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十雾花

6、要磕头吗 他推

　　他推开门，阳台上的门开着，阳光照进来散在床上。床上空无一人，被子平整。

　　显然，人已经走了有一会了。

　　祝时意一瞬间手脚冰凉，她去哪了？陌生的环境让祝时意没有一点头绪，他心头乱跳，看到阳台门大开着，又脑补了一场夜黑风高夺人的场景，顿时手心湿润。

　　他跑到阳台向外看，她选了一间极有情调的房间，打开阳台下面就是鲜花，早晨的露水虽重，这会被太阳照的在花瓣上莹莹闪光，显得娇艳欲滴。

　　但祝时意这会没有一点赏花的心情，他快速扫过花圃，发现没有女孩的踪迹。顿时心里那点胡乱的心思也没有了，眼底寒意逐渐泛了出来。心想怕不是遇上了什么对家假装的民宅。

　　不怪祝时意多想，云凌这几年的发展情况和开发力度大，多了很多转移来这里发展的大企业家家族，同时也多了很多暴发户。这惹得有些没发财的人心生恶念，前几天刚中考完，大批学生在外放松游玩，但一个女孩的失踪引得各大媒体报道。

　　这个女孩是一个房地产企业家的女儿，平时就喜欢和小跟班一起逛街调侃别人穷。此消息一出，企业家当即开启调查，没等查到，勒索电话就打来了。张口就骂企业家和其女儿，称其是为民除害，他们这样的人不配拥有钱，还要一千万的赎金。

　　这个消息被媒体爆出来的时候，没有一个有点积蓄的企业家和暴发户不紧张。

　　这件事让姜祝两家的家长都忧心忡忡，叮嘱姜梨满和祝时意两人这段时间别出门。

　　‘是谁？跟到了这里？’祝时意手扶在栏杆上，眼睛继续巡视楼下，怕漏下什么角落。

　　‘那是什么？’祝时意看见楼下中间的桥下的小河水面上有一个倒影，水面波光粼粼，影子也泛起了涟漪。但勉强能辨认出来是一颗黑黑的后脑勺，侧面还能看见一个白色的东西卡在耳边。

　　祝时意当即认出来那是姜梨满，心脏骤然狂跳，冲着桥下大声吼道：“姜梨满！”

　　姜梨满正戴耳机跟林研可打视频。听到这声吼叫，探头向楼上望去。

　　“满满，你们那儿有野人！”林研可瞪大眼睛往屏幕里看。

　　姜梨满低头看见林研可的脸放大出现在手机里，淡定截屏后，对林研可说：“是，一个愤怒的野人。”

　　“满满快躲起来，我看手机里说，有些野人吃人的，他们是原始文化，你跑不过他们，快躲起来，我给祝时意发消息让他来救你奥”林研可低声对姜梨满说，她知道他们去的是深山老林里，以为姜梨满真的遇到了野人。

　　“好。”姜梨满看着林研可着急的模样顺着她的话向后躲了躲。

　　祝时意本来看见姜梨满伸出头朝他这里看了一眼，看完又缩回去了。还没来得急说话就看见水中的倒影彻底看不见了，她还躲？！

　　“姜梨满！躲什么！”祝时意喊完这句话再也忍不住，快步冲到楼下，打算去抓这只小老鼠。

　　穿过客厅时，苏兰侨和顾琬君已经坐在餐桌上开始吃起来了，而两个男人正在厨房一个在切菠萝，一个在榨果汁。

　　“时意，满满呢？”顾琬君见只有他一人下来，看向后面问。

　　“正要去捉。妈，阿姨你们先吃。”祝时意脚下没停，向后招招手。

　　穿过小桥走下阶梯，他看见了坐在桥底石头上的姜梨满。

　　姜梨满长得不像她的父亲姜鸿，倒像极她的母亲。她的皮肤白皙鹅蛋脸，脸型流畅，眉目清绝，鼻梁挺直而秀美，嘴唇饱满轻抿着。她的轮廓线条本不是给人凌厉的感觉，反而有一些柔和温润在里面，但她不笑时，眼神清冷淡漠，加强了自身的清冷气质，有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此时她穿着一条白色的无袖长裙，棉麻的材质，通体宽松的直筒裙，圆领漏出锁骨，裙面上有几个暗花刺绣泛着淡淡的光泽，裙子的底部围着一圈流苏有几分异域风情。坐在石头上水淹了她的小腿，流苏荡漾在水面上，像几尾小鱼游在她的周围。

