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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冤家路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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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乡春暗道不好,忙回头跑回去,就见这脏汉已经倒在地上,而那位方才还生龙活虎的小厮,被绑在酒馆内的柱子上。
他身子立在那里,唯独少了头。
血迹喷溅得到处都是,就连右墙上一排排的酒坛,都沾染血色。
不仅如此,地面上全是血,入目皆是猩红。
像是幅朱砂画,喷溅的血迹宛若刀锋,割开众人最为恐惧的地方。
“救命啊!”范家少爷猛地一叫,哆哆嗦嗦地跑到顾乡春身后。
这声音实在太大,偏偏又凑在他耳边说,真是要聋!
范少脸上的汗珠密密麻麻,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是一口气穿过那片血腥之地,踹门就要走!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那扇门此刻紧紧地闭着,像是隔绝外面的光,倒也没有伸手不见五指那么夸张,只是全屋发暗,角落里还是会有些看不清。
屋内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飞来的绿头苍蝇的口器吸附在小厮还在涌血的动脉之上。
若是没记错,那扇门在顾乡春进来之后,应是开着的。
换句话说,那扇门本该是开着的。
范少爷踹门声巨响,似乎木板都要被他给踢开来,但也只是微微松动,又没了动静。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闭嘴!”顾乡春往后退了一步,不耐烦地道。
“你居然敢叫本公子闭嘴?你又是哪根葱?我告诉你,从小到大,还没有人对我这样说话!”
顾乡春属实是被眼前这人要气死。
你说他傻吧,知道逃命,你说他不傻吧,偏偏在这么严肃的场景还叭叭乱叫,扰乱众心。
许是这声音太大,边上原本昏过去的脏汉竟是睁开眼睛,发懵地坐了起来。
顾乡春本想拉起那人问问状况,毕竟当时在现场的也只有他和小厮两人,如今小厮身死,突破点也只有他。
但哪里想得到,在门处的范家少爷竟是直接一手推开顾乡春,指着脏汉连声骂道。
“一定是你!就是你杀了我家小厮?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巫术?看你的样子就是个害人的面相!你女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下场那么惨,我看那是罪有应得!”
“啧。”
太蠢了。
顾乡春忍不住,抬起一脚踹在那人大腿上:“你脑子是被驴踢了?还是被门挤了?与他分开也不过半盏茶时间。”
他把老汉扶起来,接着反驳道:“半盏茶时间你能把人直接捆起来杀了?还要顾忌一帘之隔的时候,把人的头给放在缸里?你当我们的眼睛都瞎了?”
范少爷嘶吼道:“我不管!那你说怎么办?!”
话声才刚落,就听见门边上突然传来响动,抬眼看去,只见门缝中漏过黄白色的光,看上去就像这门马上就要打开似的。
小二和厨子自然也看见,他们从顾乡春手里接过老汉,架着就要出去。
但好像什么地方不太对劲,而且越来越危险。
顾乡春大喊道:“都别动!”
范少爷根本听不到,甚至还摔了一跤,金色衣袍上浑身是黏糊糊的血,此刻显得极为鲜明。
他发了疯的就要往那边冲!
!!!
顾乡春心里连连骂道,动作却是未停,他一脚跳在右墙上,抓起酒坛摔在地面,液体溅出在小二他们中间洒了个圆。
酒香气瞬间铺了满面,那些浊酒摔碰到地面上便变成一朵朵桃花,仿若是从下方生长出来般,颇有生气。
顾乡春又喊道:“你要是不想死,就快些过来!”
范少爷手指门扣得红肿,转头对着他也喊道:“娘的,门就要打开了你叫我进去?是想拉着我死?”
只是这句话还未完,他身后就出现个鲜血淋漓的大头!
没错,方才还在厨房里的头,此刻居然直接飞了起来!
头颅全脸浮肿,两眼瞳孔发散,湿哒的发丝胡乱地黏在皮上,十分骇人。
顾乡春干脆拿着手上剩下的酒坛,猛地甩向他,一把揪住范少爷衣领,咬牙往后一带!
只是奈何他刚从坟里出来,什么东西也没吃上,力气更是不多。
不过好说歹说,范少爷也算是勉强摔在圈中——捂着腰,嗷嗷直叫。
他怒气直冲,还要说什么,又看着方才自己站的地上,断了身子的头朝着他们笑,顿时哑了声连疼也不喊了。
顾乡春迅速退回圈中,睥睨他一眼,又把视线转了回去。
有些麻烦。
还在往下淌血的头在空中飘来飘去,瞳孔根本聚不了焦,但也丝毫不妨碍他盯这在圈中的五人。
眼见他鼻头上红色小痣竟是从中间被剖开,从里面蹦出的金丝线,迅速包裹全脸,多余的肉被堆积,就连嘴唇也被翻了上来,露出深红色牙龈,微微一笑。
众人一阵恶寒:“......”之前也没觉得他这么吓人啊。
想法刚落,鼻上金丝线像是活了般,在脸上开出花来,似是无数触手对着几人就要冲过来!
