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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陪我老去, ...

  •   是林姑娘!

      糟了,她神魂本就虚弱,要是被徐鸷再来一下,魂飞魄散都算是轻的!

      思及此,电光火石之间,顾乡春神魂竟然挣开了,他飞驰在上,以自身之力,硬是把林姑娘奋力一拖,护在身后!

      现在好了,林姑娘肉身是由顾乡春扛着。

      那也就意味着,粹着寒光的匕首,毫不客气地砍在他身上。

      “我去!”

      顾乡春下意识用手一挡,但这幅身子根本就没有力气!

      完了完了!

      徐鸷冷笑:“林姑娘,你不跟我也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

      “比如说,把你砍了烧成骨灰,我为你做一间房,如何?”

      那样你就可以永远陪着我了。

      陪我老去,和我一起下地狱。

      生生世世,都会被绑在一起。

      没有人能将我们分开。

      没有人能插足我们的感情。

      你永远都将属于我一个人。

      只有我。

      一个人。

      什么?!

      没等顾乡春反应过来,徐鸷欺身而上,沾了血的刀子又一次落了下来。

      只听歘地一响,手臂上传来巨大痛意,疼到心里发慌。

      顾乡春的背已经出了层密密麻麻的汗,耳鸣声撞着自己耳膜,眼前一阵发黑,根本看不清!

      自己都会如此,可想而知,之前的林姑娘又是怎么过来的?!

      徐鸷接二连三,动作没有停的时候。

      在寒夜之中,本是发凉的刀子,竟是温热。

      被血染得温热。

      顾乡春眉头皱着,冷汗不停,只觉四肢尽数被他砍断,火辣地一片,像是被烧着似的,剧痛刺激着神经,要把他的头给削下来!

      腹中又是一击,像是有千千万万地虫子张嘴撕咬,刀在搅动,但顾乡春耳边已经完全听不清声音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疼过了,距离上一次,好像还是前世自己死的时候。

      很久远了,久到,连他自己也不知道那个时候,究竟有没有这么疼。

      久到,自己都忘了始作俑者的样子。

      久到,他都忘了当时,当时的人,当时的事,当时的心情。

      眼前模糊,一股腥天直冲喉腔,他奋力想咽下,但根本抵挡不住!

      那股血几乎争先恐后冲了出来,嘴中发烫,浓厚的血味,让他想吐。

      不知为何他好像觉得有人扯了他一把,再睁眼时,眼中倏地闪过一丝金光,紧接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痛意全然不见。

      眼前景象画面又是一转,他看见林姑娘死在徐鸷手下,尸首分离,就连四肢也断在地上。

      登时,他好像知道那天晚上,为何林姑娘会做出那样奇怪的动作。

      她是否在向自己求救?

      是否是在把她死状,用手比划出来。

      眼前发黑,画面定格在此处,耳边传来铛的一响,不知哪里来的光线照在自己身上。

      面前是一座还未竣工的房子,准确来说是那座灰白屋。

      徐鸷站在灰白屋的下方,他弯下身,将自己左手手掌按在屋外,片刻后又走在屋内,从怀中拿出个木盒。

      而那木盒里面放的,是林姑娘的手,但不知因为什么,此刻还未腐烂。

      他把手拿出,也看准方向,把掌印按了下去,眼中深情不减,说了句:“同至白头。”

      做完,徐鸷嘴中呕出口鲜血,整个人按着肚,扶在墙上。

      随后,那面墙的中间,出现个人影,原本死去的林姑娘竟是浮在上面,准确来说,现在的应是她的魂魄。

      想来,徐鸷应是找到了什么方法,把她的魂灵圈禁在墙中,只是术法诡异,这种法子对施法人也是百害而无一利。

      灰屋未成,此时的林姑娘闭着眼睛,眼角的泪还定在脸上。

      徐鸷将她的泪拂去,自言自语道:“只要你在这里,我就能护着你,你也不会消散,听我的好好和我待着,我要你亲眼见到所有人都崇拜我!”

      徐鸷还在说,顾乡春却是已经不想听了,耳边陡然一响,像是某处绷着的弦突然断裂开来。

      “叮!”

      顾乡春身上的禁锢瞬间被解除,谢天谢地,终于能动弹了!

      他俯身冲去,一巴掌把徐鸷给拍倒在地!

      “去你大爷的!”

      此刻徐鸷身上猛地变换,那张脸迅速扭曲,面部皱成一团,眼中景色揉在一起,幻境开始摇晃起来,像是这个世界,就快要崩塌!

      危险的不是徐鸷,而是他现在创造的这个幻境!

      他的目的就是要把顾乡春整个人困在幻境之中,不得出来!

      顾乡春见状也不怕,咬牙蓄力,又是一巴掌拍在他脸上!

      空中一声轻响,手掌发麻之际,他转头竟是能看见在墙中的某处,绽出金光来!

      “这是什么?”

      金光里,一串念珠破墙而出,随即陆平尘阴沉着脸,从其中踏出身来!

