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笔小熊与情话》清咖解烦忧

3、第 3 章 许言佑微微

　　许言佑微微抬起头看向俞冰，一双眼睛水亮得像在湖中浸过。
　　只是从声音判断的话，已是痛极的程度。

　　利民这里人来人往，到处都是不显露姓名的达官显贵。许言佑提出这样请求的原因，并不难猜。
　　俞冰略一思考，缓缓搀起他。
　　“走。”

　　把许言佑送到车上，俞冰飞奔回饭店叫了两瓶酒，嘱咐服务员送到俞行舟在的包间后，她结了账又打包了一碗粥。

　　再回到车上时，许言佑竟然睡着了。

　　俞冰有些惊讶。

　　第一次见许言佑是在屏幕上，小孩无论看比赛还是吃东西都没什么表情，完全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可这样看，对于她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他似乎并不抗拒。

　　“俞冰…姐？”
　　刷了一小会儿手机后，后座终于有了动静。

　　“醒啦？”俞冰侧过身去，拿着手机的粥晃了晃，“要喝吗？”
　　许言佑本就是刚清醒，看到俞冰手里的东西，一时没反应过来，整个车内又陷入了安静。

　　“除了粥还有一些很清淡的小菜，吃一点吧。喝多了很难受的。” 俞冰若无其事又递出了话茬。

　　“好。谢谢。”许言佑这次终于接上了话，他伸手拿到食物，自己慢慢喝了起来。

　　俞冰假意玩着手机，偶尔通过镜子看看后座的情况。

　　毕竟也是靠着毫无食欲的进食过程登上热榜第一的男人，俞冰在看到现场“直播”后不得不承认。
　　这孩子吃饭可真的太费劲了。

　　也许是醉酒加重了他的不适，俞冰眼看着那一勺少得可怜的粥被犹豫着送到嘴边，又放下。

　　再一次，也是这样。
　　再一次，再一次…

　　俞冰暗叹了一口气，转身说道：“我可能得去加个班，粥喝不完的话你带着回去喝吧？”

　　说完这句话，俞冰很确定，许言佑偷偷松了一口气。

　　“你是要回饭店，还是去哪儿？我叫了代驾，一会儿先送你。”

　　“不用了，我得回饭店。不过已经不早了…”许言佑顿了顿，“等代驾来我再走。”

　　不管是出于感谢还是绅士风度，许言佑的这个提议俞冰都选择接受，同时也做好了尴尬、无言、自己需要调动半醉的大脑找话题尬聊的各种可能性。

　　“俞冰…姐，上次你做的饭，很好吃，我很喜欢。”
　　“喜欢？” 俞冰有点惊讶，但随即又很官方地笑笑，“谢谢。”

　　开什么玩笑，一个无法通过进食这件事获得幸福感的人，喜欢自己做的食物？

　　“是真的。”许言佑看出她并不相信，停住了脚步，很认真地又强调一次。
　　“这样啊。”俞冰不想再驳他的面子，说：“那下次我叫陈桢吃饭的时候，你一起来。”
　　“好。”

　　这句好，俞冰并没有当真。
　　也因此，当许言佑真的和陈桢一起出现在她早教中心店面的门口时，她着实吃惊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

　　因为顾不上。

　　早教中心的硬装已经结束，订购的教具也都已经在配送途中。今天要进场的家具，是俞冰早早定制的的办公桌。
　　安装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俞冰本想着这并不会花太长的时间，因此早早约了陈桢到家里吃汤锅。

　　谁知，陈桢到了她家门口给她打电话时，听到的是俞冰中气十足在吵架的声音。

　　考虑到老师办公室也难免会有小朋友进出，俞冰定制这一批办公桌时，再三强调桌角必须做成圆角的同时还要再添加保护罩。
　　为此，二十张办公桌，她整整多花了5000块钱。

　　然而，今天送到中心的办公桌，每一张都不符合要求。

　　尽管已经濒临发火的边缘，俞冰一开始的语气依旧客气平和。
　　“不好意思，定制办公桌的时候我再三重申了要圆角。这批桌子你们退回吧。给我换成我订的那种。”

　　来送桌子的男人们为首的四十多岁，听到俞冰的话依旧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看偌大一个店铺就俞冰一个人，甚至起了讲条件的心思。

　　“小姑娘，圆角方角的你看都差不多。不就是办公桌嘛，不如你通融一下？你们老板不会发现的。”

