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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多思多虑 琐事藏心的 ...
昨日傍晚,崔家姐弟是踩着暮鼓声辞别通达邸的。
穆飞柳将二人送至邸店门外,立在檐下那盏将燃未燃的纸灯笼旁,面上挂着一副“就这么走了”的不舍神情。
待崔皓月凑近,方才听清他嘴里絮叨的是些什么“天色已晚,娘子不如在邸店一同歇息”的鬼话,没忍住便是一个肘击。
穆飞柳故作吃痛,踱近半步拽住垂在佳人腕间帔帛的一角轻轻摇晃。
应槐灵没搭理他,只是默不作声地一寸一寸将被外力绷紧的彩绸扯回。
不过转头她便吩咐店内记账伙计将邸店钱退还给某人,且此后某人再来店内入住,皆按三折市价来算。
听罢此等优待,穆飞柳一脸不满,撇着嘴角嘀咕了句:“师父说得果然没错,崔家女确实慷慨、慷慨且薄情。”
堂堂穆侍郎,整日就在府里闲得没事干,天天就和你聊崔家人是吧?
应槐灵心中下意识反驳一嘴,但茶室交谈后的情绪实在不高,蹙拥了下眉头便当自己说过了。
……
当崔家马车辘辘驶出通达邸前那条窄巷时,暮色已沉得差不多了。
市街两侧的铺面大多下了门板,零星几盏灯笼在檐下晃着,光晕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车厢内,崔皓月靠着车壁闭目养神,眉心自打从茶室出来便没有松开过;应槐灵则是拨开车帘一隙,望着坊街尽头那片暗蓝色的天光出神。
马车拐进崇德坊时,坊门吏正在换值,铜铺首上挂着的灯笼还没点亮,昏沉沉的。
可巧车驾刚要转入崔府所在的巷道,应槐灵便瞧见一队人马正从巷口退出。
马蹄声杂沓,前头两盏绢纱灯笼上赫然描着桓王府的徽记。
大张旗鼓,又引人注目,生恐旁人不知晓一般。
她几乎是下意识放下车帘,侧身朝暗处避了避。
崔皓月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瞧见她异样神色,又将才落下的帘子挑起,随即也是极快放下。
隔着昏暗的车厢,崔皓月向一旁侧了侧身子,压低声音吩咐仆夫将马车暂时驶入旁边岔巷,等那队人马走远了再出来。
车轮子立时在岔巷的碎石地上碾过,颠簸了几下便停稳了。
应槐灵坐在暗处,听着桓王府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直到巷子里渐渐安静下来,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真不知李澈这时来寻她做什么。
若是为了昨日爽约一事,他大可不必亲自跑这一趟;若是为了那位已然身死的嫌犯……
李澈会选择为他自己辩白,还是为楚王开脱?
应槐灵眸色一暗,垂下眼去。
她不愿多想,总归天色已晚,再多些纠缠于谁都不好看,避开才是上策。
待马车重新驶入巷道,停在崔府门前时,两扇朱漆大门已掩了一半,只留边门亮着一盏小灯。
门房老仆提着灯迎上来,一面替二人照路,一面禀报着几句家常琐事,无非是晚膳备了些什么、哪位管事娘子来问过安。
而老仆似乎得到过授意,有关桓王前来拜访一事,只字不提。
不是崔家兄长故作强硬姿态,就是崔三娘子体贴自家姐妹,但具体如何,应槐灵无心多问。
听着崔皓月在一旁随口应着老仆禀报,她只缓步走着,一副平常神色。
但走罢门廊尽头,她终是不小心,脚步顿了一瞬——门廊尽头,通往江清院的那条甬道黑沉沉的,没有掌灯。
她很快收回了目光。
这一夜,应槐灵睡得并不安稳。
有关清婉娘子为何轻生,她已了解了七七八八,苦恼的是,偏也只了解了这七七八八——
那些浮在水面上的缘由,什么桓王风流、纳妾不止、心软遭欺,她大体都知道了,就连小产一事,她也终于是探问出来了。
可小产一事究竟是蓄意谋害,还是清婉娘子无可避免的遗憾,她始终找不到头绪。
前几日,她曾去往桓王府上,名为归还失物,实则巧问试探。
云岫陪着她,二人依礼递了名帖,随后便被引到后院与杜家姐妹叙话。
她刻意将话题往子嗣一事上引,先是叹息自己福薄,又装作不经意地流露出自己身子难再有孕。
话才出口,她便留意到杜玉瑶的神色变了。
但倒不是慌张,而是那眼睛里忽然涌上一层莫名的愁绪与不忍,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她心下一颤欲要追问什么时,却又看到对方眼神一变,兀地多了丝怨怼与悲哀……
应槐灵不能由此断定就是杜玉瑶暗中下了手,但至少,那副神情告诉她,清婉娘子小产一事与对方脱不了干系。
可惜,这条线索眼下也探不出更多证据。
她从桓王府回来后便与云岫商议过此事,无奈有李澈、裴如信相约,二人只能暗中交代晴眉乔装打扮一番,前去东、西两市中探访那名郎中——
就是昔日在清婉娘子见红后,经杜玉瑶安排,临时引入桓王府并被托请开了药方的医者。
晴眉照着云岫口述的相貌特征,在东西两市的大小药铺、医馆逐一打听了多日,始终了无音讯。
昨日自市集回府后,云岫也曾提议,不如让她亲自去寻,她总归见过那郎中一面,比起晴眉依着特征暗中比对,她认起人来要准得多。
应槐灵不是不肯,是怕,她怕打草惊蛇。
云岫作为清婉娘子形影不离的贴身侍女,可谓是云中郡夫人的代言人,倘若出行时不见她在身旁,不论落在谁家眼里,都会多出一重揣测。
莫说外头盯着的人会猜,就连崔家人自己也会猜。
她眼下最不能做的,便是让藏在暗处的谋划者得知她在追查。
尤其当她听到,那已被抓捕入狱的犯人都能当着众人之面平白惨死,若是一介不知名的郎中,只怕更是……
或许那郎中已经——
想到这儿,应槐灵呼吸一滞,只觉无力。
田庄里的那群少男少女们暂时还算安顿得妥当,崔家两位兄长也没因此事影响甚大而来追究她。
除却崔皓羿本人遭受的,眼下局面还算寻常。
只是能行证言的犯人身死,徒留一张血字拓印,一个指向不明的“木”字。
这与月初她在盛王长女李璨儿金钗生宴上得到的线索完全相反,如今最可疑的幕后黑手竟指向了楚王。
但可疑的,偏又是此处。
那夜在牢中,楚王亲信只是割下犯人舌头,并未取他性命,这说明楚王要的是堵嘴灭声、威慑警醒,而不是杀人。
反倒是那枚飞镖来得干脆利落、一击毙命,让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来不及。
所以投掷飞镖杀死犯人的,会是谁?
