功夫竟然出乎意料的好。
　　鸾英冷哼一声，并不看在眼里。她催动手上的凤神箭，箭身忽然爆出火焰来，那是她最得意的“天火流星”。神箭带着吞吐的火焰，如同天降流火，直奔元曦而去。而元曦不敢大意，双手持剑，使尽全身的力气挡下了这一击。可人却因为那样猛烈的力道，不禁退了几步。
　　“不错嘛。”能挡得下她这一击的，就是在碧落也没有几个人。或许这个男人的武功，已经够资格继承轩辕了。但不论怎样，她都不愿意将师父最后的遗物，交给一个陌生人。所以，她一定要赢！
　　元曦一笑：“多谢夸奖。” 好厉害！这就是传说中的神之术法吗？眼前女子精通的火系法术，与她明亮耀眼的个性到是非常相称。因为她的本身，就是一团跳跃的火！
　　鸾英惊讶紫眸男人的武功竟然如此之高，元曦也不禁佩服眼前女子的卓绝功夫。两个人斗得不分上下，彼此之间不禁起了较量之心。只见一银一红两柄剑在密林中来回穿梭，是真正的龙飞凤舞。
　　凤神箭再次挟着烈炎袭来，较之上一次更具威力。元曦聪明的选择避让，不打算硬接。身形急速后退的过程中，却在眼角瞥处忽然停顿。他一反身，跪跌在了地上。
　　火红的箭尖刹时指到元曦的后心，但劲力未吐，可火焰依旧燃烧。一个凡人竟要她使出“天火流星”才能击败，也算得上是首屈一指了。念他这一身武功练来不易，所以鸾英手下留了情。但是，她神色凛然：“你输了。”败在她的手下，就没有资格觊觎轩辕。
　　元曦无视指在自己后心要害处的利剑站了起来，笑着转过身，露出怀中所抱着的一只兔子。就是为了救这个冒失的小东西，他不得不停下啊。若被凤神的火箭波及，它岂有命在？
　　鸾英见了，不禁大受震动。凤神箭不禁垂了下来，恢复成旧观。他是为了不伤到兔子，才不躲开的吗？可是，怎么可能有这种人？
　　元曦摸了摸兔耳，眼中有一丝怜惜。元曦将它放在了地上，兔子重获自由，一蹦三跳的钻进了密林之中。元曦目送兔子的离去，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然后他对鸾英笑道：“我输了。”他从来不是在意输赢的人。很多时候，他都是被迫与人战斗。例如怀灭，例如眼前的凤神。
　　鸾英望着洒脱如风的他，虽赢了，但却觉得输得好象是自己。她的神色有些挣扎，但还是硬起语气：“连我都打不过，就别妄想染指轩辕剑了。你走吧。”她再不说话，转身先行离去。
　　而元曦望着佳人离去的背影，站立良久。漂亮的紫眸里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似水，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女子可以让他如今天般接二连三的震撼。
　　她的确担得起世上最美的赞誉——凤神之名！
　　太阳快要下山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一阵冷风吹醒了尤自陷入自己思绪里的元曦，他收起了剑也准备下山了。当然，他并不是因为凤神的话而要放弃，是因为他随身带着的干粮都吃完了，他需要到山下的小镇上再多买一些。这个凤神可是够难缠的，他要做好长期抗战的准备才行。
　　对于轩辕，他誓在必得！
　　※※※
　　鸾英驾着流火抄近路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地方。
　　因为方才偶遇元曦的事情，心情不是很好。她连那个男人的名字也忘记问了，可那又有什么关系？见识过她的武功之后，那个男人大概已经放弃了吧？虽说是为了救兔子，男人输给了她。但以他们二人之间的实力对比，即使是公平交手，最后输得还会是那个男人。她根本不必烦心，根本不必总是想着他抱着兔子转身而笑的那一幕。
　　可心依旧烦乱！