　　小姑娘。
　　一个原本非常正常又带着些亲昵的称呼。不知何时，在一些特定的语境里，被用于矮化社会形象，混淆问题关键的同时，还藏着带恶意的性别歧视。

　　听到这话，俞冰冷笑了一声，到：“通融不了，我就是老板。”

　　男人听到这话，眼看这招行不通，尬笑了一下，又说：“那这样，你看我们大热天的又装车又送货，也挺辛苦的，这一趟我给你少算点，付我们150块钱，就当给大哥们买瓶水喝。”

　　“大哥，您没事吧？” 俞冰彻底忍不住了，“桌子你们送错了，耽误了我的装修进度，我没找你们工作室领导赔偿不说，你还好意思问我要钱？我再说最后一次，桌子我不要，钱也不会给你。如果你们再纠缠下去，我会联系你们工作室的老板，要求解除合作，全额退款。”

　　只想占些小便宜的男人，这下闯了大祸。
　　“唉小姑娘…”男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想上手拉俞冰。

　　“啪”地一声，男人手被狠狠拍掉。随之响起的，是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干什么呢！”

　　“许言…小许，小陈？”
　　俞冰就这样看着两座“大山”从天而降，堵在了自己身前。

　　“师傅，有话咱们好好说。何必动手呢？”许言佑似笑非笑看了眼对面的男人。
　　“没想动手，没想动手。” 男人谄媚一笑。

　　“没想动手你们这么多大老爷们围着一个姑娘拉拉扯扯的?”陈桢的尖牙利嘴此刻派上了大用场，“不是想要水喝吗？走走走，咱一起去派出所喝杯茶。“

　　“别别别…”男人这时才真的害了怕，“我给您换，给您换还不行吗？”

　　“明天一早九点，我们就在这儿等着。”俞冰从男生们身后出来，“20张圆角，一张都不能差。如果到不了，全额退款。”

　　“没问题没问题。”男人连忙答应，伙同身后的小弟把桌子一张张从中心搬了出去。

　　“你没事吧？”许言佑转到她这边，眼神里全是担心。
　　“当然没事。”俞冰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录音笔，又指了指墙角隐蔽的监控。
　　就算没有两个男孩的帮助，她依旧可以在保护自己安全的同时，保护自己作为消费者的权益。

　　“煦煦姐他们走了。”陈桢在中心门口看着那群人开车离开才放心回了办公区。

　　“好。”
　　俞冰长出了一口气，顾不上什么所谓形象，坐在了地板上。
　　这是让俞冰出离愤怒又格外疲倦的一个时刻。

　　中心五分钟路程有一座办公楼，艾蒙在那里全周无休面试老师已经整整一个半月。
　　俞冰本想着各司其职 ，对齐进度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因为她是一个看上去容颜姣好且并不缺钱的年轻女生。过去三个月装修的诸多细节，她都或多或少发现自己在被暗中区别对待。

　　是试图临时加价的设计图纸，是比别人多出三分之一的耗材，又或是无故延长的工期。

　　比被欺骗被看轻更让俞冰愤怒的是，这是一个被默认且每行每业都在默许的，没有也不应被容忍的所谓“暗规”。

　　“煦煦姐，你要是实在难受，想哭就哭吧。我们不会跟别人说的。”陈桢边说，边“好心”关上了门。
　　旁边的许言佑不言语，眼神却也传递着类似的信息。

　　“哭？”俞冰直接噗嗤一下乐出了声，“我为什么要哭啊。哭是不能解决问题的。我珍视自己流泪的权利，但眼泪在此刻，没什么用。”

　　她想了想，觉得虽然有点自大，可面对两个足够尊重异性的男孩子，她也许可以接着说下去。

　　“我只是觉得，我想做的这件事情，也许可以拥有比我想象中更大的价值。丰城大环境就是这样，改变不了环境，但是为一些年轻的女孩儿提供更安全、更公平去竞争和发展的平台这件事，我肯定可以做得到。”
　　改变就业环境是一个太复杂又太宏大的议题。那不是她可以去改变的。可她仍愿意去试试看 ，试着做哪怕再多一点的尝试，带来哪怕一丝微小的改变。

