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第 100 章 ...
-
萧钰自是同意了他们的请命，归期定在五日之后。
其实大队早已准备妥当，之所以延期了几日，是由于在三日之后举办的一场国之大喜。
新帝甫一登基，除了大赦天下，没有什么比帝后大婚更令国内上下一片沸腾的了。
早朝散尽，恰好又一桩淮州的旧案即将收尾，莲心便留了下来和大理寺少卿一起向萧钰汇报最新的进展。
整件事情从周伯的儿子惨死为切入点，通过层层摸排，虽其中许多直接间接的参与人员死的死散的散，但还是被他们找到了确凿的证据，足以证明幕后操纵者为时任宦官总领的马富。
而循着线索顺藤摸瓜，也通过当事幸存者的口述和保存的一枚腰牌，获悉了当时引着东倭士兵大肆屠戮淮州等城的，正是马富手下一派。
他们要寻找的，正是那枚虎符，可牺牲了无数条鲜活的生命，到头来仍旧是一场空，但好在经历重重困难，如今是尘埃落定了。
“祸患已除，待你们整理好全部证据，朕自会在朝堂向天下百姓为莲见姑娘正名”，萧钰轻轻叹了口气，“斯人已逝，好歹要给活着的人一个安慰。”
通过种种摸排，也总算让他们厘清莲见在整桩事件里所扮演的角色，她毫无疑问参与了全部事情，也直接间接地让不少人倒于刀下，苏母荷包之事因着当事人的接连亡故成为了难解的迷，但无论如何，之后的桩桩件件，都离不开她的手笔。
或许她并不无辜，在二十年中利用人性中柔软的一面，几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踩着他们而保全自己往上爬，对满心忠义的苏家夫妇如此，对一心安定存活的穷苦百姓如此，对自己其实也是如此。
她用冰凉的外壳包裹刺伤了自己的心，又在与莲心他们的相处中逐渐融化了那道外壳，最后的最后，任由燃起的火焰将自己焚烧殆尽。
“她或许已不在意身后的名声，但我们应该还她一个公道”，莲心郑重地点了点头，“哪怕并不完全清白，但人性本就如此，是非功过，我们只展露出来，其他的就交由后人评说吧。”
气氛逐渐沉重起来，汇报完毕的大理寺少卿惯会审时度势，偷偷瞄了略带倦色的天子一眼，便拱手准备请辞，果不其然，下一秒，陛下那春风和煦地声音便自大殿回荡开来。
“扈少卿辛苦了，此事继续全权交由你处理，若无旁事便先去忙吧。”
得到如此评价，这位新官心一喜，如释重负地又拱了拱手，衣袍一展，便风风火火地向殿外而去了。
原本立在殿后的侍从不知何故也不见踪影，偌大的金殿之内，霎时间只有一站一坐的两人，莲心还有些行李没有打点，再加上实在无事可禀，便犹豫着准备也告辞离开。
却不想还没等她开口，萧钰那清朗的声音率先回响在耳畔，“一直没来得及祝你，此去淮州一切顺利。”
流动的浮光落在两人对视的眼底，使得眼中的彼此多了些朦胧的美感，莲心微微一怔，也回以灿烂的笑容，“那臣也祝陛下新婚快乐，觅得知己！”
封后大典分外隆重，不仅是因为萧钰绝世的才貌，更重要的，是他在登基之时便许下后宫只有一后的金口玉言。
一生一世一双人在这个封建王朝难能可贵，寻常人家便已不易，更何况是手握雷霆雨露的一国之君。
这位皇后也并不陌生，正是陆将军的侄女，容色冠绝大曜，文采平步江南的清河第一才女，洛家大小姐，洛婉君。
虽并未亲眼见过，但萧钰的个性她是了解的，虽免不了出于平衡局势的考虑，可世家大族有数家，能让他下定决心与之携手余生的，也定是个极好的女子。
琴瑟和鸣、举案齐眉，爱情并不一定要轰轰烈烈，细水长流的爱情也很是动人。
两
人再并未多言，各自在自己的领域，紧锣密鼓地忙碌起来。
三日之后，帝后大婚，锣鼓震天，红纱遍地。
作为冉冉升起的新星，齐祐一身崭新的暗紫色绣金圆领长袍，手握金镶玉圆口小酒杯，与身边熙熙攘攘簇拥着的大小官吏们推杯换盏，直喝得一张娃娃脸红云迭起，走起路来像是一脚踩进云层里，说话都有些飘飘然。
“你瞧，宴席还没开始，他就快跟人家四旬老者称兄道弟了”，莲心和陆时礼并肩坐在右侧，一边小声嘀咕，一边还竭力朝对面偷偷挤眉弄眼，示意齐祐悠着点儿，别出洋相。
陆时礼只微微一笑，用筷子夹了块还带着余温的金丝豆沙饼，放到了莲心碗里，“离正式开席还有点时间，先吃点这些垫吧垫吧。”
“嗯，宫里的点心确实好吃，你也尝尝”，莲心咬了一口，满意地半眯起眼睛，一边伸筷准备给他夹，一面有些期待地问，“一会儿答谢宴上，皇后是不是就不用用珠帘挡住脸了？”
然而话刚问完，她就蓦然羞红了脸，因为陆时礼根本没有去动她夹来的那块，而是顺着她的齿痕，将剩下的小半块金丝红豆饼放入口中，优雅地放下了木筷慢慢咀嚼着，笑着点了点头，“嗯，确实很好吃。”
