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洛 ...
-
洛阳迅速调整,换回经典的小白花表情,抬起脸,湿润的鹿眸望向国师金碧辉煌的仪仗。
首先进来的,是六个手执荷花的侍女,六人皆身着藕荷色宫服,乌发挽成讨巧的双螺髻,只佩戴一条藕荷色发带,不着珠玉,莲步轻移,走至堂前叩首,再向两边分开。
随即是六个执芭蕉扇的宫女,六柄扇高达两米。那六个宫女身着黛色宫服,衣摆用乌金绣线绣着流云,挽着随云髻,斜插卷云纹白玉簪,举止端庄,年纪似乎比上六个宫女长些,那六柄扇皆高达两米,缓缓走至殿前,冲堂内众人行一个万福礼,躬身退至两旁。
接着,是六个手执浮沉的内宦,身着酱紫色宦官服,同样缓步走来,只行了一个浮沉礼,便退向两旁。
……
如此,总共过了六七拨人。庄严肃穆,不怒自威。
洛阳观察片刻,随即明白了过来。
这过来的仆从,一波比一波资历长,一波比一波地位高。而这百余人,恐怕只是国师宫内下人的凤毛麟角而已。
洛阳不禁暗自作舌,这国师还真是铺张,所用仪仗如此穷极奢华,连下人都有六七波,一波的服饰、礼仪尽皆不同,连最低等的宫女都身着绫罗绸缎,更不消说她本人的衣着,以及她的宫殿究竟有多么富丽堂皇了。
卧槽!做国师过得这么滋润的吗?她也想做国师!
身旁的丫鬟婆子哪见过这架势,早已哆哆嗦嗦地将洛阳放开了。丞相眉头紧促,盘佛珠的速度陡然快起来,显得十分烦躁。而丞相夫人以扇掩面,矜持起来。一旁的几位相府千金默默退出小院,显然也知道这样的场合有她们在并不合适。
终于,最后一波执宫灯的贴身仕女退至两旁,露出一乘六人抬的步辇。
那步辇是用龙鳞竹编成,垂着五六层妃色的纱制帷幔,国师坐在其中,只露出一个影影绰绰的靓影。绛紫色流苏在风中摇曳,黑漆工艺底座上还有描金流云,显得端庄华贵。
丞相和丞相夫人双双下跪。
一个娇矜的女子声音传出:
“哟,这拉拉扯扯的…是在干什么呀?地上怎么还有这许多血污?”
丞相屏息,叩首回道:“回禀国师,昨日天降异象,是下官府中丫鬟所为,本想向朝廷禀报,哪知今早,下官却发现院内有这摊血泊,下关于是明了,这分明是一个妖女,使用妖术蒙骗众人!于是下官才叫家中仆婢将这妖女拖下去问斩,还请国师明察!”
帷幔内的声音轻吟浅笑:“听丞相这么说,本座来的倒不是时候了,打扰了丞相惩戒家仆呢。”
丞相明显松了一口气:“下官不敢。”
那女子笑了:“只是丞相大人,这女子面前的血泊,当真是他所为么?”
丞相又提起一口气。
“那大人是否可以解释解释,这几个相府的仆从口中所说,难道是蒙骗本座的么?”
随即,对步辇旁的一个姑姑挥了挥手:
“把人带上来吧。”
那姑姑轻轻挥了挥手帕,几个小太监从步辇后揪出几个小厮。那几个小厮鼻青脸肿,正哭爹喊娘:
“老爷,我们帮你办了那么多的缺心事,你为何要将我们灭口?!”
“相府难道就是这样对待忠仆的吗?”
丞相和丞相夫人依旧跪在地上,额头上冒出涔涔冷汗。
那女子的声音重新响起:
“把你家老爷干的好事儿都说出来吧。”
其中一个仆人跌跌撞撞的爬出来,面向步辇跪下,道:
“昨日,我家老爷把我们几个叫到跟前儿,命人交给我们一笼毒蛇,吩咐我们等月黑风高时将蛇放到这个院外的草丛里,事成之后重重有赏,还警告我们如若敢泄露出去半个字,就杀光我们全家!兄弟几个都非常害怕,自然不敢说出去,只得照着老爷的吩咐把事办了。本想着可以领几个赏钱,不曾想今儿一早,老爷就派人把我们给拿了,关在柴房里一顿毒打,扔进了乱葬岗!”
洛阳心中暗惊。
这明明只有相府内的人才有机会知晓,为何被这个不肯露面的国师参破了天机?