顾乡春首当其冲,抬步在前猛地喊道:“圈中有结界,暂时能撑得住,都待在原地!”
他一人站起身,迎着对面而来的金丝线毫不动摇,金线挂起一阵刀风,把顾乡春本就散开的头发吹得更乱,风更快了都有些睁不开眼。
好在好在,几百年的功力并非消耗殆尽。
好在好在,勉为其难还能用用。
那些金丝线力气极猛,但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力道越,所耗失的功力也愈多。
没过多久,金丝线顺势而起的刀风渐渐缓下,那股带着浑酒的血腥气也开始散开。
“咚!”
身后巨声乍然一响,顾乡春猛地回头望过去,就见那范少爷竟是还不死心,盯着身后的小门,就要冲出去!
他是傻子吗?!
厨子、小二和老汉三人都有些懵,顷刻间不约而同地抓着范少爷欲往前迈的脚。
老汉发皱的脸指着身后的门,困难地眨眼:“这原本是有门的么?还是我老眼昏花记错了?”
小二道:“没有门吧?”
厨子应声和道:“没门,那,这个门又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从哪来的?”
说话之间,范家少爷竟是直接踹开三人的手,直接冲向前去肆虐笑道:“你们不要命,我要!我就要出去了!”
没救了,没救了。
蠢到家了!
电光火石之间,众人惊骇。
正当他刚伸手碰到门时,便是满手的血,再抬头一看。
这那是什么门呐,额,顶多也算得上是门——脑门!
“啊啊啊啊啊啊!”
小厮的脸骤然出现眼前,发胀的脑门手感并不好,冰冰凉凉暂且不论,空气中的血腥味直冲鼻子,似是有人拿棍子直往鼻孔里捅。
饶是这样,范少爷也不忘把其他人直接拉下水,他眼睛转得极快,看着老汉离他最近最好下手,竟是直接想把他拉过去当挡箭牌!
厨子大喝一声:“你要干什么!”
后两人怎会让他如意,自然各自都扑上前去,扒住老汉的脚!
一来二去,竟是三人都已出圈!
了不得了!
顾乡春真是恨不得把那个姓范的再踹两脚,但眼下也顾不到这么多,大脸离三人极近,锐利的金丝线稍有不注意,便会削下他们的头颅!
“唉,麻烦事!”
顾乡春深叹一声,看了眼自己的右手,举起破瓷片毫不犹疑地划了下去!
越疼痛,越清醒,也愈加真实。
那一瞬间,顾乡春有些恍惚。
恍惚地让他以为,有人握上了他的手。
问他疼不疼。
有人这样问过吗?很可惜顾乡春不记得了。
血液顺着手腕蜿蜒流下,只是细看过去,血还带着一丝丝黑色,滴落在地,竟是能听得见声音。
他举起手,怒笑道:“杀!”
轰的一声,血液瞬间变成无数把利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挡住四人,将他们又给拉回圈内,只是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其中的剑勾住范家少爷,把他的裤子“不小心”割了开来。
白花花的肉瞬间暴露在空气之下!
羞羞的,让他面目骤红,提手就挡。
“噗嗤!”
也不知谁笑了一声,情况危急,众人难以追究,只是在心中闪过声笑得好。
那些剑倏地又变换成虚影,朝着头颅一顿猛砍!
似是十足的气势,速度快得根本让人看不清,只能听见“刷拉”两声!
脏汉嘴巴不觉微张,抬眼望去就见小厮头颅变成堆深红色的肉块,尽数倒在地上,某些难以分辨的部位,竟还在抽动。
他脸上的金丝线多数落在地上,不再动作,像是凉透毫无声息。
许是太吓人,脏汉没看几眼便直接晕了过去。
厨子胆大,直接俯身指着道:“我们,我们这是活下来了?”
顾乡春把手往后收,皱眉道:“不对劲。”
为何不对劲?
明明所有迹象都已表明异怪已死,哪里还不对劲?
顾乡春顿了会,又接着道:“少了根线。”
仿佛像是印证他的话,酒馆木门又有了响动,像之前一样在缝隙之中,透进黄色的光!
众人皆是大气都不敢喘,专盯着面前门缝一点一点地被打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于大堂内横冲直撞。
事情开始变得有些棘手,顾乡春方才使的力气有些大,至今还略有些发抖,若是方才在头颅里的邪灵并没被他杀死,而是再来一次,他想要保住这些人的命,怕是略有困难。
顾乡春也不敢有动作,他看着门上动静,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着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外面缝隙按进来,咚的一声贴在里面的门框上!
这双手白的很,似是死了有段时日的手没了血色,看样子也有几分像是刚从冰窖出来,白得还有些发紫,此时已经从门框里探出了大半。
这究竟什么玩意?
