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集》胥予

3、现在就见面

　　她突然不想回去了，默默掏出手机，把拍下的视频和照片发给了凌煦，他迅速回复了她：“领导这么好呀，还给你们买了烟花。”她没有回应他那句话，只是告诉他：“好想你呀，你可以来接我吗？”
　　凌煦总是能迅速察觉到她的心情，他二话没说要她发个位置，看完以后跟她说：“我过去要快一个小时，为了早点见到你，你打车到换乘的那个站，我们在那里见面好吗？”
　　她知道他本来晚上还在公司加班，也知道过来需要很长时间，她无所谓，既然决定了要见面，那么只要能见到就好了，能早一些见到当然更好，谁还计较谁跑的路程比较远呢？他是她的充电宝，有时候一个无言的拥抱就能胜过千言万语。
　　等烟花差不多都放完，大家都要分开，她立马打了个车，婉拒了两个同事顺带捎上自己回家的好意，坐上了的士。
　　殷允坐在车里，呆呆望着窗外变换的灯光，像是陷入了沉思，又似是什么都没有想。类似的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殷爸殷妈都是绝对的家庭第一位，认定家里的事永远放在第一优先级，长辈的事更是家里的优先级，在他们眼里，孩子们的事只是小打小闹，何况殷允的工作环境在他们看来一向较为单纯轻松，偶尔有点私事提前一点走，赶不上了请个假，领导都是很好说话的，所以自然也没有提前询问殷允的时间安排。殷允十分生气，她特别抵触被安排，不管她平时是不是比较闲，但是出于尊重起码应该问一句她是否有其他安排。
　　她从小就是这样，非常讨厌其他人随意“入侵”自己的空间，哪怕是亲近的人也是如此。小时候父母创业，没太多时间细致照顾她，恰巧有个亲戚家在做托管中心，于是她被送去那边托管。到现在那个婆婆见到她还会时不时调侃她，说她小时候可操心了，什么个人物品都是自己管着，自己拿取，连个袜子都是自己收拾。她不喜欢别人碰她的东西，更不许其他小朋友随意处置婆婆的个人物品，婆婆有些什么东西放在哪里了，也都门儿清。倒不是她小气，其实亲近的人可以拿取、借用她的东西，但是一定要提前告知，或者她主动说了可以随便处理的东西，她就不太会介意。尽管如此，用完后必须给她放回原位，否则在她要使用时找不到，她就会非常容易急躁生气。
　　长大后的殷允也是如此，她需要完全的自我空间，也对自己的边界有着十分明确的“标记”，她非常抗拒被安排，也很抵触任何形式的“越界”。
　　殷允性子自由惯了，有时候在家早上会晚起一点，但是实际上也在自己可控的范围内，但是她本身情绪不太外露，在父母看来她干什么都不会着急，有时候旁人看着已经要急死了，她也好像无事人似的。她睡觉特别沉，所以早上从闹钟响到真正起床，要经历四次闹钟响。第一个响，就是让自己从深度睡眠中醒来，但是还可以再赖一会儿床；第二个响，就看状态，有时候能爬得起来，但有时候也会迷迷糊糊又摁掉；第三个响是必须起床，否则就会来不及去食堂吃早饭；第四个响是必须得出门的闹钟，如果这个闹钟响了人还有大半事情没做完，大概率就要迟到。每一个闹钟的铃声也不一样，她已经练就了一身本领，身体对每一个闹钟铃声自然会反应。
　　而万事皆有万一，意外因素就是，殷允的笨手机只能设置周一到周五的工作日闹钟，没有办法根据节假日或者调休自己灵活变化，有过一两次快到出门时间了她还在床上呼呼大睡。殷爸早上有早起跑步的习惯，买完菜回家发现殷允房间还是大门紧闭，吓得直接冲进殷允房间，大声惊呼：“你还在睡啊，迟到了！”殷允每次会被接连的闯入声和惊呼声吓得心脏怦怦跳，半天缓不过来。虽然殷允也会感激他们把她叫醒，但是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迟早得被这一连串袭击吓得停拍。明明一年都难得发生两次这类情况，殷爸殷妈却好似已经把此作为殷允的一个标签，认定她就是散漫，也没有什么规律或者固定频率，总之就是偶尔会突然直接开门进来确认她是否已经起床。