自己当初确实给国师塑造了一个手眼通天的形象,但怎么着也不至于这样啊?
国师又开口道:
“不知丞相大人还有何话说?”
丞相脸色铁青:“一个贱仆的一面之词,国师怎能听信?况且下官从未在府中见过这几名仆从。下官大胆猜测,这几个小厮只怕是妖女控制的傀儡,企图诬陷下官!”
国师轻声叹息:
“丞相大人,我本想给你一个认罪的机会,可奈何你不领情啊。这几个小厮的说法尚且有疑,可是连本座的占卜都得到了相同的结果,难不成本座还会蒙骗自己吗?”
丞相沉默了。
“江仲泊,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洛阳心中一惊。
自己当初并没有在小说中提到丞相的名字,而如今,国师竟呼出了丞相的名字。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其实并不完全由自己构造的世界观主导,而是一个有自我创造能力的独立世界。
系统的能力已经大大超出了洛阳的预估!
国师的声音打断了洛阳的思绪:“丞相大人,念在你我共事一君,这件事,我不会向上头禀报,还请你警惕些,别再让我抓到把柄。”
“我就将自己的衣钵传人带走了,丞相再见。”
国师言毕,那个姑姑走上前来,扶起洛阳。
洛阳收了收表情,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姑姑使不得,还是让贱婢自己走吧。”
那姑姑微微一笑:“你如今已被国师收为座下首徒,身份今非昔比,而我只是一个下人而已,如何使不得?”
洛阳于是闭嘴,心中暗爽。
这一切比自己想的要顺利的多,甚至堪称一键三连无比丝滑。
丞相朗声道:
“下官恭送国师!”
院内仆从也道:
“贱婢恭送国师!”
在山呼海喝之中,洛阳被扶上一乘软轿,跟在步辇之后,绝尘而去。
另一头的凌晨眉目舒展,她对洛阳的兴趣更多了。
不仅在丞相的暗杀下保住了自己的命,还倒打一耙,让丞相被国师抓住了把柄。如此一来,借国师之手敲打了丞相,还塑造出了让读者爽爆的剧情。
这种敢想敢做的新人,实在是不多见。
洛阳靠在软轿中,上轿之后,她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
自己未来想要谋取权位,最好的方式就是继任为国师。而继位的第一步,自然是要巩固自己在国师心目中的地位,要知道,国师可不只有一个徒弟,只有让她确认自己为继承人,才有把握。同时,还有极其关键的一步,那就是熬到国师去世,如果熬不到,就只有自己动手让她领盒饭了。
第一步还好说,步步为营就可以。而第二步,本来洛阳认为并不难,可今日看了国师的表现,才发现这位的能力真是大大超出了自己的预期。
精准的判断能力,在这个世界中被赋予的占卜能力,以及滔天的权力。
这些还在其次。有权有势,但硬生生把自己作死的人比比皆是。但这位国师却非常懂得进退,她明白丞相底蕴深厚,单凭一件事不足以撼动其根基,与其拼个鱼死网破,不如牢牢捏住其把柄,让其不敢轻举妄动。
这堪称是洛阳目前遇到过最有头脑的人物。
洛阳支住头骂了一声。
自己当初到底是哪里想不通,吃饱了撑写一本小说出来,到头来虐的却是自己。
洛阳隔着轿帘向外看了看,前方是朱红色的宫门,国师的宫殿就在皇宫之内,看来快要到了。
洛阳微闭双眼,小憩片刻,软轿停了下来。一个宫女的声音唤道:“请圣女下轿。”洛阳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叫的是自己。轿帘已经挑起来了,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很快就有小宫女伸出手来扶住了她。
洛阳装出犹豫的模样:“圣女……是喊我的吗?”
