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爽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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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从桓王府告辞时，是裴如信相送，应槐灵对其是心有芥蒂，但她不可能当着众人面与他撕破脸。
更别提她出门后，无意扫到街巷转角的一抹月白衣衫。
她终究是无法下定决心再伤害他一次。
昨日午后，桓王府水榭内，伴着袅袅琴音，心思各异的几人围坐品茗。
本就尴尬得紧，可偏某人是个不顾忌他人眼色的——
“自月初宴会一别，某便无缘得见郡夫人，前些时日听闻郡夫人身体不适，某特挑了些滋补珍品送去，不想竟被郡夫人一一退回。”
临时搬来的茶案，围坐者唯有李澈、裴如信与她。
裴如信的声调不高，嗓音却极为醇厚，他语速沉缓，关切得不容拒绝，坚定目光更是毫无避讳地凝注于垂眸轻拨茶盏的应槐灵身上。
听着一旁琴音袅袅，应槐灵维持着平静面色，身旁男子的盯看固然灼热难耐，但不远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不满打量，才真是让她心神难定。
“先前某当是郡夫人家有良医，不缺这些。如今看来，郡夫人是为稳妥，又择老方。”
说来奇怪，难道是桓王府风水有问题？怎么就让进入其中的人转了性？
比如此刻沉默不语的前夫哥，比如此刻喋喋不休的裴如信。
“恕某直言，老方虽是稳妥，可也只能维持现状，于旧疾而言，实难行根除之效。若婉娘肯鼓起勇气，浅尝新药，或能峰回路转，复见人生广阔。”
裴如信当真是不顾忌李澈脸面，尤其最后那声亲昵又放肆的“婉娘”，不仅让周旁侍立的婢仆瞬间屏息垂首，就连抚琴的杜玉姿都指尖一颤，拨乱了琴弦。
应槐灵秉持着小不忍则乱大谋的念头，强压下心头愠怒，只将怨念化作几眼克制的瞥视，飞快掠过裴如信，旋即又垂下眸去，她唇线紧抿，不接对方话茬。
哪曾想裴如信根本不放过她，甚至以一种替她做主的姿态继续道：
“某识一胡医，名曰摩珂，他游历西域诸国，医术精绝。恰逢昨日方归京都，明日，某亲至崔府迎候婉娘，同往拜会，细询药石，如何？”
“呃……”
此问避无可避，应槐灵喉间微滞，吱唔个半天，竟也寻不出妥帖推拒之辞。
情急之下，她下意识抬眼，看向那位理应最该暴跳如雷的前夫哥——
却见李澈眉头拧了又松，松了又拧，一张俊脸憋得通红，最终竟只是咬紧了下唇，眼巴巴地望着她，眸中情绪复杂难辨，有委屈，有哀求，唯独没有她预想中的愤怒阻拦。
哈？这对吗？！
应槐灵简直要气笑了。
就算前夫哥你是真心想挽回清婉娘子，也不用在这种时候装人畜无害吧？
你的荒诞呢？你的放浪形骸呢？人设呢！拿出来呀！
哪怕你现在拍案而起，指着裴如信大声宣布要纳他为男妾，我都敬你是条汉子！没准儿我还能连夜给你们剪一对大红“囍”字！
求你了！给点反应啊！
“既是镇朔有此美意，孤愿同婉儿一道前往。若那胡医药方中不易得的珍稀药材，孤还可入宫奏请……”
？
应槐灵回以一个端雅得体的微笑，看着波澜不惊，其实人走了有一会儿了。
不是，前夫哥你这么大度的吗？你不是还想重修旧好吗？原则呢？占有欲呢？就一点儿没了？
完全理解不了古代男人的脑回路！毁灭吧！
……
所以说，临时起意的邀约，结果一定是爽约啦！
但爽约的不是她应槐灵，而是那两位信誓旦旦的郎君。
此刻，崔府门前阶下，应槐灵看着眼前分列左右、气度迥异却又同样恭谨肃立的两队家仆，觉额角隐隐作痛。
左边两位，一男一女。
男子乃桓王府侍卫装束，墨绿劲装，身形挺拔，目光沉稳；女子身着王府女史惯常的杏黄襦裙，低眉顺目，仪态端方。
右首二人，亦是一男一女。
男子作将军府亲兵打扮，玄色短打，腰挎横刀，眉宇间隐有肃杀之气；女子则是一身利落靛蓝胡服，束发佩剑，眼神锐利，显是裴如信身边得力的亲卫。
四双眼睛，八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恭敬中还添了几丝不落于人后的争抢意味。
应槐灵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为赴“药约”而特意换上的、比平日出行着装繁复华贵上许多的缕金穿花云锦裙，只觉无比累赘。
她习惯了轻车简从、便装出行，今日这般隆重，结果正主一个没来，倒被四尊门神“请”上了街。
本想借口“既无裴将军引荐，贸然拜访名医恐失礼数”，干脆打道回府换身轻便衣裳躲清静，却被那靛蓝胡服的女卫一句话堵了回来——
“将军有命，胡医摩珂处已先行知会，言明郡夫人今日必至。将军因要务缠身，稍晚定亲至崔府赔罪，请夫人先行问诊无妨。”
语气恭敬，态度却强硬得毫无转圜余地，恰此时，桓王府的女史也柔声补充。
“殿下亦再三叮嘱奴等，务必护得郡夫人周全，要奴等寸步不离。殿下还言，但求郡夫人玉体安康，药材珍稀与否，自有王府一力承担，夫人无需挂怀。”
得，退路全堵死了。
应槐灵长叹一声，认命地上了马车。
车轮碾过东市喧嚣的石板路，最终停在了胡医居所的街口。