　　殷允觉得自己都二十七八岁的人了，哪怕真的迟到也该自己承担后果，殷爸殷妈应该尊重她的个人空间。她向爸妈不满地说过两三次，虽然一年也难得发生几次这种情况，但发生过一次后殷允就老是心里不踏实。她要求他们不要随意开门进来，进门前先敲门，进门后不要大呼小叫。
　　殷允十几岁开始就已经养成习惯，不管是进父母房间还是进任何有门的空间，不管知道里面有人还是没人，都会下意识敲门，不仅是为了礼貌，还是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她一直坚信以人为镜，殷爸殷妈应该会意识到，但令人沮丧的是，每次持续不了多久就又会回到原点。
　　殷爸有时候为了避嫌还会先在门外喊一嗓子再开门，殷妈好似觉得一家人进房门还敲门这件事是有些见外了似的，基本上不敲门。有次她正在房间里换衣服，突然的开门声把她吓了一大跳，还好门与殷允的床之间还有一道床帘，殷允惊惶失措又愤怒地嚷道：“你干嘛，我在换衣服！”然后殷妈一边催促着她，一边把门带上。
　　以前为了房间通风，她睡觉都不爱拉帘，后来无论如何她都会拉得紧紧的，这道帘不仅给了她安全感，也给了她一个缓冲的时间。
　　后来殷允就把自己以前淘汰的手机翻出来作为备用闹钟，老手机可以根据法定节假日和调休灵活调整，她将最后一道起床闹钟提前了5分钟设置到旧手机上，告诉爸妈不用再叫自己，才可以稍微安心一点。
　　……
　　手机忽然连着震动好几下，殷允收回视线，掏出手机，是哥哥的微信消息，问她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她简单叙述了一下情况，然后问哥哥，十万左右的车有什么推荐吗？两兄妹都已经很熟悉彼此，也都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所以也没有过多细问，哥哥说了几款，提出如果要去买车可以陪殷允去看，顺便安慰了她几句。此时，的士司机问殷允：“就在这里下可以吗？前面不好停车了。”殷允看了一眼窗外，答应了，向的士司机道了谢就下了车。她草草结束了跟哥哥的对话，表示如果去看车就提前约他。
　　她往地铁站口小跑过去，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扶梯上缓缓升起，他穿着她最喜欢他穿的那件黑色中长款呢子大衣，戴着耳机，手指在手机上迅速地敲打着，紧接着她的手机就在手里震动起来。她无奈叹了口气，却没有大声叫他，只是朝他走过去。
　　他不太留意周边的人，又老是戴着降噪耳机，刚开始两个人刚在一起时，她有时候开着车来接他，看着他从地铁站里出来，因为周边一般不让停车，着急之下忍住尴尬大声喊他，周边的人都看过来了，他不是在看手机就是直直朝前走，压根儿不太听。一开始她还生气，觉得这个人明知道对方已经到地铁口了，还不紧张点留意下周边，戴着个耳机聋了似地喊又喊不应。后来他被她不满地念叨了几次，他一出地铁站就收耳机，但是依然慢吞吞的，收拾好了才会确认位置，或者是因为不认识车到处张望，就是看不到她。后来她烦了，每次到地铁口附近就会拍照或者发消息告诉他出地铁口往哪个方向走，在什么建筑物或者什么摊贩旁边，这样他才能快速找到她的车。
　　但只要见到她，他就会露出羞涩又憨憨的笑容，有时候带着一丝丝讨好，想让她快点儿消气，有时候见她心情不错，就只是开朗地盯她，直到一如既往迟钝的她发现，压着嘴角的笑意问他：“干嘛？”他嘴上答着：“没干嘛”，却在红灯停下时把手臂撑在中间主控台的扶手箱上要亲亲。她每次都像做贼心虚的小偷，飞速瞥一眼周边的车，快速扭身往他嘴上亲上一口，再若无其事地看着前方红绿灯，恍如刚刚无事发生。
　　两个人越走越近，他在人群里捕捉到了她的身影，眼睛一亮，快步朝她走去，第一件事接过她的包，第二件事摸摸她的手和耳朵是不是冰凉，然后把她的手紧紧握在自己手里，拉着她往地铁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