莲心又羞又囧，赶忙环顾四周，见众人都忙着和齐祐和齐绍宁推杯换盏，根本无暇注意，这才稍微松了口气，抬手不轻不重推了他一把，嗔怪道，“大庭广众的，你不会吃自己的啊……”
“我想着你的那块肯定更好吃”，陆时礼顺势将她的手臂握住，在桌案下与她十指相印，笑望着她道，“怎么，是关心人家的娘子，还是关心你的亲亲好义兄啊？”
莲心白他一眼，暗道这家伙心里比谁都清楚，嘴上却总是不饶人，但在对视的那一刻，任何揶揄的话都咽了下去，或许真是美色误事，她竟然觉得这样一直打打闹闹也挺好。
烛光闪烁，宛若万千星河在他眼眸流转，突然他眉峰一挑，朝侧后方努努嘴，笑道，“喏，这不就能看个清楚了！”
鼓乐齐鸣，大红花瓣纷纷落下，灿烂的花海中，一对华服金冠的年轻男女携手而来。
女子容貌秀丽，眉眼间散发着书卷中滋养的灵动，满头金钗珠翠并无半分俗气，反而与她的华贵之气浑然天成，虽年纪尚轻，但这种举手投足的大气，颇具一国之后的风度。
身旁的萧钰唇带笑意，在金红喜袍的映衬下，更显得面如冠玉，贵气逼人，两人执手前行，任谁都要夸上一句，好一对风华绝代的璧人！
在宴席开始后，作为皇后，洛婉君也象征性地端着漆金的小酒杯，朝在场诸人敬了一杯酒。
“诸位皆乃我大曜未来栋梁，本宫今日便以此酒，以贺君臣戮力同心，大曜未来更焕华光！”
她眉眼如画颇具闺秀的温润气质，但举手投足间又有着难以言喻的霸气，威严而又不失亲近，令在场诸人纷纷叫好。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莲心总觉得那双含着盈盈笑意的凤眸，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似探寻也似祝福，她没有多想，也站起身举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在人声鼎沸中，新后从袖中探出纤纤的素手，慢慢覆住了搭在身侧座椅扶手上的那双微凉的手，随后微微偏头，于灿烂烛火中朝他莞尔一笑。
鼓乐吹笙，终有散时，一阵恢弘的号角声中，离京赴边的大军也即将启程。
饮下帝王赠上的三杯酒，几位年轻的将领将各奔天涯，虽说如此，但真正孤身上路的，其实只有齐绍宁一人。
“哎，他俩说了这么久，你不过去看看？”齐祐好事将近，别的没有长进，爱管闲事的毛病倒是越来越严重了，满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凑了过来。
陆时礼静静靠在树旁，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骏马的鬃毛，漫不经心道，“这么好奇，要不我批准你去看看？”
齐祐撇了撇嘴，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算了，肯定还是莲见那档子事”，他叹了口气，随即饶有深意地看了陆时礼一眼，“不过我还真挺佩服你的，光是这气度和耐性就值得我等学习。”
“嗯，还算有自知之明”，陆时礼也不客气，眼珠一转，揶揄道，“好好学吧，学海无涯啊！”
“嘿你小子，说你胖还喘上了……”
他们在这边打趣，莲心他们那头的气氛也轻快了几分，莲见的事迹已经公开，虽然她做下不少恶事，但毕竟也是最后关头舍身取义的英雄。
久违的沉默后，莲心看着他轻声开口，“堂姐她，一直惦记着你……”
“我知道”，齐绍宁笑了笑，抬手将额间一缕碎发别至耳后，声音中没有怅惘，而是期待，“放心，我会好好的，带上她未来得及的那一份，走完剩下的路。”
就在分别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句，“其实，在我爹亡故那夜，我一度想快马加鞭南下见她一面”，莲心因这没头没脑的话，蓦然再度红了眼眶。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若有来世，只求他们相逢于寻常，不做漂零之浮萍。
回到队伍之时，陆时礼牵着马含笑注视着她，待两人翻身上马之后，从侧方靠近伸来一只修长的手，朗声问，“苏将军，在下可否有幸与你同行？”
艳阳高照，莲心秀眉一挑，马鞭挥动间已是飞身而出，回头粲然一笑，高呼道，“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当然”，陆时礼也勾起唇角，宝蓝色的衣摆随风飘荡，鲜衣怒马，正当其时。
岁岁年年不止，时礼莲心不分。
【正文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