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五回 “林落尘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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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怀玉满身是伤，不用想也知道也知道裴父下手有多狠。
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最爱儿子，却也能下这个狠手。
他不是爱自己的儿子，他只是想永远掌控他。
可惜，裴怀玉也不会让他如愿的。
现在的他甚至敢当众说，他要和自己的父亲断绝关系。
他不比裴惜玉差。
这些年来，恨他的人不止裴惜玉一个。
他口口声声说最爱自己的儿子，但实际上，他不配为人父。
裴怀玉只不过是他掩饰自己无能的工具而已。
追风枪确实由他一手创立，但他却没有将这门功夫发扬光大的本事。
裴怀玉这个追风枪的名头是他自己争来的，并非继承父辈衣钵。
换言之，若是没有裴怀玉，就没有追风枪。
在此之前，除了裴父的亲朋好友之外，并没有人知道江湖中还有这样的家传武学。
但往往越是无用的男人，越会标榜自己的能力。
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清高的男人，不愿意踏足江湖太深，事实上只不过是因为能力不够，无人在意而已。
在他培养裴怀玉之前，他其实也没有想到裴怀玉能走到今天。
而在裴怀玉取的那些成就之后，他又把这一切归功于自己，认为如果没有他这个父亲，就不会有裴怀玉的今天。
然而这也正是裴怀玉最纠结的一点，他必须承认，就是眼前这个让他痛恨的男人给予他生命，而后又将他的毕生所学传授给他。
流淌在他身体里的血液告诉他，这个人是他的父亲。
他理应尊重他，敬爱他，但前提是，他真的有资格做一个父亲。
裴怀玉和裴惜玉一样，在他还小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这些事情的异常之处。
随着年岁渐长，他也逐渐意识到自己的命运被父亲牢牢地握在手里。
他此生只妥协过一次，那就是在裴惜玉告诉他，她想要闯荡江湖的时候。
他无力保护自己的妹妹，又希望实现她的愿望，所以他只能低头。
但现在裴惜玉主动掀翻了这桌子，他自然会陪着她一起。
裴怀玉掏出一把匕首，向裴父跪下，而后膝行至他面前，“请父亲动手。”
裴父没有在第一时间作出回应，他的脖子上青筋暴起，用手指着裴怀玉，他其实是想要开口的，然而却因为太过愤怒，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父亲想骂便骂吧，过了今日，您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子。”裴怀玉双手将匕首奉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好、好、好……”裴父连说三个好字，只觉得胸腔内涌起一股腥甜，猛地咳了几声，有血迹从唇角流出。
裴怀玉一扭头，不愿去看，他怕，怕自己心软，不管嘴上多狠，心底最深处，他还是承认这个父亲的。
就连裴惜玉的心也猛地一紧。
裴父咽下一口气，周围人群的目光和切切私语迫使他做出了决定。
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他的名声还不算太糟，只是对女儿不好而已，如果他今日在此废了裴怀玉的功夫，那他们父子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好好说上一句话了。
这个赔钱的女儿没了就没了，儿子不能丢。
裴父转过身去，声音缓慢而沉重：“随你们去吧。”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似乎谁都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个发展。
还是元嫦曦先反应过来，她立刻道：“既然如此，您慢走，晚辈不送了。”
裴父抬起手，似乎还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离开了。
江叙目送对方出门，想到什么，冷冷道：“好一招以退为进。”
他搀扶起裴怀玉，“你的伤太重了，这些事你别管，好好休息吧。”
刚才当着众人的面，裴惜玉没有什么表示，她怕被他抓到话柄，眼下裴父走了，她再也维持不住方才的镇定，快步跑向裴怀玉，“哥！”
“客房还在收拾，你先带他去江叙那边吧。”元嫦曦安排道，宾客都还在场，身为百花楼楼主，她必须留在这里主持大局。
文彦和林净带着两人向后院去，钥匙要托付给江叙，他同样不能离开。
裴惜玉自己本来也还在休养，这样贸然跑出来大闹一通，身为医者的文彦对她颇有微词，眼下终于能告一段落，他连连道：“裴姑娘，你去休息吧，裴兄这边交给我便可，我的医术你知道的。”