　　俞冰说这些的时候，眼睛是格外明亮的。
　　许言佑盯着这样一双眼睛，愣神了很久。

　　“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先去吃汤锅吧！” 俞冰开开心心挎上包，“今天来不及给你们做了，我们先在外面吃。欠你们的那一顿，先记账咯。”

　　记账的那顿饭，一周后由俞冰主动提出补上。

　　陈桢和许言佑到之前，俞冰已经煨好鸡汤煎好牛排，在厨房里忙着炒一盘又一盘的蔬菜。

　　陈桢更早到了一些。
　　“煦煦姐，今天我们吃这么健康的嘛！”他熟门熟路溜达到厨房，就看到了满眼治愈的绿。
　　俞冰嗔他一眼，：“不是你上回说，小许几乎不吃肉很讨厌吃鱼的嘛！”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陈桢摸摸脑袋。
　　“对了，上一次我跟你说，让你委婉地劝劝他要去看看医生。你们聊过了吗？”

　　“看医生？什么时候？”陈桢满头问号。
　　“就在国外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啊。”俞冰给了他一记爆栗。
　　“我们只聊了餐厅…”陈桢吃痛叫了一声，“真的没聊…对了！”
　　陈桢像想起了什么似的。

　　“老许说他想亲自跟你说谢谢。所以后面，我就把电话给他了！”

　　再见到许言佑，俞冰难得有点无措。
　　她是一个极讨厌戳别人痛处的人，当着对方的面去大肆讨论对方的隐痛，更是清醒状态下的她决不可能犯的错误。

　　在不确定别人是否需要这样的关心时，给予本身，有时也是一种压力。
　　而比这更棘手的事，她一时拿不定主意，究竟是该像个坦诚的成年人一样去道歉，亦或是把这一页轻飘飘揭过去。

　　这样既矛盾又焦灼的心态让她在面对许言佑时极为不自然，一顿饭更是食不知味。

　　俞冰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她决定，要找个机会当面和许言佑好好道个歉。

　　“叮咚”
　　手机提示打断了她的思绪，信息提示她，与她有过互动的博主开播了。

　　与她有过互动的博主？
　　她轻点了进去，然后就看到了许言佑那张熟悉的帅脸。

　　“嘶…”
　　此时此刻俞冰后悔的事情瞬间又多了一件，好在直播间在线人数瞬间破万，俞冰一边祈祷着许言佑并没有在疾速滚动的ID中发现自己的这个，一边就真的在直播间这样“蹲守下来”。

　　这似乎是许言佑因为切片爆火后的第一次直播，评论里充斥着“这就是那个性张力和饭缩力同时拉满的帅哥吗” 、“我是来减肥的”、“帅哥今天吃草吗？”这样的发言。

　　俞冰边看边笑，有点期待许言佑会给的反应。

　　“今天可能不能帮你们减肥了。” 许言佑笑了一下，“中午吃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俞冰心中一动。

　　这指向性过于明确的时间点…

　　评论里有人明显不信，追着在问好吃的东西是指什么。

　　“嗯…鸡汤，加了松茸。”许言佑边回忆边拿起手边的杯子啜了一口。
　　杯子里是一整杯奶白色的液体。

　　“还有蔬菜，好像只加了蒜蓉和蚝油，很清淡。在喝什么？” 许言佑又看了眼评论，“哦，是奶粉。”

　　奶粉？俞冰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就听到许言佑又补充描述了一句：“甜奶粉，好喝。”

　　奶粉这东西，难道不是小朋友爱喝的？俞冰腹诽道。

　　“外卖推荐？不是外卖。” 许言佑又回复了一条评论，接着就打开了比赛的视频。
　　“好了，看比赛。”

　　游戏是俞冰不太了解的领域，她很快就退出了直播间。
　　撇开那些不好言明的愧疚情绪，此时此刻，她的确是开心的。

　　原来，许言佑说喜欢她做的食物那句话，并不是假的。
　　这让她很骄傲的同时，又萌生了一丝特别的责任感。

　　她并不知道许言佑是因为怎样的原因才对食物逐渐失去了欲望。
　　但艾蒙跟她说过，心理学上有一种“认知行为疗法”。可以通过改变重塑当事人对行为的认知去治疗一些心理层面的疾病。
　　她想试试看，自己能不能帮帮许言佑。

　　俞冰刚拿起手机，想问问艾蒙更多有关认知行为疗法的内容。就看到通讯录的位置，有个数字“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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