　　她披散着长发，齐腰的长发柔顺的散落在后背和胸前，左耳后卡着一个珍珠和钻石组成鱼尾样式的发饰。

　　恬静柔和，又清冷淡漠。看着祝时意仿佛是不经意闯进她的地盘的人类。

　　“你干嘛呢？”真正到了姜梨满的面前，祝时意又什么话都说不出了，干巴巴的问了这么一句没有营养的话。

　　“在坐着。”姜梨满捞起一块刚刚看了好几眼的一块石头，呆呆的回了一句没营养的。

　　“吃饭了，找你半天呢，还以为你丢了呢。”祝时意看着她伸手探进水里捞起一块石头，觉得没意思，张口叫她回去。

　　“祝时意，你过来。”姜梨满没抬头，还在弯腰摸脚底的石头。

　　“怎么了？”祝时意以为她发现了什么东西，连忙走过来弯腰准备看。

　　姜梨满迅速捞起一捧水，泼向祝时意的脸。泼完都不看他就转身提起裙子跑了。

　　祝时意腰弯到一半都被泼了一脸的水，桥底的水凉丝丝的，泼在脸上也不难受。他愣地姜梨满都走了他还在弯腰。

　　水顺着他额前的发丝花落，顺着脸颊一路滑下去。

　　祝时意抬起身体走出桥底的时候，姜梨满已经跑到桥上去了。

　　祝时意站在桥下看姜梨满，姜梨满也站在桥上向下看。两人对视，眼里皆是笑意。

　　最后两人都湿漉漉的回到客厅吃饭 。

　　“哎呦，这俩孩子去哪了。”姜鸿看见又是一顿叨叨。

　　“时意瞎玩，满满你也跟着玩啊。冷不冷啊？”顾琬君走过来握住姜梨满的手，摸着手底柔顺如绸缎的头发说道。

　　“我？妈你要不要看看你儿子的样子呢？”祝时意委屈的看向自家母亲，拉着她的袖子摇了摇。

　　“上去换件衣服。”祝青山拉过顾琬君对两个孩子说。

　　换完衣服的两人走下来。姜梨满这次穿了件浅紫色大体恤衫，下身一条白色牛仔短裤，两条腿笔直纤细，脚上一双白色板鞋。而祝时意穿了一件白色体恤，下身一条松松垮垮的黑色休闲短裤，脚踩一双红色侧边设计的鞋子。头发刚刚洗过，蓬松干净，软绵绵趴在额上。

　　吃完早餐，一行人前往古城景点，体验当地的服饰文化。

　　只有三个女生选择体验，男士负责拍照。

　　姜梨满看着苏兰侨和顾琬君互相给对方选衣服，看来只能自己挑了。姜梨满觉得这里人做的首饰和裙子上的刺绣很精美。起先她选了一件黑色的服饰，带上银饰，倒像是阴狠的养蛊女。苏兰侨当即拒绝，废话，她可是想让自己的女儿成为像顾琬君一样温柔的女孩子。

　　最后选了一件白色打底，宝蓝色和红色丝带做装饰的服饰。加上一些银饰，将发丝全部梳上去漏出白皙的脖颈，胸前还带着一个绿松石穿的项链。

　　姜梨满清冷的面孔和眼神，恍若一个圣女。

　　苏兰侨和顾琬君也选好了，一人穿着热烈和红黑搭配服饰，一人穿着白金服饰。苏兰侨的这件衣服给她添了几分英气，犹如一个女将士，而顾琬君的面容给她加了一些悲悯感，白金色穿在身上宛如一个祭司。

