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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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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是什么?”
万为正颜厉色紧盯着云清简的眼睛,语气沉稳又严肃,身后两人站得笔直,胸口的记录仪对着云清简,公事公办地记录下她的每一个表情。
人间两个字,让云清简视线往上抬了半寸,对上万为的审问的目光,云清简缓缓摇头,动作僵硬又无力,昏迷数日久未说话的喉咙哑得破碎,声音很飘,气也不畅。
“我……不知道。”
夏听风消失前的道别仿佛还在耳边,但这不是隐瞒,云清简是真的不知道夏听风口中“人间”一词的含义。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掉在云清简心里,不上不下。
万为沉默了几秒,病房内再度陷入死寂,她紧紧盯着云清简的眼睛,似乎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半晌后,万为沉声说了一个字:“好。”
信了还是不信,云清简不在意结果,事情发展到如今,她早已摘不开。谜团悬在心里,云清简哑着嗓子又开了口:“她们……”
云清简想问柳如意等人,可到底是刚醒,刚说了两个字,喉咙就痒得不行,连连咳嗽。万为见状起身倒了杯水递给云清简,温水入喉,总算缓解了些许干痒,云清简道了声谢。
“都处于严密监视中,但你应该清楚,以她们的能力,想瞒过我们不算难事。”
万为面色不佳,特管部成立至今,多年心血发展,一朝被否定的滋味并不好受,连日汇报的结果也不尽如人意。自以为是的把握,在真正强大的外来者面前,就像三岁小孩拿着玩具枪,去指着训练有素的军人一样。
万为忍不住叹气:“我们的发展,终究还是……”
后面的话,万为没说完,但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都清楚。
身为华夏人,居安思危的道理谁都懂,即使她们现在看起来无害,可谁又能保证她们真的无害呢?华夏的历史早已证明,弱小只会成为外来者的口粮。特管部的每一个人心里都压着巨石,没有人不担忧未来,谁知道还会不会有下一批“外来者”呢?
云清简垂下眼眸,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对不起,我……”
“这与你无关,该来的总会来的。”万为打断了她,清了清嗓子,将话题换了个方向:“不说这个了。我们对顾观雨做了全面检查,各项指标都正常,她胸腔里原本是心脏的地方,现在是一团能量体在代替心脏进行工作。”
技术、医疗部门对顾观雨进行彻底检查与测试,她胸口的那团能量体就像一件精密的仪器,比一般的人工心脏好太多,完整替代了她本身的心脏,如同原生。顾观雨完完全全就是一个身体健康的正常人,任何不适后遗症都没有。
云清简吐出一口气,心底的石头少了些许。到底是贴身保护过的任务目标,作为警察,云清简并不希望得到顾观雨死亡的消息。
“这样的技术……”万为眼里浮上一丝炽热,她眯起眼,像是在思考,“如果……”
被套在云清简指节间变了形,“万部,我——”
“抱歉,是我魔怔了。”万为很快冷静下来,拍了拍云清简的肩道:“你刚醒,先补充些能量,还有些情况要同你核实。”
夏听风虽不见踪迹,但其他人还在,按部就班生活着。事情发展到这般状况,万为也没必要拐弯抹角,安排人敞开了对话。有的坦诚,例如江一舟、程南、陈昭,毫不遮掩说了过去;有的谈一半,譬如景明、林莫声、何徐行、祝云起,只说了些许;剩下柳如意、君翼、梁林间三人,除了已知的情报外,三人并不愿多言。
特管部给她们拟定了危险等级,最危险的,当属夏听风;其次是柳如意、景明、君翼三人,以目前展现出的实力评估下来,与之抗衡,华夏得付出相当大的代价;再次一级,林莫声与何徐行,评估为鬼王以上力量级别,付出相当战力可抗衡;再往下,江一舟与梁林间,筑基,靠人数能够镇压;最后一等,祝云起、程南、陈昭三人,比一般军人强上些许,程南、陈昭两人自称刚入门,堪堪达到练气期二、三层程度。
华夏本就有这套体系,万为很自然接受了这个说法,当然,在他们心里,这些都有待确认。平行世界里她们的故事,特管部也不敢轻信,万为此次来见云清简,也是要同她确认。毕竟是自己人,严司衡相信她是同志,云清简的话便有了几分可信度。
“她们说,她们无意与华夏为敌,她们只想在这里过自己的生活,所以愿意配合我们行事。小云,这些,你怎么看?”