还未想完,白手倏地一动,用力扒住门缝竟像是嵌进去,只听得砰的乍响,这扇原本被邪灵控制的门,就这样被蛮力冲开。
众人不敢看脸,只得去看他的下半身,怎么说也算得上是身材修长,一袭灰白衫迎风而动。
奇怪的是,他腰间还挂着个十分扎眼的大红色荷包。
大荷包?!
顾乡春嘴角一抽,忙抬头想要看清全貌。
只见一颗头,反着外面的光,刺在眼睛上。
顾乡春:“......”
冤家路窄。
果然遇上秃驴就没什么好事!
这秃驴神色自若,坦然行至中央,朝着一脸“我快被吓死”的众人,不轻不重地看了一眼。
怎奈眼神太过犀利,众人皆倒吸口气。
“大师,大师可,可要做什么?”
顾乡春见这秃驴摇头,像是回答厨子说得话,随后又见他朝周遭扫视一圈,最后竟是将视线定格在自己身上。
陆平尘便专朝着顾乡春走来。
诶诶诶,你要干嘛?
顾乡春此刻满脑子都是这几个字,哪里料到他出手极快!
那人冰凉的手竟是迅速逮住自己的后颈,后颈也不知道怎么了,被这人一按竟是哆嗦地一颤。
片刻之后,陆平尘往后退开半步,众人又接着看过去。
他手指之上,方才缠着根金色的丝线,眨眼之间手上金光骤出,金丝线快速萎缩变成个白光,钻入红色的荷包之中。
真是稀奇!
顾乡春刚想开口,哪里又料得到原本钻进去的白光,竟是从荷包之中探出个头来!
这还不够,白光伸出在空中转了一圈,众人才发现原来它身上竟还写着个数字——壹。
呦!这白光有点意思!
众人纷纷凑过去看戏,唯有顾乡春抬头盯着面前依旧冷冰冰的陆平尘看。
只是怎么看,他都觉得方才那秃驴的表情好像有些不自然?
思绪还未完,钻出的白光蓦地扑在眼前,眨眼之间竟是直接撞在他颈间伤口里!
“咳!”
顾乡春颈间伤口本来是能见着骨头的,但被白光一激周围的皮肉快速生长,看上去好似恢复了些。
似是白光于他而言,有疗愈功效。
顾乡春被弄得直发懵,对着他们眨眨眼。
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是摇头,心照不宣地抬头看着这位突然出现的大师。
陆平尘闭口不言,却是看了顾乡春好一会。
看什么看?
顾乡春很不爽,那人眼神却不知收敛,虽然勉强算帮了自己一把,但如果代价是事后站住不动让他看,那想必自己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小二在边上窃窃私语:“你们看见他眼神没有,我的娘嘞这也太吓人了!”
厨子应声道:“你们方才都没看见吧,白光钻进荷包的时候,他视线一直盯着我们这位黑衣兄弟看,像是要吃了他似的!”
“诶呦,真是这样?!”
“真的!俺眼睛好,几米外的蚊子我都能看见!”
顾乡春:“......”
正当众人都暗自揣测着,这位平尘大师终于开了口,然而出口的话却让在座的各位皆是一愣。
陆平尘眼睫微动,声音低沉淡声问道:“你是魔修?”
顾乡春:???
你居心叵测?!
“可要入佛?”
顾乡春:??!
你心怀不轨?!
许是顾乡春看向他的眼神太过惊诧,陆平尘不动声色错开视线,定格在他皮肉绽开的手上。
这秃驴....好生奇怪!
这方还未吐槽完,又听陆平尘一音激起千层浪。
“我们...有缘。”
众人:???!
顾乡春皱眉,下意识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陆平尘。”
“哦,没见过。”他声音轻飘飘的,全然毫不在意。
虽然前不久才见过一面,但顾乡春并不打算与他再有什么更深的联系。
他敷衍的很,手又疼的紧,既然此间事了,便根本不想再待在这是非之地,常言道人生苦短及时行乐,何必把自己囚居于方寸之地,更何况边上还有个极其看不顺眼的人。
顾乡春意有所指,神色不明地瞄了眼陆平尘,冷哼了一声抬脚就要离开,却是莫名其妙来了个平底摔!
嗯?
顾乡春不信邪,爬起身来往前跑了几步。
“咚——”
“咚咚——”
“咚咚咚——”
一旁小二看不下去,生无可恋地喊道:“客官,我家的地!您,您悠着点!”
“我悠着点?你咋不叫你家的地悠着点!这什么啊,这么滑?!”
好在倒霉也并非是时时就有的,脚一踏出酒馆木门,顾乡春便像风般嗖地一下冲了出去。
陆平尘在其后,面无表情地抬眼看着。
只是他眼中的顾乡春,一半魔气喷涌,一半佛光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