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的温柔》碧海蜉蝣

4、决绝 坚持注定无

　　记得刚来天界时，我还是个什么都不懂却又对什么都新鲜好奇的傻瓜蛋，就跟农民工进城没两样。
　　天界的街道很繁华，绝对不是世人所想的那么清冷而圣洁。谁说神不能有七情六欲、贪嗔痴恋？酒肆、赌坊、妓院一家一家开得红红火火。
　　带我进来的流岚拍着我肩说：“怎么样？繁华吧？”说完还笑着露出那洁白的牙齿。
　　那时候我看着比我高一个头的流岚，就像小弟看邻家大哥哥一样，除了敬仰还是敬仰。
　　记忆中的流岚确实很温柔，很感性。当初我盯着一串串的糖葫芦时，流岚就拍拍我的小脸，笑得无比温柔，“小弟弟乖，叫一声哥哥就给你买哦。”
　　而我确实很听话地叫了声“哥哥”。
　　“啾”的一声，左脸颊被人亲了一下。我当时就愣在那儿，傻乎乎地摸着被亲的脸。就像被情郎偷了吻的纯情少女。然后，一会儿功夫，我和流岚成了众人的焦点。
　　流岚买下了整个的糖葫芦。他扛着糖葫芦架子在前面走，时不时回头看我一眼。
　　我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就会瞪他一眼。可是他却不计较，总是笑着对我说：“长不大的小孩。”
　　我怒，我还有一年就成年了好不好？！
　　那时的流岚真的好逗，恐怕，他自己也是小孩吧。不过，那样的温馨已经多年不见。现在的流岚，跟风流大少差不多。比如，现在这样。
　　“哟，珠美人笑得这么开心是在想本少爷吗？嗯？”食指和中指挑起我下巴，我被迫望向他。柔柔一笑，“小心肝，人家确实是想你了。”
　　他身体明显抖动了一下，随即又大笑起来，“那小美人，咱们办事去吧。哈哈！”
　　说完搂着我腰就要往里边走。
　　什么思维，跳着走的？！不过闹归闹，正事还是要办的。
　　拍掉流岚在我腰间的手。我收起笑脸，做严肃状。
　　见我这样，流岚也不闹了。
　　“怎么了吗？”
　　“嗯，有事想问你。”
　　“嗯，是跟你这个东西有关。”细长的手指正停留在额心那枚菱形标识上。他知道我要问什么。
　　“彼岸花，开彼岸。只见花，不见叶。彼岸花开，花开千年，叶落千年。花叶永不相见，生生相错。”面前英俊的男子忽然眼里多了几许忧伤。他很认真的看着我，就像看自己的恋人一样。冰凉的手指在我脸上描画着，一笔一划，很认真，很小心。
　　“彼岸花？”
　　“你说，曼珠沙华叫这名字好不好？”他眼神清亮，却让我无从招架。
　　“为什么要隔着一条岸，花叶不相见。生生相错。就像苦苦追寻的恋人，彼此爱着。却永远走不到一起吗？”流岚，究竟你还有多少藏匿的忧伤？
　　“小美人，你这么伤感我可会误会的哦。”
　　“哼，少自以为是了。”
　　“走，你不是想知道这个吗？”流岚抓着我的手就往前奔。
　　天之极，神界的禁地。
　　据传，这里关押着犯了错的神及他们前世的记忆。
　　我大骇，我没有前世的记忆，难道…可是我却没有被关押在这儿…很慌乱。这里，与我有什么样的关联？
　　守卫禁地的是两个大神。我和流岚小心翼翼地隐了身，两个大神居然没有发觉，真是奇迹。
　　古怪的参天大树蛇盘着，红色的曼珠沙华。到处都是，阴森而绝望。
　　“小心点，这里有神的封印，会反噬。封印力量越强，反噬越大。”流岚认真起来，魅力独一无二。手指依旧冰凉，可是透过肌肤，我感到的是被人保护的温暖。
　　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暗。这里可谓是神界最暗的也是唯一一个黑暗的地方。幸亏这里没有什么羊头人和蛇身人面的怪物，否则我真以为我是身处魔界了。
　　避过几个封印的反噬，这倒没什么。可是对于神法低级的我就很吃力了。拽住流岚，呼哧呼哧喘着气。
　　下一刻，我不动了。
　　前面—
　　红色的雾气缭绕着，看不清里面。雾的形状，是曼珠沙华。它的封印力量很强。心脏剧烈地震动。捂着胸口蹲下，同时吐出一大口鲜血。
　　“累了？那就先休息会儿吧。”又是摸小孩的动作。搅乱我的一头秀发后也坐下来。
　　却在看到我苍白的脸色和地上一滩血迹后瞬间白了脸。
　　“你，看到什么了？”声音颤抖。
　　我疼得说不出话，那团雾气，真的很怪异。看着它，我不但受伤吐血，还难过。是为他心痛。
　　流岚不说话了，想必他也知道了我受伤的原因。
　　接下来的几分钟，我们都没讲话。
　　他只是用灵力给我修复着伤口，淡淡的蓝光笼罩在胸前，痛感小了些。
　　“曼美人，一会儿我会给你找前世的记忆。那可是很危险的哦，你想怎么报答我呢？”他的声音透着轻挑，可是我却害怕了，很危险吗？
　　“又想占我便宜呀？既然那么危险，那我不要找了。回去吧。”前世记忆要不要我无所谓哒，怎么能让你占便宜呢？
　　亮晶晶的眸子在暗中闪着光，他就这么看着我。脸越贴越近，急促的呼吸灼热而深情。我往后退让着，却又在下一刻跌入一个怀抱。胸口有力的心跳，他，很紧张。微楞，下一刻，冰凉的嘴唇贴近，绵长而深刻的吻。
　　他放开我的唇，将我们间的距离拉开几许。看着我，“生气了？小美人？”
　　我不说话，亦不看他。
　　见我不说话，将我又拉向他。将下巴枕在我肩窝处。
　　“小美人，你看你真是不解风情啊。我把初吻都给你了，你却还不高兴。”他抓住我的手臂。
　　“小美人，你说我做你情人好不好？”他的身子又偎近我一分。
　　“小美人，你怎么不说话呀？不理我的话，以后可没机会喽。”骨节分明的手指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阵阵透心的凉度，却又略显无力。
　　流岚，你我终究…我们是朋友，不是吗？为什么要改变？
　　“小美人，你，真好看。我…爱你。你，保重。”
　　站起身，背对着我。萧条、寂寞，也决绝。
　　看了百年的人，他的温柔解语、风流韵致。给我买糖葫芦时的宠溺，和我争论时的孩子气，一颦一笑。一嗔一怒。天界最美的神也未必及得上他的三分之一。却从未觉得这背影也能令我如此留恋、心痛。
　　心跳漏了一拍，他跟我说他爱我，还要我保重。他，是在跟我道别？！
　　坚持注定无缘，更深的执着只会让人心痛。
　　这一刻的流岚，赤色的发丝在黑暗中飞舞。他的眼神清澈凝重，瘦削的脸孔，似乎随时会随风而逝。
　　“不，别去。求你。”我的声音在颤抖，我不能让他去冒险。他会死。
　　蓝光大闪，我晕了过去。
　　流岚回头，微微一笑：“别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