　　三人出去后，三位男士无一不惊讶，连祝青山的脸上也难得有了反应。他们向古城的景区中心走去，黄昏时，当地的人都会在门口挂上各色的灯笼，其中蓝色和黄色居多。站在街头看，整条街五光十色，在黄昏落日中显得几分烟火气。

　　古城里有一汪泉水名叫白凤泉，是活泉。以前这里的人以此为生，人们将它视为吉祥，当时还有传闻，天大旱时它不会干涸，大寒时不会结冰，夏季雨水时又不会泛滥，山上树木山石尘土众多不见它脏污。古时瘟疫是还凭这水救活过不少人，所以当地的人都在此许愿，旁边种了一颗槐树，还将这里围了起来，不再供外人采集使用，只可观赏。

　　许愿树下，这里是离泉水最近的一个点。祝时意和姜梨满两人来到这里，手里灯笼的烛火照亮了一角泉水。

　　“这能许愿，你许吗？”姜梨满转过身看向祝时意。

　　“我没什么要许的。”祝时意笑笑，漏出酒窝。是真心的，祝时意所求不多，只在乎当下，况且他也不信这些，能想到的就去自己实现。

　　“小梨子，今天来这古城的有多少人，你看见了没？”祝时意提起灯笼照姜梨满的脸，看见银饰下她的眉眼。

　　“不知道。”这怎么数得清。

　　“你当然不知道，足足有23674多人。就这白凤泉就进过11230人，你许的愿还得排号。如果你现在许你可能就是第11231号，不过，你再慢一点就不知道第几号喽。”祝时意抬起下巴示意姜梨满向后看，后面有一群人正低头许愿。

　　姜梨满对这些不是很感兴趣，她转过来问祝时意：“你怎么知道有多少人？”

　　“图上西古城小程序为您服务。”祝时意早就料到她会这样问，笑嘻嘻的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手机。

　　“……”姜梨满用一种看将死之人的眼神看着祝时意，并不打算回他。

　　祝时意悻悻收回手机，摸摸鼻子：“我不油麦吗？”

　　姜梨满举起手合十准备许愿，毕竟，来都来了。

　　‘望家人朋友身体健康，如愿一中’姜梨满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不知道在心里想完之后要干什么，转头问祝时意：“要磕头吗？”

　　“噗，要。”祝时意说玩就站远了点，忍的双肩颤抖。

　　姜梨满看他笑成这样就知道答案了。抬眼看向祝时意的眼睛，双眼眼眶骤然变红，嘴巴也抿起来。祝时意看到这样笑脸僵在脸上，向后退了一步，但显然慢了。

　　“祝时意！”顾琬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祝时意僵硬着脖子转头，看见四个家长站在自己身后，自己的母上大人正皱着眉严肃地看向自己，身边的祝山青拉着顾琬君的胳膊安抚，但转过脸也是一脸生气的模样。旁边苏兰侨正拉着母亲嘴里连忙说着什么，而姜鸿正叫姜梨满过去。

　　‘咋了？’但祝时意知道完了。

　　小时候祝时意捉弄姜梨满，被姜梨满告诉顾琬君，自己被罚抄写祝家家规，天知道那家规有多长，那可是他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辈传下来的啊。有一辈爷爷还是一位先生，更是规矩多的没边。抄写还得用毛笔抄，那次只有几条徽墨条知道自己有多努力。

　　姜梨满擦着眼角没有的眼泪扑进顾琬君的怀里，一直低头哭，睁开一只眼瞥了祝时意一眼，实在挑衅。

　　祝时意当然看见了那极具挑衅的一眼，姜梨满简直就是一个狡猾的狐狸，但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因为他的“赏”到了。

　　“又抄？！”祝时意奔溃的吼了一嗓子。

　　这里没有抄的用具，所以祝时意被判延期执行。

　　至此，祝时意躲了姜梨满几天，自己又坚持不下去，拉着姜梨满要去当地戈壁找玉石。

　　“小梨子，我找到了。是块玉，白色的还透光呢，我真是，做什么都有天赋。”

　　“那是块石英。不值钱，遍地都是。”

　　“……”

　　“这个！”

　　“巨丑无比的变质岩。”

　　“又是块石英。”祝时意随手一扔。

　　“这是块玛瑙。”

