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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薛定谔的猫 “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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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
颈环上的电流穿过脊椎，如同冰冷的钢针刺进骨髓。痛苦蔓延开来，应怀猛地睁开眼睛，喘了几口气，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每天早晨准时开启的电击，是对他的惩罚。
狭窄的房间一片昏暗，只有头顶的烟雾警报器在一闪一闪地亮着，像是一只监视的眼睛。
应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微微皱眉，眼中透着一丝漠然，默默倒数：“三，二，一……”结束。
应怀的指节因为紧捏床沿而泛白，胸口起伏不定。他强迫脊椎挺直，慢慢坐起身，准备迎接一天中最重要的仪式——祷告。
“各位居民，请立即起身，进行每日祷告。”广播声回荡在B-119区，每个六边形格子间里陆陆续续走出同样面色麻木头戴颈环的人们，聚集到集会广场，连未成年的孩子都能保持乖巧安静，就像蜂巢中涌出的一大批工蜂。
阴影笼罩下的B-119区终日不见阳光，只有工厂弥漫的灰白烟雾，空气混杂着潮湿和腐朽的气味。
广场里巨大的投影墙壁上，是“主”的油画画像，祂面容和蔼，微笑着俯视着每一个前来祷告的居民。
应怀站在人群里，目光冷淡地扫过周围那些面色平静的人。他们低垂着头，嘴里熟练地念诵着颂词：“感谢主的恩赐，感谢主的指引，感谢主赐予我们活下去的希望……”
墙壁上方的探头射出红外线四处扫描，确保每一位居民，都能够全身心投入到祷告之中。
祷告持续了整整十五分钟，直到广场中心胖胖的管理员清了清嗓子：
“今日管理公告——B-119区新增一名死亡居民，编号0567。根据主的恩赐，将批准一男一女获得孕育新生命的权利。”
人群中传来几声低低的惊叹，但很快恢复了寂静。死亡早已成为他们习以为常的事情，而孕育新生命则是奢侈的权利。
而这之中有一对男女面色明亮。
终于有机会了！
为了控制人口，让每一个B级居民区都能更高效的进行生产生活，自由生育是不被允许的。唯一能够有后代的机会就是此刻。
当居民区中有人死亡时，就获得了新生儿的名额，当然，名额是用居民的积分兑换。
缴纳50万积分的随机二人，由生殖基地将他们每月上交的生殖细胞结合，繁育过后在集中培训中心进行基础的培养教育，6岁的时候就可以和父母生活在一起了。
如果有已经结伴的二人不想随机和他人匹配，就需要多缴纳50万积分。
0866和0877号，两人年龄相仿，房子又挨在一起，一来二去就决定一起孕育一个孩子。
埋头工作了多少年已经不记得，当管理员宣布有新生儿名额时，一切辛苦已变得不重要，工作留下颈椎病、肺病也算不了什么！
他们要用工作得到的150万积分换取一个孩子！哪怕以后开销变大，也有奔头，这是他们生命的延续！
应怀沉默地看着前方激动的快要跳起来的二人，他们看起来已经不算年轻，50多岁的年纪。
财富自由，拥有孩子，不管怎么想都很幸福……
应怀正出神，突然被一只手拽了一下，原来是管理员开始给排队的居民发放营养液。
顺着手看去，是一个贼眉鼠眼的卷发男人，上下扫了扫应怀，悄声问道：“你是3024？”
“怎么？”应怀一愣，不知道这个陌生卷发男人要干什么。
“听说，你会那个……”卷发男用手指上下拨弄两下，“算卦？帮我算算，报酬好说！”
应怀抿嘴没有回答，抬头看了看在队伍前头的管理员，胖胖的身子正在笑眯眯地给居民发放营养液。
正当卷发男屏息等了一会儿，四下张望，以为应怀要拒绝的时候，应怀突然开口：“可以。”
卷发男松了一口气，只见应怀掏出三颗纽扣抛了几下，纽扣在空中旋转几下后落回掌心，卷发男迫不及待盯着他。
应怀心里一惊但面色不显，淡淡说到：“坏事躲不过，死路免不了。”
卷发男的脸一下子白了。
“真的假的？”
“你信不信，是你的事。”应怀说完不再回答。
卷发男目光闪烁，原地踌躇一会儿，面色灰败地离开了。
应怀低头看着掌心的纹路，那个男人的慌乱和惊惧让他感到一丝不安，像是一场暴风雨的前兆。
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他有死亡的风险？
这个按部就班的规则社会，一点小小的意外都有可能引发灾难。
很快队伍排到了应怀这里，一向面带微笑的管理员此时变了脸色。
胖胖的脸因为紧皱眉头，一条条肉挤在一起，两腮的肉微微颤动，管理员低声咒骂道：“蛀虫！你怎么还没死？”
满脸厌恶的管理员“啪”地甩给应怀一支营养剂，巴不得这个问题居民赶紧消失在眼前，天知道因为这个人，他损失了多少次评优！