盛王的人当时在场,且显然那人还想让犯人再招供更多东西,于情于理,都不该是他。
反倒此次牢狱祸事,一向嚣张的承乐公主沉稳得很,既不派人审问,也不提人带走,似乎是很确信穆飞柳能控制全场——
但这怎么可能呢?
便是承乐公主再怎么天真、再不懂世故人情,只要她有丁点儿脑子,便会清楚,若有权贵打算强行带走犯人,以穆飞柳的官阶根本没招。
而承乐公主尚能在盛王别苑直言点拨炸药来处,难道她真的不会对这被拘禁的犯人采取些保护措施?
当然,更蹊跷的,还是崔皓然举动。
穆飞柳说,当夜前来,崔皓然持的是东宫密令,可这样做的动机是什么?
明明是崔家不惜牺牲清婉娘子也要展现与太子的“决裂”,崔皓然此刻却挟着太子密令来接近犯人、且不加遮掩,难道崔皓然就不怕惹得承乐公主起疑?他不是事事以崔大郎君所求为准则吗?这种败坏崔大郎君计策的行为他怎会甘心去做?
还有太子,以月初那次交谈,太子李茂当是不知晓崔家所行谋划的,在太子眼中,他的良师崔侍中已投向了承乐公主,他为何要委以崔皓然密令,且他是从何处得知这犯人押送至京的消息的?
而展现出来的所有这些,有几分是真,又有几分是假?
应槐灵想得头疼。
翻来覆去,一夜浅眠。
天刚蒙蒙亮时,有仆妇在院中洒扫,竹帚扫过青砖的沙沙声,细碎而连绵。
应槐灵睁着眼望看帐顶,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还未理清,身子却不得不选择起来。
无论如何,她今日必须走一趟。
于情,她绝不该再主动招惹崔皓羿丝毫,那是个有妇之夫,她应槐灵绝不会违背自己的做人准则,哪怕仅仅是恪守礼教规则下的会面交谈,她都不能容许;
可于理,她如今的身份是崔家四娘崔清婉,是那人的亲妹妹,从旁人口中得知了胞兄受伤,她又怎能装作不知、不去探望?
何况在所有知情人眼中,崔皓羿挨的那一顿棍棒,还全是因了她的缘故,她若不去,单只是在崔家人眼里,便也说不过去。
昏暗床帏内,她勾起嘴角,苦笑了一声。
心中分明是自愿搭救崔清婉的,可怎么越到现在,她越觉得自己是被困在了这副躯体上?
不能暴露自己的存在,所以一言一行,都得以另一人的痕迹来思考,如若时间再久些,她还能确信自己是谁吗?
……
她真的是应槐灵吗?
莫名的自问怦然袭来,撞得榻上人一阵眩晕,她下意识摸索到贴身玉蝉,用力按紧,仿佛要将这奇物的纹路一寸一痕地印在自己掌中,仿佛只有如此才能证实她确实不属于这里。
可疼痛过后,泛白的血肉迅速回血,徒留玉蝉静躺于掌心。
她微微舒张了几下手指,什么都没留下。
“唦——唦——”
屋外的洒扫声又响了起来,一下接着一下,似乎也在唤回她的心神。
应槐灵轻叹一口气,如往常般再次给自己打气:
但愿崔清婉的魂体能尽早修复,但愿她可以尽快找到对方的心结所在,就让一切早日归回原位,就让她早日回家……还有,早日忘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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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手贱点申榜,被动欠一万五更新,俺睡不着啊!!谁来救救! 好友推荐 & 预收作品: 《玉郎总以为我暗恋他》——by:核桃猫——长篇群像,诙谐生动,自我攻略型男主甚是美味 《阳和启蛰时》——【快节奏│强强│多箭头男追女│雄竞修罗场│肉食性女主】 《九洲曲》——【无CP.仿布袋戏戏文,道友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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