“我想……她们没有说谎。”云清简抿了抿唇,觉得还是有些干,“她们说得是真的。”
都是一群被“命运”玩弄的人。
因为“剧本”,因为“角色”,而不得不走向惨烈死亡的人。
万为看着云清简,脑中忽然闪过江一舟认真的脸:“不信?要我向天道起誓,发心魔誓言吗?好不容易拥有的自由人生,我只想活得自在些。”二十七八模样的女性眼里,有着看淡人世的沧桑。
眉头紧锁,又松开,万为点点头说:“行,知道了。小云,你先好好休息,晚点你严厅还有话同你讲。”
万为带着人离去,门口还守着两个人,云清简忽略掉上方的摄像头,合上眼休息。尚未恢复的身体因为交谈而疲惫,精神却很清醒,云清简无法入睡,只阖上眼眸,也算作休息了。
这一场对话,是询问,也是审问。云清简心里清楚,夏听风的存在对这个世界是威胁,也是机遇,她揭开了赤裸裸的现实,也把人类发展的可能性带来了。虽然没有可以关注,但云清简多少也了解了一些,当下的华夏,玄学与科学密不可分。玄学也是科学的一种,某种科学走到尽头,也成了玄学。
当黑夜爬上来,赶走了天边的残光,严司衡敲响了病房门。
刚吃完晚饭,云清简撑起身子打算站起:“严厅。”
严司衡摆手,神情柔和了几分:“不用起,坐着吧,没那么多讲究。”
“小云啊,这次来是有些情况需要通知你。”严司衡在病床前坐下,正了正神色,口吻不容置喙:“小夏的情况,上面很关注,她现在行踪不明,你们的关系摆在那儿,现在也受了刺激。所以,上面开会决定让你暂时停职,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云清简没有抗辩,看着严司衡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原则上你不能离开江城,出市必须报备审批,你的一举一动都会在必要的关注范围内。”
“嗯,我理解。”
云清简理解顾虑,理解规矩。她这样的身份,换作谁,都无法放心。
见云清简应得干脆,事情坦然,到底也算是看着长大的孩子,严司衡语气又软了几分:“考虑到你的隐私,你卧室的监控我们会拆除,平时也不会影响你的正常生活。”
云清简看了一眼窗户上的雨滴,勉强提起嘴角,摇了摇头:“没关系,留着吧。”
严司衡压了压眼眸:“我想,以小夏的能力,就算有监控也无济于事。”顾观雨就是最好的证明,当晚的监控,清楚地显示她从未离开房间。
云清简只说:“一切听组织安排。”
一阵风过,窗外的雨急了几分。
“清简,想过修炼吗?”严司衡突然问。
云清简垂下眼眸,声音低了:“我……想过的,只是——”
生命漫长,也未必是好事。云清简清楚,严司衡也清楚。
从古至今,多少人追求长生。可云清简并不期待。
长生意味着什么呢?长生意味着孤独,意味着她会看着自己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离去,到最后,只剩下了她。
云清简畏惧孤独,更畏惧,徒留她于世间的孤独。
云清简知道夏听风期待她能够陪她一起,也知道夏听风一定有办法,可云清简始终下不了这个决心。哪怕有夏听风在,长生这条路,也还是太漫长了。云清简想过很多次,迟迟无法作决定。
但那是曾经。
如今,心底的抗拒逐渐瓦解。
夏听风的路,太孤独了,云清简看着血水中自己的倒影,妄念挥之不去。
沉默蔓延了片刻,严司衡叹了口气,“清简,不要让自己后悔。”
云清简躬下身,将脸埋在掌心,声音染上了颤意:“严姨,我知道的。”
严司衡没有再说话,又叹了口气,起身离开。
作为上司,那些话她本不该说,可作为长辈,严司衡又做不到旁观。有些事,终究只能云清简自己想清楚。
雨更急了。
滴滴点点很快变得如同黄豆般大小,砸在玻璃上,发出鼓点般的响声。云清简侧着头,目光落在玻璃上,又落在窗外的风雨上。病房内亮堂如同白昼,灯光虽亮,却柔和不刺眼。窗外夜黑得正浓,远处微弱的灯火,也在暴雨中模糊到不可辨认。
云清简想起夏听风死亡时的模样,想起她化作血水的瞬间,想起她年少时的笑容,又想起她最后时上扬的唇角。
是年少,是如今,是未来。
云清简想了很多。
她不知道夏听风口中的“人间”是什么,可当下的人间,云清简想同她一起看。
雨下了一整夜,天光将明时,太阳却出来了。
在手机上调出与万为的对话框,云清简将信息编辑好按下发送。页面调至通讯录,云清简点开一个人名按下拨号,电话很快被接起,像是早有预料。
“柳如意,我想修炼。”
电话另一端,有人勾起唇角。
“好啊,妾身这里,正巧有适合你的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