这个问题居民，也就是应怀，父母二人都是管理员中的叛徒，十年前被镇压，之后被护卫队当场击毙。
而他们8岁的儿子应怀，承蒙主的宽容，仅仅由管理员变成了B区的普通居民。
只是很多人不满意这个裁决，在人们强烈的抗议和愤怒下，才不得不对应怀判处十年电击的惩罚。
可应怀却不知珍惜，在这十年间里，他既没有勤恳工作，也没有真心忏悔，仅靠每天派发的营养液苟延残喘，没有给119区产生一丁点价值。
119区很多人都知道，3024号应怀，是这个区的蛀虫。
应怀早已习惯被冷脸相待，正准备转身离开，管理员低声道：“一会儿来找我。”
……
管理员办公室。
窗明几净，桌边还有一棵在普通格子间不会存在的绿植，翠生生地立着。
管理员咂了一口保温杯里的冰水，无奈叹息：“应怀啊，你知道你欠了多少积分吗？”
应怀不语，撕开刚刚领到的营养液，仰起头一口灌进嘴里。
“孩子啊，你该走出来了啊，”管理员吸了杯子里的冰块，咔嚓咔嚓嚼起来，“虽然你父母拜托我照顾你，可是水电要交费，居住要交费，我虽能帮你一时，但瞒不了一世啊！”
无色，微甜，一如既往的难喝。应怀无聊的想。
夸张的广告语突兀地在两人颈环中响起，管理员随手关闭广告，说道：“你看，你现在没有积分，连广告都没法子跳过。”
“天空之城特供配方，3秒抹杀疼痛……”
“孩子，你现在欠的积分，够枪毙多少回了你知道不？赶紧想想办法吧，我没法子再帮你了！”管理员心里着急。
“你的疼痛，是社会的负担……”
“上头催我也催得紧，三天，三天之后，主也保佑不了你！”
应怀本来低头默默听着千篇一律的话，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问到：“是你把我会算卦的事告诉了别人？”
与此同时，广告停止，场面一时安静的有些尴尬。
“什么？”管理员面露惊异，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哦，哦，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好歹你得有点收入吧？怎么样，赚了多少？”
应怀扶上颈环查探一下：“500积分。”
“啧，杯水车薪，你得想办法多认识些信得过的人，悄悄发展些客户……你到底听进去了没有？！”
管理员怒视眼前的应怀，应怀仍然无动于衷，满脸不以为意。
管理员气的吹胡子瞪眼，冷哼一声，端着保温杯转身就走。
应怀看着管理员胖的扭动的背影轻轻关上门，轻笑起来。
10年，占据了他整个人生的一大半，每天准时开始的电击，再加上债台高筑，还有成为普通人后，限制达到最高等级的颈环。
他仍记得8岁那年，得到父母被击毙的消息时，同时看到的，几乎等身长的限制条款的心情。
那个胖胖的管理员大叔，亲手将他的颈环调到最高限制等级。
不能说脏话。
不能有攻击性行为。
不能吃高于配给规定的食物。
不能诋毁、抹黑主的形象……
违背任一条规则，都将会被颈环电击。
既然此时即将迎来迟到了10年的抹杀，何不坦然接受呢？
应怀瘫在办公室柔软的沙发里，这比他那没有弹性还散发着霉味的床垫舒服多了。
管理员的办公室一般不会有人闯进来，应怀埋在软乎乎的布料里昏昏欲睡。
突然，颈环里响起刺耳的广告声，应怀听着听着，猛然睁开眼睛。
“你是否厌倦了这种生活？ 你是否想要摆脱束缚？ 参与‘主之荣耀’直播真人秀，胜者将摘除颈环，晋升上层，获得永生！”
声音机械又冰冷，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他的耳朵。他猛地咽下一口唾沫，跑到窗边去看外面三三两两的人群。
奇怪的是，周围的人似乎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他们仍在低头忙碌，目光呆滞，完全没有受到干扰。
“怎么回事……”应怀心里发紧，伸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脖子上的颈环。那冰冷的金属总让他感到压抑，时刻提醒他自己的身份——一名权限最低的下层居民。
为了确认自己的不安，他从口袋里摸出三颗扣子，指尖微颤，扣子落地翻滚，最后停下——大凶。
应怀轻嗤一声，自嘲般地笑了笑：“呵，躲不过……”
那个卷发男的运势此时也变得也有迹可循。
参与，或是拒绝。
他知道拒绝意味着什么，自己会因还不起负债而死亡。而参与，则是另一种不确定的死亡。
既然机会落到了头上，那不如就赌一把。
应怀沉默了几秒，最终伸出手指触到冰冷的颈环，按下了“确定”。
“滴——”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得扭曲，像一块被揉皱的屏幕。应怀视线模糊，身体一软失去了意识。
管理员估摸着足够应怀睡一觉的时间，又回到了办公室，推开门，只看到一个瘫软在地的身影。
“这这这，这么快就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