      “秃驴?!”顾乡春又惊又喜。

      陆平尘也来不及应他,两手拉在欲将崩裂的幻境中,从中扯出个缝来。

      只是缝不大,想要出去真是颇有些困难。

      顾乡春深吸口气,二话不说就搭着陆平尘的手,陆平尘的手很凉像是冰块般,险些让他有些握不住!

      顾乡春与他靠的极近,转头想看却只看到他抿着的薄唇。

      陆平尘似是感觉到视线,微微低头恰好和他对上。

      这下好了,心跳又漏了半拍!

      顾乡春:“.......”好尴尬。

      陆平尘也不知顾乡春心里在想什么,他带着他的手,往缝隙处一点。

      霎时,顾乡春身上魔气佛光瞬间迸出!

      黄黑色的光互相交缠,从方才被扯开的缝隙迅速钻了进去,没过几刻,只听得轰隆作响,整个幻境居然裂开了?!

      居然裂开了?!

      我有这么强?顾乡春不信,狐疑地看了眼陆平尘,就见后者已经把手放开,站在地面之上,眼觑着徐鸷。

      幻境破碎,徐鸷此刻又呕了口血,倒在地上。

      “你可知错?”

      “我错?我哪里有错?!”徐鸷张嘴反驳道,“我喜欢她,这些年来我给她最好的,不死不生,与我同在,我哪里有错?!”

      顾乡春都要被他气笑了,冷声逼问:“什么狗屁思想?!”

      “你喜欢她,就要在她新婚之夜把她丈夫杀了?甚至把她剁碎,烧成灰做墙?”

      “我爱她,我才这样做,让她和我永远在一起,时刻不分开不是更好吗?再说这里那个人不说我好?我铺路,修桥,给许多人房子住,安家乐业不好么?我爹娘时刻不愁吃穿,要什么有什么,你个局外人有何必指指点点?!”

      “我呸!你爱人的手段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魔头简直都难以望其项背!”

      “你的理智与人性呢?是不是早就被贪婪和欲望吃掉了?冠冕堂皇地说什么爱她,孝顺,全村大善人?”

      “我告诉你,这些都不是你杀人的理由,自我感动也并非是你妄想摆脱后果的替罪羊!”

      话才刚完,徐鸷面如白纸,嘴角渗出黑血来。

      怕是禁术在他身上反噬,人快不行了。

      徐鸷怒睁着眼睛,剐着顾乡春,片刻后又像是看到了什么,脸色巨变。

      “爹...娘?”

      顾乡春顺着视线去看,就见两人站在身后。

      那两人他见过,是桥边老者。

      他好似知道了,为何深夜老者会去桥上。

      为何柜子里会有他们的新衣,会有一篮子肉。

      又是为何他们对这些东西根本没动过。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儿子的罪行,想着做好事给他们赎罪?

      因为想着徐鸷送给他们的东西,是沾着人血的,用出去造孽!

      “儿啊!”

      老者踉跄好几步,膝盖跪在地上,扶着徐鸷,泣不成声。

      “娘,别,别哭。”

      “孩儿新送你的枕头底下,还缝着钱,你把那些钱拿好,就离开这吧。”

      老媪哭道:“糊涂啊,糊涂啊!”

      徐鸷身体渐渐发凉,已是回天乏术。

      两老人摸着他冰凉的手,哭声不止。

      他们看到顾乡春了,但并没求他救他。

      也许他们知道,徐鸷,是咎由自取。

      顾乡春也不好说什么,眼中神情复杂,只得蹲下来,按在两老者背上:“节哀。”
      陆平尘站得离他们有些远看不清神色,也不知晓他在想什么。

      但顾乡春看见他走过来了,盘腿而坐双手合掌,念了几句经文。

      徐鸷嘴角黑血骤然消失,安静躺在地上。

      于此同时墙中两人被金光拖了出来。

      林姑娘牵着红衣男的手朝他欠身:“多谢。”

      随即她身上突然飞来个带着数字贰的白光,在众人眼前转了半圈,咻的一下转进陆平尘的口袋。

      其后又像上次一般,从那里探出个头飞进顾乡春颈间伤口。

      看着似是伤口又愈合了些。

      被困着的魂魄在空中消散,荒诞的事也暂时落幕。

      或许在黄泉路上的徐鸷能够明白,那些不是爱,是偏执。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只愿像这样的事情能够少些,亦或是根本没有。

      此间事了,但他和陆平尘的缘分并没完。

      两人已离开那处好些时辰,顾乡春才发现这秃驴好似在跟踪自己?!

      “你,你跟着我干嘛?”

      陆平尘见他转过身来也不言语,只是用手指了指面前大道。

      意思不言而喻,路只有一条何来我跟着你之说?

      切 ,老子说你跟着我就是跟着我!

      顾乡春十分无赖也不打算再理他,他走他的,我走我的。

      本想着沿着路走出去以后与他分道扬镳 ,那里知晓这条路竟是长得很!

      他好不容易才又爬上个高坡,往前一看登时傻眼了,这条路蜿蜿蜒蜒像是条巨大的蛇趴在上方,简直看不见尽头。

      这还走的动?!

