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上篇、追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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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静静地坐着，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几个月以来，我一直在思考自己的人生，一切变化都得太快了，快得让我几乎无法适应。以前我一直以为所谓的人生就是这么一尘不变的过日子，可是这几个月的种种经历彻底改变了我的看法，人生到底是什么呢，难道真的只是上帝手中的一次掷骰子游戏吗？我很迷惑。
几个月前，我还是一家房地产公司的业务部经理，有房有车，还有一个温柔美丽的妻子，过着让很多人羡慕的日子，大概唯一的遗憾就是我和妻子结婚以来还一直没有自己的孩子，不过现在我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遗憾的事了。
在公司里，我还有一个老同学兼好朋友的死党，叫马致德，我们自从大学毕业后就一起来到现在的公司任职，从普通的业务员干到现在的部门经理。从大学起我就叫他“小马”，现在的小马是业务部副经理，是我最得力的助手。
一切都从那天的公司中高层干部变动会开始。在会上，总经理将宣布提升一位部门经理为他的副总经理。在此之前，我一直是这次提升的最佳人选，我也觉得凭自己此前的业绩一定会得到提升。谁知在会上，总经理却宣布提升人事部张经理为他的副总经理，却把我从总公司业务部经理的位置上调到旗下的一家子公司做经理。
从表面上看我这是平调，可是实际上这家所谓的子公司是一个只有三名职员的空壳子，根本就谈不上有什么业务，我就像古代一个发配边疆的罪臣一样被打发到了这个公司。
那时我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没被提升也就罢了，怎么还被发配到这里来。我天天在外面解酒浇愁，喝得烂醉才回家。我的妻子雅兰并没有责怪我什么，贤淑的她总是默默地为我端上一碗淡淡的蜂糖水，然后又转身去卫生间替我放洗澡水。
这满溢着幸福甜蜜的蜂糖水比任何安慰的言语都管用，虽然心中的结还没解开，但几日之后，我的生活在妻子的抚慰下已经逐渐归为平静了。
也许这就是命运吧，我这样安慰自己，虽然失去了晋升的机会，但是从此也多了很多空闲时间可以陪雅兰，也可以算作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吧。调离总公司后，我也就少有时间和小马见面了，后来听说他接替我成为了业务部的经理，现在也是公司的大忙人了，会面的时间就更少了。我曾想有几次想约小马出来喝酒，可是小马手头总是有一大堆的工作，呵呵，看来这个世界上也就我这样人最闲了，我自我解嘲地想。
直到有一天我在回家的路上偶然遇到了以前总公司的一个同事，那个同事说他现在已经跳槽到另一家公司了。很久没见了，那个同事拉我去酒吧喝酒。几杯黄汤灌下后，那位同事的脸已经涨得通红了。
“你知道吗，就、就是关于你调职的事情？”同事的舌头也大了起来。
“不知道。”我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其实那个时候，你、你是副总经理的最佳人选。”
我没有做声，静静地听同事讲下去。
“可是有人背着你在总经理面前告了你一状，说、说你暗中在和另一家公司接洽，出卖公司的业务秘密，还、还准备趁机跳槽。”
“总经理怎么会相信这种无中生有的谣言？”我反问道。
“如果是别人说的总经理当然不会相信啦，可是、可是你知道是谁在背后告你的状吗？”同事把脸凑过来，故作神秘地说。
我摇摇头。
“是马致德。”
“怎么会，他可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惊呼道，引得旁边几桌的人都朝我们这边看过来。
“正是因为全公司都知道马致德是你最好的朋友，所以总经理才相信他的话。”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真后悔今天遇到这位同事，真后悔和他一起到酒吧喝酒，结果从他的嘴里听到这些该死的话，我宁愿永远解不开心里的这个结，也不愿相信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朋友竟是在背后捅我一刀的小人。
那晚我再一次喝得烂醉，被同事架回了家。
以后的几天里，我努力说服自己这就是残酷的人生，没什么的，就当付学费了，一切都可以从头再来。
可是我发现这样真的很难说服自己。
（二）
收到那封被诅咒的电子邮件是在三天后的事了。那天我百无聊赖地打开电脑，点开电子邮箱，发现了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一个自称“张欣”的人。
“您好，冒昧地发信给您，实在是诚惶诚恐之至啊。
“您不用回想了，所谓‘张欣’是一个化名，至于我的真名，我想，至少现在您还没必要知道。请原谅，这并不是我失礼，具体的原因后面您就会明白。
“我发信给您的原因，很简单，是因为我们都是有着相同遭遇的人，所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说的大概就是这个吧。您一定会问我们究竟有什么相同的遭遇，那就是，在这个世界上，我们都深深地仇恨着一个人，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杀之而后快。
