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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夏听风幼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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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听风幼时是有几分顽劣的,上蹿下跳到夏明月为此头疼不已,但也没有太过约束夏听风。不过是那时的夏明月认为,孩子活泼是好事,有她看着,夏听风断不会长歪。
可夏明月离去了,没有夏明月在的生活,没有人会纵容夏听风。吴谭与他带回的三个人,结束了夏听风无忧自在的童年。
沉默,压抑,阴郁,愤恨推着夏听风走到十三岁,撞上了同样十三岁的阳光,此后与清风明月相随。
说是恶作剧,其实也不过是少年时光中的平凡日常。
那一年,夏听风十五岁。
两年又三个月的时间,足够云清简撬开夏听风的心房,没了陌生与抗拒,两个熟悉起来的少女逐渐对彼此展露最真实的一面。
十二月的江城寒风瑟瑟,雨雪虽还没来,但出了教室,凉气就直往脸上扑,还冲着衣领袖口的缝隙,一个劲地往里面钻。那日风大,少女少男们个个缩着脖子,把自己缩在围巾里,缩在衣领里,手老老实实揣在兜里,连要好的手挽手都放弃了。只有少数几人,三五个男生打闹一团,试图把自己冰冷的手心贴入好兄弟的后脖子,然后激起一阵躲闪打闹。
那时的校门口,总少不了各式各样的摊位,鸡蛋灌饼、手抓饼、烤红薯等等,当然也少不了卖水果的大娘大叔,有时候是老婆婆和老爷爷。学生们最是心善,有时看见老人家摆摊,见果子新鲜,身上有闲余时,总免不了买上几斤带回家。
夏听风买了一袋蜜桔,三斤半,起先是挂在手腕上,毕竟冷,手揣兜里暖和。今天去云清简家住,不着急回家的两人脚步放缓了许多,时不时就有赶公交的同学缩着脖子快步超过她们。
那时的回家路上还没有那么多话可以说,远不及两年后那般话头落不了地,说上三两句今日课堂,就又回归沉默。或许是无聊,也或许是下午体育课耗费了能量,夏听风抿唇从棉衣兜里抽出手,塑料袋晃荡了两下,圆滚滚的桔子被拿在手心。
橘黄的桔皮均匀发亮,细碎的纹理有些像皮肤,被切断的枝丫上左右各晃着一片绿叶,它们好像总是这般,整齐一致的乖巧。
看着很甜。
夏听风心想。眼睫毛眨了一下,指尖稍稍用力,桔子皮就被拨开了,清甜的柑橘科香气就飘了出来。两只大拇指一使力,丝络无声分开,一手各存了五瓣。夏听风慢条斯理地将两块桔肉都放入左手,右手再将它们一瓣一瓣分开,被风吹得微红的拇指食指夹起一块,慢悠悠放入口中。
果然很甜。
甘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炸开,夏听风满意地眼角微弯。云清简悄悄看去时,就看见了一双透着开心情绪的眉眼。
夏听风又吃了一块,桔子似乎真的很甜,云清简目光落在夏听风手心,又落在她刚咬下桔肉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她似乎也馋了。
云清简收回视线,她抿了抿唇,舌尖润了润唇瓣。
蜜桔不大,没几下就被夏听风吃完,或许是到家还早,夏听风又拿了一个出来。与方才的一片橘黄不同,这一个桔子,表皮上还残留着几分绿意。夏听风剥开它,拈起一瓣送入口中,汁肉炸开时,微弯的睫毛颤了一下。
眼珠悄悄往左飘,夏听风瞥了一眼目视前方专心走路的云清简,又飘回来,在眼眶里打了个转。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个像素点,久违的情绪在眼里闪了一下,夏听风剥下一瓣桔肉,伸手,递到云清简嘴边。
“吃桔子吗?很甜。”
“啊?”云清简受宠若惊,柑橘的清香钻入鼻间,她看着几乎快贴到唇上的桔子瓣,毫无防备地咬下,“哦、哦、吃!谢谢!”
咀嚼着道谢,汁水在口腔内一一炸开,若有若无的甜后面,藏着让人五官瞬间扭成一团的酸味。云清简猛地抖了一下,脸皱成一团,眼睛都睁不开,肩膀缩起,眼角还被酸出几滴晶莹。
“甜吗?再来一块。”
偏生夏听风此时明知故问,没等云清简反应,一瓣桔肉见缝插针般被塞了过来。云清简下意识含住咀嚼,又是一股酸气上涌。
好酸!真的太酸了!