      顾乡春走不动,彻底走不动,但秃驴还有力气,抬脚从他身边擦过独自往下走着。

      由于距离近,顾乡春甚至都能闻得到他身上一股檀香味。

      颇有些静心凝神的功效。

      怎么感觉挺熟悉的,我在其他地方闻见过?

      顾乡春原以为他要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出去,但顺着视线看去,陆平尘竟是在前方不远处的大树下坐了下来,还生起了火。

      他的背挺得笔直,灰白袍宽松穿在身上,也能隐约瞅见身材许是不错。

      眼睛倒映着火光,但顾乡春却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此时新月挂空寒意渐起,刮起来的风是有些冷的。

      那堆火光随着风飘忽不定,却能让人无比心安,当然除了面前那个眨眼的秃驴。

      顾乡春从不远处看着他,静谧的夜里柴火噼里啪啦地炸响,他忽地也不想躲着他了。

      你问为什么?

      一来,自己有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躲着那秃驴?要躲也是他躲。

      二来,是因为他有些问题要问他。

      顾乡春迅速走至火堆旁坐在他边上。

      陆平尘斜视他一眼却道:“你跟着我作甚。”

      顾乡春:“......”你大爷的!

      “谁跟着你了?这路这么长,我找个地方歇歇罢了。”

      陆平尘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

      顾乡春:“......”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真的很气人!

      思及此他心中便已想好对策,把手悄悄放在地上往身旁摸索着,欲要抓着秃驴的衣裳。

      要做什么?

      那当然是把他袍子烧掉一个角。

      这秃驴想来注重仪容仪表,若将他衣裳做些手脚,也不知道这人生气是何等样子。

      怕是有趣的很呐!

      顾乡春暗搓搓伸手,只是碰都还没碰到,便觉得手上一麻。

      嗯?怎么回事?

      他左看右看,最后把视线定格在陆平尘身上,但他跟个木头一般动都没动,只是眼睛眨了眨。

      眨眼?看什么?

      顾乡春摸不着头脑干脆也不去想,还要悄悄地拉着那人衣袍,随即一股果香味直冲鼻头!

      很香,真的很香!

      不是属于这秃驴身上檀香的味道,而是种果子的香气,不禁让人垂涎三尺。

      好饿......

      顾乡春不知道自己的眼神变得有些眼巴巴,看向陆平尘的视线里除了调侃竟然还带着一些他自己察觉不到的委屈。

      委屈什么?

      委屈自己重生后,没吃上一顿好的。

      陆平尘:“......”

      树下两人陷入片刻的安静,气氛有些尴尬。

      这一尴尬,顾乡春也不去作弄他了,反而循着香味找一找吃食。

      篝火炸出了零星的火花,而火花转瞬即逝,似是划过的流星,落在了地上。

      恰好那一星火点便坠落在陆平尘身后侧的黄果上,香味散发的愈加浓郁。

      陆平尘见他终于安分了不少,垂眸问:“想吃?”

      本来这一隅非常安静,二人都缄默不语,要不然则是在心底里想些小手段,但没成想先开口的反而是陆平尘。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况且这和尚定是没安好心,虽有几面之缘,但就是让人讨厌得很!

      顾乡春刚想拒绝,却又见陆平尘拈果子放入篝火之中:“既不要,那便烧了吧。”

      这果子也不知是何做的,只要一过火,那香味真是勾的人腹中更觉饥饿。

      “诶!别啊!你这叫暴殄天物!!!”

      顾乡春从其中乱截出几个,抛在口中。

      “嘶!”这什么果子?

      口感极了捣碎的臭果酱,在嘴里又苦又涩简直让人想吐!

      “呸呸呸!”

      明明闻着很好吃,怎么吃起来...竟如此....难以言喻

      顾乡春转眼看他,就见他不知从哪又将果实整整齐齐摆在面前,然后从右上方第一颗开始吃起。

      陆平尘面不改色。

      顾乡春觉得他许是没有味觉,眼中不免带着几丝怜悯。

      只是这怜悯很快就烟消云散。

      为何?

      因为顾乡春看见他眼尾微挑!并且他手中的果子味道和自己的不一样!

      “你暗算我?!”他骂骂咧咧,倾身就要扑在陆平尘身上却是扑了个空。

      陆平尘身子微斜:“顾施主,口说无凭。”

      “无凭?去他娘的无凭?”他一把抓住剩余的果子,想砸在陆平尘脸上!

      但顷刻间手中的果子开裂开来,竟是往他嘴里飞去。

      味道极佳,清香美味。

      这下可真是口说无凭了。

      嘴都堵住了,拿什么说?

      顾乡春气得瞥了他一眼,不得他计较。

      不过他气来得快散得也快,没过多久就觉得无聊,又朝陆平尘靠去。

      “诶,问你个事。”

      “你们佛修界有没有听过一个人?七百年前飞升过的?”

      陆平尘似乎很诧异他为何会这么问,却依旧回道:“没。”

      许是话少,他又补充道:“几百年来无一人飞升。”

      但他想问的问题不止这个,他伸手把火光挑亮:“秃驴,你那天怎么用那种眼神看我?”

      顾乡春说得那天,是陆平尘第一次说出自己姓名之时。

      “诶呀,莫不是心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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