　　鸾英刚进屋子，就见自己早些时候救回来的男人已经醒了，就坐在床上，一脸的茫然。
　　“你醒了？”鸾英根本没料到这个重伤的男人会苏醒，有些惊讶。照她的估计，没有个三五天，他是不会醒的。受了那么重的伤，清醒的却如此迅速，可见体质是不错的。鸾英上前查看了一下他的脸色，然后道：“能这么快醒来，伤势也就无甚大碍了。”能从魔物手中保住性命，也算是他的运气。
　　对于忽然出现的英姿女子，怀灭有一瞬间的失神。鼻端因她的靠近而萦绕着一股淡香，忽而浓烈，忽而悠远，很是好闻。而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他也发现她长的很美，是一种说不出的美，好象世间所有的词汇都无法形容她的美好。尤其是她额间的火色印记，映着白皙的皮肤，好象跳动的火焰。怀灭心中一漾，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她是谁？是传说中的凤神吗？
　　只记得自己从迷津渡兵败而逃，一路往西而来，为的是求取轩辕神剑，与元曦再争长短。谁料就当他快要到达昆仑的时候，竟撞见了一群从魔界游荡到云梦觅食的魔物。最后的记忆，就是那如火一般的衣衫，以及一张天下无双的面容。而那面容慢慢的与眼前的佳人重叠，是她救了他！
　　“谢谢你救了我。”他盯着红衣女子娇好的面容，勉强控制着心神。
　　“那没什么。”鸾英一笑，有如春花初放。“你的伤势很重，就留在这里休养，好了再走吧。”
　　因为她的笑，怀灭有一瞬间的失神。为掩饰自己的失态，他将眼光挪向布置素雅的房间，问道：“这里是哪里？”
　　鸾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才答道：“这里是我住的地方。”这个男人有一双银如月光的眸子，清冷中带着一丝执着，和那个男人温暖的紫色完全不同。不自觉间，她又想起了紫眸男人如风潇洒的模样。
　　怀灭面色惊喜：“你是凤神？”她就是他要找的人吗？
　　“我是鸾英。”鸾英说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看他的样子，难不成也是为了轩辕来的？“你找凤神有什么事吗？”
　　怀灭刚想回答，鸾英却神色一变。因为听到流火忽然在外面异常的嘶鸣，似乎很暴躁。流火一向通灵，绝不会无缘无故如此。鸾英心知有异，急忙出了屋子，只见山下某个地方竟然升起滚滚的浓烟，弥漫了半边天际。辨认了一下，正是山下小镇的方向。鸾英大惊，飞身跃到流火的背上。
　　“走！”她喝一声。流火叫着答应，振开双翅，直往山下而去。
　　“喂！喂！”强忍着伤处传来的疼痛，怀灭下了床，踉跄着追出了屋子，却也只能看到鸾英乘风而去的背影。
　　不用问了，她就是凤神！
　　※※※
　　流火驮着主人，以最快的速度扑向山下的小镇。
　　而随着小镇越来越清晰的呈现在眼前，那样的景象却让鸾英的心从云端一下子掉到了谷底。
　　曾经平静和乐的小镇，如今陷入了一片汪洋火海，熊熊的火焰燃起了几丈高，放肆的吞噬着它所能碰触到的一切。春寒仍料峭，而大火所带来的热浪却足以将任何生物逼退十丈开外。
　　没有哭嚎，没有奔逃，鸾英甚至没有看到一个人影。这并不代表镇上的人侥幸躲过了这场劫难，而是说他们全都已经死了。这样的灭顶之灾，凡人怎么躲得过？
　　鸾英下了马，目光有些呆滞的来到躺在地上的一具尸体面前。
　　那是存叔才五岁大的孙子，上次来镇里的时候还缠着她，要骑她的流火飞到天上去。她不忍拒绝孩子的渴望，于是抱着他坐上流火去飞了一圈。尤记得当他们翱翔在天际的时候，这个小鬼不但没有被吓哭，反而乐得咯咯直笑。可如今的他，已经是一具没有生命的冰冷的尸体，眼睛睁得大大的，还保留着死前那一刻的恐惧。是什么？是什么让这个天生大胆的孩子露出如此害怕的表情？