但这是夏听风喂给她的,云清简不想吐,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被酸到眼尾泛红,也还是咽了下去。
“哈哈哈。”
很轻的笑声闯入耳膜,像是抑制不住般从指缝中漏出的笑音。
压下酸味,云清简扭着眼皮睁开,擦着泪珠边缘,她看见了捂嘴偷笑的夏听风。
夏听风左手还拿着剩下的桔肉,鼻子以下被右手捂住,她偏过头试图装作若无其事。可她眼睛快弯成了缝隙,肩膀轻轻抖着,压不住的笑声从指缝里钻了出来。
那是云清简第一次看见夏听风笑成这样,同所有十五岁的少年一样,因为恶作剧骗到了朋友,而止不住地偷笑。
原来她也会捉弄人。
那时的云清简,脑中只有这个想法。
云清简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轻轻戳在夏听风手背上,声音里刻意带上一丝委屈:“你骗我。”
酸的,甜的。
那天的最后,她们吃完了剩下的七瓣桔肉。
云清简又吃了三瓣,夏听风又吃了四瓣。
而下一个桔子,很甜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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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落了三分钟雨,瞬间将在场人淋成落汤鸡,可雨停后衣服却立刻干爽得好似从未有雨来过。
“居然真的有天劫啊……”
年轻队员没见过多少世面,笑完后再看顶着焦黑鸡窝头的云清简,忍不住小声嘟囔。特管部成员虽各有修行,能力各异,实力偏差也大,但他们从未见过渡劫。更不用说,这一场像小说里描写的九道雷劫。
“这雨,好神奇,我感觉自己更精神了。”
在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云清简周身的气息变了。并非她有意外放,而是自然而然,由内而外混天然散发出的气势。稍有修行在身的人,都能察觉云清简的修为更上一层楼了,年长一些的三队二把手兰笙更敏锐一些。
云清简,越过了那道壁垒。
那道,封锁他们已久的屏障。
三百五十七年。
断了整整三百五十七年的传承之路,在今日,重新接通了!
“云警官,要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了,作为三百多年来第一个‘晋升’的人,我想,我们需要对你做些检查。”兰笙眼里散着兴奋,那是一口干涸多年的水井,望见了淋漓甘露的兴奋。
特管部不乏实力强悍的前辈,不止他们,她的师傅也是如此,随着修行愈发深入,他们感知自己能力精进的同时,也触碰到了壁垒。
力量的,生命的。
华夏历史绵长,人口众多,天赋卓越者不在少数。可这三百五十七年来,越是修炼,就越是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或者说,天道限定的极限在哪里。
晋升者常有,但都不得其要,用他们的话来说,是“有所缺”。没有天雷淬炼,不过是虚浮,不在实处,与过往那些陨落者相比,如同蚍蜉撼树,井底之蛙。有人尝试引雷,可天雷非“天雷”,除了落下一身伤,什么都没有得到。
而今天,一切都不一样了。
兰笙相信不需要多久,那些老家伙们都会感知到不同,世界格局时刻在变,而华夏,必须抢占先机。
云清简扯过衣袖抹了一把脸,点头,“好。”
最后一道雷劈下的同时,云清简瞬间意识到这场晋级的含义。
是夏听风在说,新的时代从这一刻开启。
金光流转,直冲丹田识海,夏听风付之于她身的那股力量,彻底化为云清简自己的力量。
天道。
命魂。
借着擦脸动作掩去眸中流转的金光,云清简在心里叹了一声:“听风……”
她似乎明白了,夏听风想要做什么,“人间”,又是为了什么。
听风啊听风,你这是在逼我抉择。
是当下,还是你?
你——没有给我选择的余地。
云清简闭目苦笑。
但……她似乎,也不想有其他选项。
她也有她的私心。
心跳渐渐平缓。
回程的道路与来时迥然不同,不时有车辆驶过,临近五点,早餐店陆陆续续拉起卷帘、拉开门板。二吴两口子和好面,一个擀皮一个包。小李把泡好的豆子倒入机器,在面板上戳了两下,豆浆机开始运转。张家豆皮店的员工炒好了馅料,热锅刷油,摊皮成型。
与每个凌晨的日常一样,开店的、摆摊的、清扫的、晚归的等等等等,人们或嬉笑、或哈欠连天、或炯炯有神、或神情麻木,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起始。
二十出头的年轻队员不免感叹:“和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啊……”
“是她做的吧?”兰苼转头看向云清简,“网络上目前没有任何雷劫相关信息,地面是干燥的。”
在兰苼咬定的目光下,云清简给出了肯定回答:“嗯,是她。”
“你看见她了?”
“没有,但我听到她笑了,她应该就在附近,只是我、我们都看不见。”
“哦,也是。”
汽车平稳行驶。
检测中心亮得如同白昼,抽血化验、心电图、超声……像一次寻常体检,当然也有不寻常的项目。等云清简折腾完全部,走到门外时,已是日落西山,夕阳红得像朝霞翻转。
调查暂时从云清简手上脱离,接下来三天云清简都在各种测试和会议报告中度过。会议桌吵翻了天,有激进昂扬的,自然也有居安思危的,恐惧否定派也不遑多让,总之看得出来一时半会儿也出不了结果。
万为被揪过来后,云清简总算得以脱身,刚回到资料室,就听见里面也吵得不可开交。
是穆怡然面红耳赤的争执声。
“她做的这些,难道不是在救人吗?!这和我们做的事情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不能够被摆在明面上的正义吗?公序良俗惩罚不了施害者,让有能力的人来做为什么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