　　祝时意一声不吭又捡起来。

　　在图上西古城呆了半个多月，他们转移去了北方，一片纯净寒冷的地方。

　　在这里他们收到了中考出成绩的消息。

　　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姜梨满正在华玛佛湖堆玛尼堆，被祝时意拉起来去查成绩。

　　姜梨满蜷了蜷冻的有些麻的手指，坐在电脑前输入自己的信息，敲回车的时候迅速向旁边转去，一头扎进了旁边祝时意的怀里。

　　祝时意愣了一下，抓着姜梨满的胳膊安慰她：“你怕什么。”

　　“多少？”姜梨满的睫毛颤颤巍巍，如破损的蝴蝶翅膀飞快振翅。

　　祝时意拍拍她的背，凑到她耳边，眼睛扔看着电脑屏幕：“我不知道，你自己看。”

　　姜梨满手指上来揪起祝时意手臂上的一块肉掐了一下，缓缓转身，眼皮仍向下覆盖。

　　‘681’抬眼的瞬间数字一下冲进她的眼里。

　　“恭喜你，你的愿望实现了，看来你排上号了。”祝时意看着姜梨满声音满含笑意的说。但心里却想的是，什么愿望，姜梨满从来不需要许愿来实现。

　　姜梨满只转过身来抱住祝时意，一句话都不说，微微颤抖的身体彰显着她的紧张。祝时意也抱住她，在后背拍拍她，犯贱的又说：“不去还愿吗？”

　　林研可查完成绩就告诉了姜梨满，姜梨满也说了自己的成绩，林研可对她说完全没问题叫她别担心。

　　而祝时意毫无疑问的高分，一中早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在旅行接近尾声的时候，一中的分数线也随之出来——644。

　　姜梨满和林研可打完视频后，抱着手机去到祝时意的房间，他正在收行李，今天是他们的最后一天旅行。

　　“笃笃……”祝时意打开门，就看见还穿着小熊睡衣的姜梨满。房间里的热气打的很足，所以都穿着夏季的睡衣，姜梨满这个假期个子长的很快，却不见长肉，越发的纤瘦。明明是可爱风的睡衣，却被她硬生生穿出了几分清冷感。睡衣上的熊猫都不可爱了。

　　祝时意思及此撇撇嘴。

　　看着少女两颊泛红，眼神明亮，很是激动。祝时意知道她是为什么这么激动，偏偏装作不懂。

　　“中了多少？”他挑眉故意逗她。

　　“644！”姜梨满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嘿呦，赚不少啊。”祝时意笑嘻嘻的竖起大拇指。

　　姜梨满听到这里终于知道他在逗自己。也不生气，直接从口袋掏出一颗柠檬味的糖果递给他。

　　“心情好，赏你了。”

　　她故意的，她明明知道自己不吃酸的。

　　但是敢不吃吗？不敢。如果不吃，他怕家规又得多一遍。

　　“嘶……姜梨满，我要吐了。”

　　“吐吧”姜梨满将自己的手放在祝时意的嘴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无辜的看着他。

　　祝时意看着他的眼睛默默的嚼碎了这颗糖，糖是夹心的里面更酸。柠檬味夹心真是——非人类设计。

　　“祝时意，我考上了，是一中。”姜梨满认真的跟祝时意说。

　　“我知道。”祝时意也认真的回答到。

　　外面的雪簇簇的落下，阳光被雪反射进房间里。不刺眼，反而很温暖。

　　“行李收拾好了没。”祝时意开口道。

　　“……还没。”姜梨满突然如同梦中惊醒。

　　“还有两个小时。”祝时意抬起手腕看向手表，淡淡说出。

　　姜梨满转身就跑。她的东西很多，出来玩她的画画工具也没有忘带，现在画好的画还在窗前摆着没收。这还是个大工程。

　　祝时意转身继续收自己的东西，他的东西不多，姜梨满来的时候已经收的差不多了。

　　收好后祝时意站在房中心里倒数。

　　“祝时意……”

　　“……来了。”祝时意轻笑声，果然她要叫自己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