　　一声凄厉的惨叫惊醒了鸾英，她宛如凝固的表情重新生动起来。一闪身，她飞快的向声音来处掠去。或许，或许还有人活着！
　　的确还有人活着，却不是镇上的任何人，而是那个拥有紫色眼眸的男人。如今再次相遇，已经不见他的笑容。他正举剑杀死最后一只魔物，形容狠厉。而那声惨叫就是魔物所发。
　　鸾英望着浑身浴血的男人，抱着一线希望问道：“有没有人活下来？”一出声，才发现声音已经颤抖如风中的落叶。
　　元曦收了剑，然后沉重的摇头。“没有。”他才一下山，就看见小镇出事了。可惜他来得太晚，只能将这些正在大啖尸体的魔物们一一杀死。所见之处，除了残肢断臂，再没有活口。
　　鸾英的身躯晃了晃，似乎不能承受这个答案。她望着四周如同人间地狱一般的景象，痛苦的低喃：“是我害了他们，是我害了他们……”一定是她救怀灭的时候没有赶尽杀绝，被藏在暗处的魔物给逃脱了。所以它唤来同伴，屠杀镇中的人来泄愤。是她害了他们！
　　元曦看她自责，心中也不好受。征战多年，死人的场面见多了，但每次见，仍是不能自主的难过。何况是凤神，她好象与镇上的人都颇有情谊。立于大火之中的她，看起来很是脆弱。
　　“为什么？为什么从碧落到云梦，我所见到的只有杀戮？”鸾英摇头后退，不断的后退，仿佛这样就可以远离这如同一场噩梦一般的景象。这些尸体在前一刻还都是鲜活的生命，前几天还会亲切的叫她凤神。如今却都只是一具具没有灵魂的□□，再也不会说话，再也不会微笑了。
　　自从师父死后就不曾再滴落的泪，泉涌而出，瞬间将伤痛的心淹没。
　　一道坚强的臂膀扶住了她几乎欲倒的身形，也托住了她那几乎要被悲伤灭顶的心。她仰头，看进一双紫色的眼眸里。那里面有她读不懂的东西，但却可以让她安下心来。
　　“我讨厌杀戮！”她无声的哭，即使是嚎叫也无法释放她心中汪洋一般的悲伤。杀戮让她失去了挚爱的师父，杀戮让她失去了两位亲和的师兄，杀戮也让她失去了眼前这些勤劳朴实，但被她衷心喜欢的人们。
　　到底她要逃到哪里，才能避开这些似乎永远也不会止息的杀戮？
　　元曦的面容平静，但眸心却似乎有火焰在烧。他坚定的道：“我也讨厌杀戮，但和平必须用杀戮来取得。”这是他多年前就了解的，虽然残酷，但是不争的事实。不将那些魔物彻底的打败，赶回魔界去，这样的屠杀就随时有可能发生。为了这个目标，他可以硬起心肠，可以执起刀枪，甚至可以化身为修罗！
　　鸾英望着他坚毅的脸庞，轻轻的问：“可杀戮会有结束的一天吗？”无论是神，还是人；无论是碧落，还是云梦，她所见的只有杀戮！为权，为名，为利，仿佛活着就是为了争夺，为了杀戮！
　　元曦忽然笑了，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会的。只要我们努力，这一天终会到来的。”
　　他的承诺，将她心中快要倾塌的天再次撑起！
　　※※※
　　鸾英带着元曦，重新回到自己居住的地方。
　　怀灭就坐在木屋的门阶上，看见鸾英后，神情明显放松下来。他一直担心鸾英就那样的冲出去，会不会有什么事。可当他看见伴在鸾英身边的男人时，立刻僵住了身体。他眼一眯，浑身本能的散发着戒备的气息。就好象是野兽，遇见了自己的天敌。
　　“怀灭？！”元曦根本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怀灭，所以很惊讶，但随即笑道：“看见你没事，就好了。”大战之后，一直没有怀灭的消息，元曦还以为他就此一蹶不振了呢。那样的人物，埋没了可惜。
　　“你们认识？”鸾英的目光在两个男人的脸上来回穿梭，气氛好象不太对劲呀。
　　怀灭一声冷笑：“元曦，我没死很出你的意料吗？还亲自追来。是想杀我吗？”他的直觉没错，从一开始这个紫眸男人就是他最大的敌人。永远的沉着冷静，永远的成竹在胸，让他半生心血付之一炬。