小丫鬟很快回道:“国师的徒弟,男子称为圣子,女子称为圣女,这是初代国师定下的规矩。”
洛阳轻轻“哦”了一声,冲她笑道:“麻烦了。”
小丫鬟没再说话,只是扶着洛阳。洛阳看了看天色,此时已是傍晚。刚才扶洛阳上轿的姑姑走了过来:“奴婢是国师的贴身仆从,国师宫内的掌事姑姑,圣女唤奴婢箬笠姑姑便好。”
洛阳轻轻回道:“有劳姑姑了。”
箬笠姑姑点了点头:“国师派奴婢引圣女前往圣女寝殿,请圣女跟紧奴婢。”
洛阳抬步跟在箬笠姑姑身后。心中惊诧。
她知道国师的宫殿十分华丽,可也没想到能华丽到这样的程度。
从侧门走入,之见庭院之中满是奇花异木,浓郁诡秘的香味扑鼻而来,正殿有着十几级汉白玉台阶,阶前摆着两个巨大的铜炉,其中隐隐约约飘出甜腻的熏香味,两种香味混合在一起,使人眼皮发沉。殿外光线昏暗,殿内却灯火辉煌,只可惜隔着无数层金色、红色薄纱、帷幔,使人看不清殿内的景象。这座宫殿穷极奢华,雕梁画栋,鬼斧神工,连檐下的风铃都是足金打造,显然造价不菲。两侧的偏殿有六七级台阶,没有透出亮光,却露出几许扑鼻的香味,根据洛阳原本的构想,这两座偏殿应该是国师用来培养珍贵药材的。
第二进院落依旧分为主殿和侧殿,依旧悬挂着许多层乌金帷幔,只是没有透出亮光,似乎是许久无人光顾,帷幔要陈旧得多,显得有些许阴森。
第三进院落中只有一座建筑,没有台阶,却有三层高,这是一座朱红色的宫殿,周围环绕着三条回廊,回廊上只垂挂着一层绾色帷幔,回廊之内,亭台楼阁,池馆水榭应有尽有。宫殿内更是有无数间小阁,显得辉煌无比。这里住着的,应该是品级高一些的宫女和国师的徒弟。
果然,箬笠姑姑将她引到了这座宫殿门前,洛阳看到宫殿的牌匾,上面写着“流云殿”三个鎏金大字。
到了此处,箬笠姑姑躬身退了下去,只留下那个扶他的小丫鬟,一个手执宫灯的宫女缓步走来,向洛阳道了个万福礼,将她引至楼上。
到达顶楼,穿过几间宫女住的小隔间,洛阳被引到了尽头的那间房。
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琉璃屏风,屏风后是一张红木圆桌,桌旁是同色套椅,桌腿雕刻卷云纹,细致华贵。桌后铺满异域风情的羊毛毯,靠墙处放着贵妃榻,外罩双层杭稠帷幔,金、红色的搭配,上面绣满卷云纹。靠窗处是一张红木书案,铺着上好的宣纸,长方形红木镇纸上也雕着卷云纹,一旁的卷云纹红木笔架上是十几支毛笔,狼毫、毛竹小楷应有尽有。宝鸭香炉内正焚着香,一只汝窑梅瓶插着桃花,为房间增色不少。
那宫女回身,向洛阳行了大礼,道:“奴婢是国师宫内六品宫女茯苓,被国师指派来贴身伺候圣女。”
洛阳点了点头,茯苓又说:“过来伺候圣女的仆从共六人,除奴婢外,分别是七品宫女梅影、梅素和从七品宫女莲红、月白、竹翠。”
说话间,从门外走入五个宫女,都向洛阳跪下叩首。
那个扶她的小丫鬟不知何时早已不见了,茯苓起身又说:“请圣女先休息片刻,奴婢一会儿来请圣女沐浴更衣。”言毕退下了。
此时屋内只剩洛阳一人。她正想坐下小憩片刻,却见箬笠姑姑疾步走来,让她行礼:“奴婢参见圣女。”
洛阳愣了一下,轻声问:“姑姑找我有何事?”
箬笠姑姑回道:“国师请圣女到主殿见她。”
洛阳震惊了。
这国师是周扒皮属性的吗?自己才刚刚回到寝殿,一刻都还没休息,就又要自己爬几十级台阶,走出三道院落去见她?
虽说心中这么想,洛阳表面上还是礼貌的回应:“有劳姑姑了。”随即跟着箬笠姑姑急匆匆走下楼梯。
她心中陡然升起不详的预感。
这么急匆匆的召见她,莫非是看出了“救国神女”根本不是她?
然而,洛阳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自己是国师新收的徒弟,但细算起来,自己和国师还没对过一句话,国师召见她也实属正常,用不着多想。
正思索着,洛阳已经到了白玉台阶下。
台阶上雕刻着卷云纹,栏杆上也雕刻着卷云纹,登上台阶,那垂直的帷幔上也绣着卷云纹。
再结合一路上无数的卷云纹,洛阳不禁震惊于这位国师对卷云纹的热爱。
穿过层层帷幔,洛阳面前出现一座大约50厘米的汉白玉高台,高台上垂着金色帷幔,里面隐隐绰绰侧卧着一个女子。
一双纤纤玉手撩开帷幔,一个女子从高台上飘身而下。
女子落地的瞬间,洛阳不禁睁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