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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泊琂,这道题你会吗? 好像也不错 ...

  •   军训结束半月,重高的节奏压得人喘不过气,清晨的雾还没散,教学楼里已飘出早读声。林栩叼着面包往车库冲,一手抓校服,一手推蓝色山地车,车筐里的数学练习册卷着边,昨晚补作业到深夜,今早差点睡过头。

      转过巷口,猛地撞见泊琂,他赶紧捏刹车,车轱辘在青石板上滑出短痕。少年推着黑色公路车,车身泛着冷光,校服笔挺,指尖泛白,下颌线绷得紧,眉眼间的淡漠裹着化不开的压抑,连晨光都暖不透。

      “早啊泊琂!吓我一跳,一起走呗,近路能赶在早读铃前到。”林栩咧嘴笑,嘴里还含着面包渣,跨上车蹬了两下,清脆的车铃声划破雾色。

      泊琂没说话,默默跟在身后。两辆自行车前行,沙沙的车轮声混着车铃,成了清晨唯一的活气。林栩骑得不算快,偶尔吐槽作业多,或是说班里的糗事,声音亮得很,透着少年人的鲜活,连雾都被烘得暖了点。

      泊琂只偶尔嗯一声回应,握车把的手指却泛着用力的白。没人知道,这副冷淡模样下藏着多少憋闷——父亲是商人,眼里只有利益和输赢,和母亲没多少感情,他是母亲难产生下的,自小就被父亲寄予极致期待,成了弥补婚姻缺憾、彰显掌控力的工具。小时候交过朋友,父亲当着对方的面冷脸驱赶,说耽误学习,后来没人再敢靠近,他连笑都忘了怎么自然。日子被做题、刷题填满,连一点喜欢的事都不敢碰,更别说肆意鲜活。

      拐进梧桐小路,林栩刹车指向前方:“从这穿过去近两分钟,不用挤正门。”说完先骑了进去,校服衣角被风吹得飘起来,透着肆意。泊琂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发闷,他从来没这样自在过,连走哪条路都要按父亲的安排来。

      到学校时早读铃还差三分钟,两人往车棚跑。林栩跑得急,书包带滑到胳膊上,差点撞上车棚柱子,慌慌张张稳住身形的样子傻得可爱。泊琂脚步放慢半拍,等他锁好车。林栩抬头见他等自己,笑了笑,抓着书包就跑,跑两步又回头挥挥手,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口。

      泊琂看着那抹鲜活的背影,心里莫名颤了一下。他是以全市第一考进重高的,开学就被老师重点提起,班里人看他的眼神不是敬畏就是疏远,没人敢轻易搭话。这份旁人羡艳的成绩,是多年压抑的结果——小时候攥着99分的全班第一卷子回家,父亲冷着脸说差一分就是不用心,戒尺落下,掌心火辣辣的疼,连哭都不敢出声。从那以后,他逼着自己做到极致,心里的空落却越来越沉,早已习惯独处,连家都像个冰冷的牢笼,没有半分暖意。

      到教室时铃刚好响,林栩正慌着掏语文课本,额前碎发被汗打湿贴在脸上,乱糟糟的却透着活劲。泊琂坐在斜后方,轻手轻脚拿出课本,指尖落在纸页上,目光专注,周身的疏离和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

      林栩偷偷回头看了两眼,见他翻书都透着规整的克制,忍不住吐了吐舌头。班里人都知道泊琂是全市第一,数理化底子扎实,课堂提问只有他能精准答出,可性子冷得像冰,平时除了做题就是去图书馆,没人敢靠近。但这几天相处下来,林栩倒觉得他只是话少,没那么难打交道。

      早读结束,班主任提了下周的校园文化节,让各班推人参加朗诵比赛,艺术生优先。话音刚落,全班目光都投向林栩——军训汇报演出他领诵过,声音亮,台风稳,又是播音生,人选没悬念。

      林栩愣了愣,挠了挠头,心里藏着期待。他打小就喜欢朗诵,每次站在台上都浑身是劲,以前总有人说学这个没用,不如搞学习,只有他知道这份喜欢有多真切。

      “林栩,就你去吧,好好准备。”老班笑着点他名。

      “好,我会好好准备的!”林栩眼里亮着光,声音里藏不住雀跃。

      泊琂指尖顿了顿,目光落在他兴奋的侧脸,少年眼里的光滚烫,像一束光撞进他压抑十几年的世界。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爱极了画画,总趁着课余偷偷涂画窗外的树、路过的鸟,可被父亲发现后,画册被撕得粉碎,还被冷斥搞这些没用的,不如多做题考个好大学,将来接手家业。从那以后,他再也没碰过画笔,连喜欢的念头都不敢有,日子只剩无尽的刷题和父亲的施压,心里的委屈和压抑,只能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看着林栩毫无顾忌的模样,泊琂心里又羡慕又暖,原来真的有人能随心所欲做喜欢的事,不用被束缚,不用活在别人的期待里。他忽然觉得,林栩和以前那些想靠近他的人不一样,热情直白又纯粹,连对喜欢事物的执着,都鲜活得让人挪不开眼,像一道裂缝,透进了他灰暗世界里久违的光。