裴惜玉下意识看向裴怀玉，对方果然有些不悦，投给裴惜玉一个略带警告的眼神。
但听到文彦这么说，裴怀玉已然明白是文彦救了裴惜玉。
他立刻跪下，向文彦行了个大礼。
文彦一惊，慌忙将裴怀玉搀扶起来，“裴兄这是做什么？这样我要折寿的——”
“救命之恩，理所当然。”裴怀玉说，文彦和裴惜玉是朋友，但他们不是，他发自内心地感谢这个救了他妹妹的人。
他的样子无比坦然，文彦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道：“我心领了，你可千万别再这样了。”
裴怀玉见文彦认真的样子，心知他不是客气，于是也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院外的江叙和元嫦曦就没有这么轻松，他们还要向众人承诺一切。
元嫦曦道：“方才的意外还请诸位见谅，密钥一事我再次在此承诺，百花楼会负责到底，这把钥匙将由江书言代为交至武林盟。”
被裴父这么一闹，众人连质疑钥匙的心思都没有了。
反正钥匙在江书言手里，他们拿不走，又要送到武林盟去——这不就是充公吗？当然，这到底是充公还是充私有待商榷。在场的人不约而同，都想到了这一层。
若是要闹到这个地步，这就不是他们这些底层的人能考虑的了，神仙打架，只求不要波及到他们就好。
尽管这么说让人不适，但这一招确实妙，就像人们不会把女人当作人，但会看在她父兄以及儿子的面子上，给她一点尊重。
所谓的密钥亦是如此，无主的时候谁都可以得到，若是交到武林盟手里，所有人都会“看在武林盟的面子上”，歇下对它的心思。
元嫦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开始和一把钥匙共情，或许是因为裴父来闹这一通，明知道现在不是好时机，但她心里那种酸涩的感觉还是不住翻涌。
她摆摆手，示意秋露善后，她想休息一会儿了。
江叙当着众人的面把钥匙收好，此事便告一段落。
他和裴怀玉十年未见，现在正是叙旧的好时机，之后他要和林净一起前往武林盟，江湖路远，怕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
裴怀玉如今暂时歇在林净房里，本来应该在江叙房间的，毕竟他们俩关系更好，但林净不同意，于是裴怀玉只得转移阵地。
“怀玉。”江叙推开门，还未见到人，便迫不及待地喊了对方的名字。
裴怀玉躺在床上，听到江叙的声音便要起身，文彦在一旁小憩，被吵醒之后却是下意识地替裴怀玉垫上枕头。
文彦看了一眼江叙，他们关系好，江湖上的人都知道，“那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林净恰好在此时推门进来，看到江叙站在床边，心中有些不悦，但面上丝毫不显，现在不是表现对裴怀玉不满的好时候。
——尽管他一直不赞同江叙和裴怀玉交好，但十年前江叙就没有听过他的话。
林净随着文彦离开房间，贴心地带上房门，然而他本人就站在门外，用内力窃听里面的对话。
“这十年你去了哪里？我有听到一些消息，但我不能肯定。”裴怀玉说的是实话，他们家在朝廷之中没什么关系，只能从江湖人的对话中捕风捉影，推测真相。
江叙微微叹气，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我家出了点事，我带着我外甥逃出来了，我怕被人找到，就一直躲着。”
江叙一顿，又道：“他现在也在百花楼，只是刚才太混乱了，等你好些再见他。”
裴怀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的外甥……他的身份应该也不一般吧？”
江叙有些无奈道：“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白吧？”
裴怀玉盯着江叙，半晌没有说话，最终才道：“你变了。”
江叙眼珠微动：“但你没变。”
裴怀玉见江叙情绪不佳，也不打算再说过往，而是把话题转向现在。
“你真要拿着钥匙去武林盟？”
“消息都放出来了，不去怎么能行？”
“也是。”裴怀玉想到什么，压低了声音，说，“林落尘现在很不对劲，你小心他。”
江叙愕然，似乎没想到裴怀玉会提到林净，想了想，没有直接问，而是在裴怀玉手心写到：“我太久没见他，不知道有什么不对劲的。”
裴怀玉看着江叙的动作，也意识到林净可能没走，于是摇了摇头，写到：“有机会再说。”
江叙点头，道：“那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
林净听到江叙往外走的动静，往外走了两步，等到江叙开门时，只看见林净坐在廊下，端的是书生意气，看不出任何心虚的迹象。
江叙不动声色地走到林净身边，对方问：“你和裴怀玉都说了什么？”
“没什么，叙旧而已。”任谁都知道这是一句谎话。
但林净也没有反驳，了然道：“是啊，你们都十年没见了。”
江叙一时看不出林净有什么异样，暂且压下心头疑窦，决心抽空和裴怀玉谈一谈。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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