　　元曦摇头：“我从来没有想要杀你。”他怎能说：他怀灭能从大战中活下来，不是因为他命大，而是因为自己的放水。自尊心超强的怀灭恐怕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而且我并不知道你来了昆仑。”
　　怀灭才不信他的话，银眸中依然寒光点点。“那你来昆仑做什么？”尤其是他站在凤神身边的样子，好刺眼。
　　元曦毫不隐瞒：“我来昆仑是为了求取轩辕剑。”
　　怀灭心中一惊，语出讥讽：“你得到了云梦还不够，还想妄图称霸三界吗？”他的野心还真是不小啊。若真被元曦抢先得到了轩辕，那么他想再次打败他就是痴人说梦！可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别说是阻拦元曦，就是握枪也是件难事。
　　元曦目光清明，磊落大方。“我得轩辕不为称霸，我只是想保护云梦不再受鬼、魔两界的骚扰而已。”从一开始，他的目的只有这个。
　　“真动听的理由呀。”怀灭嗤笑：“堂堂男子，连句实话也不敢说吗？原来你也不过是欺世盗名之辈！”保护云梦，那是说给天下人好听的。若不是为了至高无上的权力，他会如此卖命吗？
　　元曦一笑，不为他所激。他做事，从来不在意别人的眼光。怀灭不信他的话，他也不会刻意去争辩，只求问心无愧即可。他转头问身边的鸾英：“我可以得到轩辕吗？”
　　在山下的时候，鸾英忽然提议要将轩辕给他，当时还真是吓了他一跳。虽然不知道凤神为什么改变了主意，但他不会傻到与自己的好运作对。于是，他随着凤神再次来到昆仑朝天阙。
　　鸾英一指隐藏在木屋之后的一条小路，严肃的道：“这条路直通昆仑的绝顶，轩辕剑就在这上面。你——去吧。”这个叫做元曦的男人似乎和其他争权逐利的人有些不同，或许他真得可以得到轩辕也说不定。鸾英决定给他一个机会。
　　怀灭闻言大惊：“鸾英，你难道要将轩辕剑给他？”凭什么？
　　鸾英摇头，认真的道：“轩辕剑给谁，从来都不是我能做主的。我师父，也就是轩辕的上一任主人在那绝顶之上设下了三道障碍，只有通过了考验的人才有资格得到轩辕剑。而即使你侥幸过了三关，见到了轩辕剑，也要看轩辕剑是否肯认你为主。到时候，就看你的运气了。”最后一句话是对元曦说的。
　　想成为轩辕的主人，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元曦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行装，觉得一切都很妥当，于是决定立时出发。来昆仑之前，他料到轩辕绝对不会轻易求得，所以早做好了面对千难万险的准备。如今临阵，也并不觉得紧张。
　　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住，回头看鸾英。“若我不幸死在绝顶之上，你会不会为我收尸？”他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但鸾英还是很认真的回答：“我会的。”那三关的惊险，她可是亲身体验过的。老实说，元曦到底能不能通过，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这个男人虽然特别，但就此死在绝顶上的可能性也很大。
　　元曦笑了，衬得紫眸格外的明亮。“那么，我能拜托你将我的尸首葬在格雅湖的湖边上吗？”那里有他这一生中最美好的记忆。
　　鸾英点点头。
　　元曦再不说话，转身消失在小路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