      上午的课程过得飞快,每节课间隙都被做题、背书填满。林栩课间没偷懒,拿出语文课本琢磨朗诵稿,偶尔低声念两句,调整语气节奏,认真得很。泊琂偶尔抬头,视线会不自觉落在他身上,少年认真的样子,和周围埋头做题的氛围格格不入,却莫名让人舒服,连紧绷的神经都能稍稍放松。

      午休时,林栩啃着食堂买的面包,对着数学题皱成眉头。几何题绕来绕去,画了好几次辅助线都没思路,急得抓头发。余光飘向斜后方,泊琂正低头做题,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神情专注,隔绝了周围的喧闹。

      纠结十分钟,林栩终于鼓起勇气,拿着练习册轻手轻脚凑过去,指尖轻轻戳了戳泊琂的胳膊,声音放得很低:“那个……这道题你会吗?我想了好久都没思路。”

      泊琂抬眼,视线落在他泛红的脸颊上,少年眼里满是急切,手指攥着练习册边角。他没说话,往旁边挪了挪,示意他坐下。林栩立刻喜出望外,拉着椅子坐下,把练习册推过去,眼睛亮晶晶的。

      泊琂指尖点在题干上,声音轻却清晰地讲起来,思路条理分明。林栩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点头提问,凑得很近,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纸墨味,混着阳光的气息,暖暖的很安心。

      “明白了明白了!太谢谢你了,你讲得比老师还清楚。”林栩笑得灿烂,眼睛弯成月牙。

      泊琂脸颊微微泛红,低声说不用谢,拿起笔却没立刻做题。余光瞥见林栩的笑容,心里沉闷的角落竟透出点光,这种被需要的感觉,陌生又温暖,连重高压抑的日子都好像松快了点。他第一次觉得,原来不是所有靠近都带着目的,也不是所有相处都要紧绷着神经。

      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跑完八百米,林栩累得瘫在操场台阶上,大口喘气。转头看向另一边,泊琂正和男生打篮球,动作利落,投篮精准,周围传来欢呼,他却只是淡淡点头,眉眼间依旧没温度。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打球是为了发泄——父亲昨晚又施压,说进了重高更不能松懈,月考必须稳住全市第一,不然就送他去封闭式补习班,连仅剩的一点课余时间都要剥夺,那些话像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正愣神,眼角余光瞥见林栩正看着他笑,张扬又鲜活,眼里满是佩服。两人视线对上,泊琂愣了愣,微微点头,转头继续打球,只是投篮动作慢了半拍,心里的闷意竟散了点,那抹鲜活的笑容,像颗小太阳,暂时驱散了心头的阴霾。

      放学铃响,林栩收拾书包飞快,背上就往车棚跑,刚到门口就看见泊琂站在那里,手里拿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见他过来,泊琂递过去,声音依旧淡淡的,却没那么冷了:“体育课出汗多,喝点水。”

      林栩愣了愣,接过矿泉水,指尖碰到泊琂的手指,两人都顿了下。少年的指尖带着凉意,触碰到的瞬间,林栩脸颊发烫,连忙缩回手,笑着说:“谢谢你啊,你怎么知道我没带水?”

      “看你体育课没拿。”泊琂没多说,跨上车等他。

      两人骑着车往家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橘红色的余晖洒在路面上,暖融融的。林栩依旧叽叽喳喳,一会儿说体育课谁跑岔了气,一会儿说自己要赶紧回去改朗诵稿,语气里满是期待。泊琂没怎么说话,却会偶尔回应一两句,声音沉了些,不再像以前那样透着拒人千里的冷。

      快到别墅区时,林栩问:“还是走那条小路吗?近点。”

      泊琂点头:“好。”

      穿过梧桐小路时,夕阳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林栩骑得慢了些,看着身边的少年,忽然觉得这人也没那么高冷,只是话少了点。而泊琂看着身边鲜活的身影,心里第一次生出点期待——期待明天的清晨,还能听见这清脆的车铃,还能和他一起走过这条小路,还能再感受到这份,冲破压抑的暖。

      回到巷口,两人停下自行车,林栩挥挥手:“明天见!今天谢谢你教我做题,还送我水。”

      “嗯,明天见。”泊琂点头,看着林栩的身影消失在巷弄拐角,才缓缓转身回家。

      进了房间,泊琂把书包放在桌上,拿出日记本。本子封面是纯色的,边角已经磨损,他翻开本子,拿出笔,笔尖顿了很久,才一笔一画地写:今天教他做了数学题,送了他一瓶水。他要参加朗诵比赛,笑起来很鲜活,和以前见过的人都不一样,好像……没那么讨厌,甚至有点想靠近。和他待在一起,连压抑的日子都好像松快了点。

      写完后,他合上日记本,放在桌上,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天色渐暗,晚风拂过香樟树,沙沙作响。他抬手摸了摸掌心,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戒尺落下的疼,可心里那层厚厚的压抑,好像被林栩那束鲜活的光,戳开了个小小的口子,透进了点温软的风。

      他第一次觉得,重高紧凑又压抑的日常,好像没那么难熬了。原来被人靠近、被人需要,是这样温暖的事,原来灰暗的世界里,也能有光透进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泊琂,这道题你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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