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犟嘴就把头打烂》扶夷

12、穷到不敢看医生 陈夏洗

　　陈夏洗完衣服挂在正当时的阳光下面，坐在床上看起了书。
　　他看的是鲁迅的作品集，无意扫了一眼，里面有个作品《猫狗鼠》。他竟直接联想到小猫铁盒里面的薄荷糖快吃完了。
　　他想着等凉快的时候出去买一点补上。
　　却没有想到在校外的路上碰见了周闲意，周围的人在不住地窃窃私语。他几乎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那刺眼猩红，暗骂了一声“疯子”提步追了上去。
　　不过周闲意没有留意到他，甚至可以说是在发癔症。
　　他一把抓住了周闲意完好的胳膊，拽着他掉个头就往反方向走，那里有最近的医馆。
　　周闲意看着拽着他的手，扯了出来。陈夏以为他有洁癖，又不容拒绝地拽着他的衣摆，反正是要带着他去医院的。
　　“动什么动？”陈夏有点无语，不过说话还是很委婉，怕刺激到这个可能高敏的人，“用不用我提醒你一下？”
　　“什么？”
　　“土地没有生命，不需要你给他献血。”伤口渗出的血，一会儿汇成一滴，掉落在地面。
　　陈夏听到周闲意的笑声，好像被羽毛挠了一下耳朵，快速反应，“让你笑了吗？”
　　周闲意于是不再多说什么，人家拽着自己往哪去他就往哪去。
　　刚迈进诊所的大门，门口拿着扇子扇风的医生都瞪大了眼睛。
　　“哎呦怎么搞的啊同学，快来快来我给你包扎一下。先坐下把外套脱了。”说完医生就去拿急诊工具了。
　　陈夏把180的周闲意用力按在了座位上，“你别动，我帮你脱。”
　　因为来的不及时，脱下来的时候血肉和衣服纠缠了一点。周闲意后知后觉地“嘶”了一声，满头冷汗。
　　陈夏帮他把衣服脱下来，瞧了一眼医生还没来，顾及对方的面子，他凑过去小声地问，“你是不是没钱了？你放心，一会儿的医药费我帮你出，什么时候你有了再还我就行。”
　　他还好心地补了一句，“不收你利息。”
　　周闲意大概知道他的脑回路是怎么转的，误以为自己不去医院是没钱了。
　　可惜对方是个不认识名牌的，不然他就会在帮忙脱外套的时候就发现，左手的手表比得上陈夏的全部身家了。
　　周闲意取下了那个铂金表带，泛着莹蓝色光的手表，对他说，“左手拿来一下。”
　　“我不要你的东西。”陈夏猜到对方的意图，直接拒绝。
　　“不是给你的。”周闲意说，“让你帮我保存一下，有人看上了这个表来找我麻烦了。”
　　陈夏这才犹豫着冲他摊开掌心，“那我帮你保存一段时间。”
　　周闲意无视他摊开的手心，而是看着那偏瘦白皙的手腕，直接将表戴了上去，扣紧。
　　“我把他找个地方藏起来就行了，没必要带手上，多张狂啊。”陈夏说着就要取下来。
　　周闲意左手按住了他的动作，“没事，那是赝品。而且在你那里应该很安全。”
　　陈夏还是拒绝，“我觉得还是不行。”
　　“陈夏。”周闲意紧紧地握着他乱动的手，定定地看着，“别让我欠你人情。”
　　这个表戴上的瞬间，那温凉的触感，让他感觉虽然是赝品，价格也不会多便宜。
　　“要不。”陈夏抽回手，折中提议，“你先欠着？”
　　看他态度有些动容，周闲意也懒得装了，“实话跟你讲，给你的就是你的，不想要了扔了。”
　　医生这时候皱着眉，匆匆过来了，开始包扎伤口了。
　　陈夏看着因疼痛，青筋皱起的周闲意。在口袋里摸着糖的手，几乎要出汗。
　　在又一次听到对方没忍住溢出的痛哼之后，像下定什么决心一样，他拨开了一个薄荷糖递了过去。
　　冷汗流入眼中，视线有点花乱。他费力地看清眼前的糖，没什么犹豫地低头衔走了。
　　熟悉的薄荷糖的清甜在口腔里炸开，短暂地将思维从疼痛中拉开。
　　陈夏看见周闲意睁眼都有些困难了，从旁边抽了纸随手给他擦了擦。
　　而苦了周闲意，一边在担心自己的胳膊，一边在担心可能会被戳瞎的眼睛。一动也不敢动。
　　医生在那边絮絮叨叨，“受伤了可要及时来，天气热伤口容易化脓感染，你这再晚一点胳膊可能就废了。还是右手，怎么这么不操心！接下来的一个月手上都不要做什么重活，能不动就不动。”
　　说完又冲着陈夏交代，“你是他同学吧。现在天气热，伤口容易感染。绷带和药1-2天换一次就行。伤口不能碰水，不能碰水，不能碰水！实在受不了了就在换药的时候用湿抹布把周围擦擦。