“不必急于否认，您的遭遇我早有耳闻，对于背后捅您一刀的卖友求荣的无耻小人我也深深地痛恨。对于您的感受我完全能够理解，因为我也有相似的遭遇。
“既然我们都想除掉自己的仇人，那么我有一个很好的提议，那就是，我替您杀掉您的仇人，您替我杀掉我的仇人。这样做的好处是可以为自己制造充分的不在现场证明，杀掉一个自己素昧平生的人，警方也难怀疑到自己头上。
“关于我的提议，请您认真地考虑一下吧。如果您同意了，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将先动手替您干掉您的仇人，之后再由您动手也不迟。
“就先写到这里，您慢慢考虑吧，我们还有的是时间。”
这是怎么一回事，我的脑子乱极了，这不就是所谓的“交换杀人”吗？这是我在所看的不多的几本推理小说里学到的一个词汇。
杀人……杀人……杀人……
杀人……杀人……杀人……
杀人……杀人……杀人……
……
我的脑中一片混乱，我能感觉到我的血液不停地涌向大脑，我的脸涨得通红，我的手在颤抖。
杀人，这可是我从未想过的事！
到底我该怎么做呢，我真的不知道……
（三）
“你怎么了？”见我一直没有说话，雅兰关切地问道。
我回过神来，忙答道：“没什么，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雅兰没说什么，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身替我舀饭去了。
心细如丝的雅兰大概早就发现了我有什么心事在瞒着她，可是她一直没有直接问过我，她经常说，有些事是需要男人自己解决的。
的确，有些事是需要男人自己去解决的，雅兰说的没错，我站起来，放下手中的筷子，走到书房，打开电脑。
我决定给那个张欣回信……
（四）
张欣很快便回复我了，似乎这些天他一直在等着我答复他。
他的回答很简单，只有一行字：“很好，那么由我先动手，事成之后我会把我的仇人的资料给你，再由你动手，请静候佳音。”
我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脑中依旧是一片空白，我并不知道自己那时已经亲手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五）
听到消息是在我回复张欣的一个星期之后，那天早上我照例一边吃早餐一边看报纸，突然一条躲在角落里并不起眼的消息引起了我的注意：
“本报讯，昨日警方正式确认XX公司业务部经理马致德已经失踪。据悉，马致德最后一次被人看见是在前天下午下班途中，自那以后就失去了踪迹。
“马致德现为单身，公司次日未见马致德上班，家中又没有人，便立即向警方报警。据悉，马致德身为公司高层管理人员，掌握了许多公司业务秘密，因此公司对于他的失踪甚为重视。
“目前警方表示将尽力寻找马致德的下落，但不排除马致德已经被害的可能。本报将继续关注该案件。”
我一下子失手把端着的牛奶杯打倒了。
“怎么了？”雅兰关切地问。
“没什么，”我拣起报纸，故作轻松地说，“手滑了一下。”
我希望我拙劣的表演能骗过雅兰。
（六）
已经一个星期了，警方还是没找到任何有关马致德的线索。我收到了张欣的邮件，这次的的邮件只有三个字：
“该你了。”
不知怎么的，我竟然感到无比的惊恐，仿佛天和地都紧紧地挤在一起，变成一个狭小、黑暗的盒子，把我囚禁在里面。我大声地呼喊，却无济于事，黑暗只将我一个人吞噬于腹，黑暗之外是无尽的孤独，孤独之外的东西最为可怕，因为我不知道那东西究竟是什么，人类对于未知的恐惧可是永无止境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当初答应着张欣的时候倒是硬下心肠，现在却犹豫起来，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白得可怕，什么东西都没有。
我就这样如行尸走肉般昏昏噩噩地过了一天。第二天，张欣的邮件又来了，这次是有关目标的资料。
资料很详细，但有些让我意外的是张欣的仇人是一个孑然一身住在郊区的耋耄老人。我不知道这样一个数着日子了度残生的老人能和张欣结下什么样的仇怨，使得张欣恨不得杀之而后快，或许这根本就轮不到我来关心，或许这根本就是一个错误，谁知道呢。
（七）
我终于决定下手了，那是一个阴雨绵绵的天气，雅兰因为有事回了娘家，要第二天才能回来，我一个人在家里做了充足的准备。
全身上下的衣服是我在地摊上花几十块买的，口袋里的刀子和绳索也是在大型超市里买的，而且那一带的地形我早已经侦察清楚了，具体的路线也演练了很多次，我想这样应该很有把握了。
出乎我意料的是具体的过程倒显得相当简单，似乎与我之前的精心准备不成正比。我找到那个老人的家，装成推销员很轻易地就骗开了门。我取出绳索，只用了短短的两分钟老人便不再挣扎了，为了保险，我又紧紧地勒了五分钟。
之后我离开了那里，从开始到结束，我没有撞见一个人，整个谋杀过程出乎我意料的顺利。
我把衣服、绳索、刀子分别扔进了河里，做完这一切之后我回到了家里。几乎是一进门我便倒了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想动，我全身无力，头脑空白。就这样一条生命便终结在我的手上，不知怎么的，我的心底突然涌上了一丝作为生命主宰的快感，除此之外是周身莫名的酸痛。
终于结束了，我长吁了一口气。
但是现在想起来，或许结束就是另一种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上篇、追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