然而，当应槐灵在四名家仆“众星拱月”般的护卫下步入院落，得到的却是胡医摩珂被一桩急症请走、归期未定的消息。
唯一的“正事”落了空。
应槐灵心中长舒一口气，面上却不得不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遗憾与无奈。
她正欲开口提议打道回府，那靛蓝胡服的女卫却已再次抢前一步，利落抱拳：
“郡夫人既已出门，何不趁此闲暇，领略一番东市繁华？将军吩咐，郡夫人若有看中之物，尽可采买，今日一应花费皆由将军府承付。”
话音未落，桓王府的女史也不甘示弱，温婉笑道：
“殿下亦有此意，言道此前许久未陪郡夫人悠闲逛街，权当散心，无论此前还是今后，王府都愿为郡夫人解囊。”
应槐灵：“……”
她终于明白在崔府门前感到的那股争抢意味是什么了——
她这哪儿来是被提议去散心逛街的？她分明是被架上了擂台，呃不，还不是擂台，应该是通关奖励展示台。
这两队人马，就好像“男生女生向前冲”里摩拳擦掌的准备者，就指望从她身上刷满“通关积分”，好把她这个战利品抱回家。
嘶……这个比喻怎么这么物化自己？
应槐灵撇撇嘴角，无语起来连自己都吐槽。
栖凤城东市依旧人声鼎沸，百业云集：波斯胡商的香料浓郁芬芳，蜀锦吴绫在货架上流光溢彩，金银玉器、文玩古董皆都琳琅满目。
然而，行走其间的应槐灵却如履薄冰，打着十二分的谨慎来约束自己的视线。
到底是谁在现代造谣男人看不懂眼色？！这察言观色、争相献媚的本事，明明就是浑然天成！
但凡她目光在某个摊位的珠花上停留超过一息，桓王府的女史便会立刻上前，温言询问她喜欢哪一支，同时那墨绿侍卫也默契地掏出钱袋。
若她只是随口赞了句某匹绸缎颜色鲜亮，将军府的女卫便会利落地记下花色，玄衣亲兵更是大步流星走向掌柜，言简意赅：“此匹，包好，送至崇德坊崔府。”
至于她本着为名下铺子打探行情的目的，特地行至一家专卖名贵香料的店铺，她不过是向掌柜的询问了几嘴、对着流行香膏品嗅了几下，这两队人马的眼神瞬间亮得惊人。
两位女使对视一眼，竟默契地各自指派身边的侍卫：“将店里各款香膏都取上一份儿！各式的脂粉也都备上一盒！今日闭市前务必包好送过去！”
店家听罢喜笑颜开，可应槐灵却头皮发麻，隐隐间，她仿佛看到了两座移动的钱山在疯狂燃烧。
搁这儿进货呐！她用得了这么多嘛？！
“不必如此。”
应槐灵忍无可忍，低声喝止，可当她转眸对看这几位“打工人”时，面上的无奈烦躁即刻缓和下来，只留下一个清浅疏离的笑容。
“妾身不过信步闲观，略作比较，非是有意买入，且这一路花费过重，此等物件，实不必费心。”
“郡夫人言重，殿下严令，奴等不敢怠慢。”桓王府女史福身一礼，温婉中带着坚持。
“郡夫人客气，将军之命，卑职等不敢违逆。”将军府女卫抱拳躬身，语气铿锵。
两边异口同辞，态度恭谨却寸步不让。
完了，压根说不通。
应槐灵无奈地将视线平移，掩饰内心哀嚎：
早知如此，她还不如直接拉着他们去西市原身名下的“香盈阁”！
到时她就往雅间一坐，眼珠子随便转转，这几位“善解人意”的可人儿一定会大气付款，这样她就可以花别人的钱买自己的货送给自己。
最后货一件儿没少，对方的钱还能进自己口袋……
好一个一本万利！她果然有商业头脑！
……啧，等会儿，这不是“托儿”吗？
应槐灵甩甩头，将这荒谬的念头抛开。
再度走进东市街道上，她被身后四人盯看得浑身不自在，却还得撑着一股符合身份的坦然无谓。
眼下当务之急，是必须摆脱这四尊“门神”，哪怕只有一盏茶的独处时间也好，她实在需要喘口气。
应槐灵眼珠子一转，一个带着点孩童般狡黠顽劣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佯装被前方一处人头攒动、吆喝声震天的杂耍摊吸引，脚下步伐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口中还略带兴奋地道：
“前方好生热闹，瞧那阵势，莫非有吞刀吐火的绝技？妾身去瞧瞧！”
说着，她便提起裙摆，灵巧地朝着那喧闹处紧步走去。
四名家仆神色一凛，不敢怠慢，连忙拨开人群紧紧跟上。
越靠近那杂耍圈子，人流越是拥挤混乱，汗味、尘土味、热腾腾的胡饼香气混杂一处。
喷火艺人正是一个响亮呼哨，猛地吸足气，腮帮鼓起，随即喷吐出一大团炽热耀眼的烈焰：
“轰！”
火焰腾空，热浪扑面，围观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呼喝彩，不由自主地向前涌去。
就是现在！
应槐灵趁着一股人潮涌来的推力，身体仿佛被挤得一个趔趄，惊呼一声“哎呀”，顺势就朝着旁边一条相对僻静的窄巷“躲避”过去。
她动作极快，身影一闪，便没入了巷口的阴影里——
“郡夫人！”
“郡夫人！”
身后传来几声被人群隔绝的惊呼，但应槐灵却像是恶作剧得逞般，捂着嘴偷笑起来。
而被她抓着手腕一起带过来的云岫，边为她整理衣裙边无奈摇头，但看其眉眼，也是宠溺笑意：
“四娘也真是的……”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爽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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