　　还有就是消炎药一定要顿顿吃，一日三餐一个也不能落。不然化脓感染了别找我哭。
　　回去的时候可能会发烧，正常反应，如果烧起来了就把这个药吃两片，退烧了就没事，一直烧就及时来找我，记住了吗？”
　　陈夏冷了脸点了点头，突然被灌了这么多注意事项，一个头两个大。不过他记忆力顶好，还真就一字不落的记住了，额外补充了一句，“那再给我们拿一个温度计。”
　　医生一起递给了他，“好了可以付钱离开了，一周以后来复查拆线。期间有任何不舒服的及时来找我。”
　　陈夏“哦”了声，掏出自己反应迟缓的智能机，准备调出来付款码。却听到清脆的一声，“支付宝到账三百元。”
　　“走吧，那哪能让你真的出钱。”周闲意拎着自己豁了一个口，沾着血的校服，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跟上。
　　陈夏跟了过去，还是在摆弄自己的手机。却被一只左手横空夺走，“看路，玩什么手机呢。”
　　他这才注意到眼前有一个台阶，如果不自己继续不看路，很可能会摔一跤。
　　“你那天在大郎烧烤的60工资到了，一会儿回宿舍记得提醒我。”
　　他还没说完，就看见前面有一个便利店，快速转了一圈眼珠，对周闲意说，“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买点东西。”
　　周闲意没听出来他玩的梗，只是在想刚刚看到的眼神。
　　有如洒满阳光的青草地，有如落满桃花的深潭，有如扎根土地疯长枝桠的树木。
　　就是联想不到一开始认识时的冷冽无波。
　　“发什么癔症吗？现在就开始发烧了吗？”
　　陈夏出来的时候看周闲意站在那里不知道想什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他又摸摸自己的，“也没发烧啊，快别发呆了，再不走快点咱俩都要迟到了。”
　　周闲意跟上他的脚步，问，“你为什么要管我？”
　　陈夏手里有个东西，他就习惯地甩来甩去，尤其是思维被占据的时候。不是一下一下慢悠悠地有节奏地甩，更是甩得又快，又乱，没有章法。
　　陈夏说，“因为生命的价值在于不可估量。”他坦荡荡地说着说着给自己都讲笑了，“少年，我一看你筋骨清奇，就是前途不可限量之人。”
　　周闲意不扫兴地接，“所以大师有什么古法秘籍要传授给我的吗？”
　　陈夏正愁不知道怎么劝这个人，上次是给自己吃不舒服到吐，这一次是带着一身血不去看医生反而在路上晃荡。这不机会就送上来了。
　　“秘籍当然有，而且很简单。”陈夏故作高深，“爱己者，无所惧，无不成。”
　　他看着对方问，“懂了吗？”
　　周闲意也笑，笑意直达眼底，“敢问，这个秘籍的作者是不是陈夏？”
　　陈夏丝毫没有被拆穿的窘迫，反而不耐烦地说，“人家说什么你就记什么，管他是谁说的，秘籍还能害你不成？”
　　一直唠嗑拌嘴的代价就是两个人齐刷刷迟到，被学生会的人拦在了刚进大门的地方。
　　陈夏远远就看到了学生会在那里查人，慌乱之间想起来旁边站着一个学生会主席，“你不是主席吗？让他通融一下。”
　　周闲意自从返校之后，学生会有事情就不来找他了，自动把他排除在外了。而且眼前的这个人心胸狭窄，惯会溜须拍马落井下石……
　　周闲意只能说，“这个人看我不爽很久了。”
　　陈夏啧了一声，看来逃不掉被扣分，在讲台上念检讨的命运了。
　　不过黄晨光是一个很好的班主任，不会用叫家长来威胁人，最多就是念念检讨。所以陈夏没有高一的那次经历那么窘迫无措。
　　但他还是恨恨地，不是因为周闲意他怎么会迟到。虽然是他自己先拽的人家，但是不妨碍他小声埋怨，“你怎么到处树敌？”
　　周闲意放低姿态，却专拍马蹄子，“那是比不上陈夏同学人缘好。”
　　几乎被一多半的人讨厌的陈夏，人缘极差的人开口，“你知道就好。”
　　学生会幸灾乐祸地抓住他们两个，甚至不用问他们班级，就对旁边的人报，“高二一班扣八分。”
　　两人这才意识到，他们不仅迟到了，而且还没穿校服。
　　最开始陈夏想着出去一会儿就回来了，那个时候还早，没人查校服，就穿着自己的外套。而周闲意的校服，显然也是不能穿的。
　　赔了夫人又折兵，说的就是陈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