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大人请出剑》云隐叩玉

101、子朗神君又犯病了 高耸的林木

　　高耸的林木山峦，边缘尽失，堆成模糊的绿意，原本寡淡的云气叠重，丝缕融风，冷冽清寒。

　　溪月坐在龙头之上，揪着龙角分叉，探头探脑的俯瞰人间。小花澈则被背巾裹了绑在溪月身前，睡得依旧香甜。

　　“风卿，我第一次坐在这么高的地方，底下的小点点是屋舍对不对？”她拍拍龙头，似是不满他的沉默，“你变成这副模样就不能言语了？”

　　“不是，在看路。”

　　溪月的手放在它的嘴边，摸了摸，“你用哪儿说话呢？嘴巴都没动。”

　　风卿似笑了下，却也未再多说什么。

　　溪月看了眼小花澈，还在找话来讲，“你说的那个子朗是个很可靠的人吗？你和霆霓似乎都确信他能保护好花澈。”

　　“换个说法，你觉得我可能护好你？”

　　“自然是能的。”溪月在这点上对风卿很是信任。她微微倾身，听他的下文。

　　“我能护好你，子朗便能护好花澈。”

　　这话好懂，也不好懂。溪月安静下来，看着前方变幻的云气陷入沉默。

　　风卿知晓她不安，解释道,“子朗是天界四神君之一，从前掌管蓬莱洲，是顶顶厉害的神仙，虽不能和花澈神君雷祖相较，也仅居于他们之后，对花澈神君又最是有心，从前三界传遍他俩的情事，道子朗神君对花澈情意深长，二人都未否认过，定是互有情意的，是最合适的人选。”

　　良久，溪月开口，“风卿，即便有心，也未必能护住，按你们所言，花澈从前是个很厉害的神仙，可现下也只是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婴孩，子朗再有心，也未能阻止这一切发生。再说当前，花澈此番能活下来，全靠霆霓，子朗前事后事一概不知，未必他就能护好他。”

　　“还有我，我知你有心护我，可从霆霓的只言片语来看，我从前过得也并不平顺，可知万事，并不看有心无心，还看机缘。”

　　“并非是嫌你的意思，你一直做得很好，从前也必定做得很好，我相信。可有心不能万全，我们当寻求子朗的帮助，却不能把花澈的安危全然系于他一人身上，花澈还得在我们身边才是。”

　　溪月说的并非没有道理，如在鬼域，即便知晓危险，当时的情形也只能放她一人入结界。可知有许多时刻，的确是他有心也不能做到的。

　　“能让你有这般想法，我还是未做好。我一直希望你待在身边能踏实，不必因任何事忐忑。”风卿自嘲的笑了下。
　　溪月没有否认自己仍不踏实，仍忐忑这回事，安抚的摸了两下龙头，也像在安慰自己，“风卿，你能护我我很高兴，也很需要你，可若我能有你这般的神力，术法，我才会真正的踏实，这点很难改变。”

　　“你教我仙术吧。”溪月拍了拍他，“我想保护好自己，也想保护好花澈。”

　　“修习仙术，非一日之功，需要漫长的时日去参悟领会，短日不能见效。”风卿本意是劝溪月要想清楚，是否能挨过其间的苦，她做回凡人后的性子还是有所不同，急了些，懒怠了些。未想到溪月又拍了拍他，“那你今日便开始教我。”

　　“花澈还是个婴孩，需要人照看，你会很累。”

　　“我知晓花澈需要人照看，不是有子朗吗，我们这次去将他叫来，由他照看。子朗或许不如我细心，可起居上的照料此刻疏忽些也无妨，关键是若有危险，我也能出一份力。”

　　风卿默默消化着溪月说的话，“你什么都想好了。”

　　“暂时只想到这些。你可是觉得我说了这些你对我来说便不重要了，不是的风卿，就是很重要，所以我不想成你的累赘，我想和你站在一起，我想帮上你的忙，而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而且我说的这些，你不帮我的话，我什么都做不到，也只有你愿意听我说这么多。”溪月想揉揉风卿的龙头，发现太硬了揉不动。

　　她顺着龙头一下下摸着，跟摸猫儿狗儿似的，虽不柔软也忍了，“风卿，你变成龙之后身上怎么这么硬，可有哪处是软的吗？”

　　“……”风卿不知如何作答，加快了些速度，云气很凉，扑进溪月眼睛里和嘴巴里，这种凉气吃进去肚子怕是会不舒服，她搂紧花澈，将襁褓拉高，终于安静了些。

　　归墟是一望无际的浅褐色，寸草不生，浓云低压，方才走进，溪月便觉得四处似有看不见的漩涡，引着她东一步西一步的晃，根本走不了直线。她抱紧花澈紧跟在风卿后边，风卿走了两步，回头将她揽在怀中，慢慢向前走。

　　归墟撕裂的缺口经溪月修补，大致是合拢在一处的，可并不均匀，有极薄弱的地方，随时要崩坏的样子。

　　风卿握紧溪月的手走了一段，终于在一处岩崖上看到个须发枯长凌乱，眼神空洞的男人，面上衣衫上皆是厚重的灰痕，瞧着狼狈。

　　溪月心想这便是子朗神君？可顷刻又打消了这个想法。她虽未见过太多有术法的仙神，可见过霆霓风卿啊，勉强再将游方进也算上，三人都是极讲究，衣衫规整面如冠玉之人，便是不展露法术，瞧着也仙风道骨气质出尘。

　　此处空气凝滞，花澈似是不舒服，皱了皱眉，哼唧了两声，那男人听见声响，循声望下来。

　　他俯看两人，眼中蒙着一丝疑惑，好一会儿才了然，声音干哑道，“风卿，李溪月。”

　　溪月听出语气里的不屑和恨意，搂紧花澈退后半步。

　　“子朗神君，好久不见。”风卿道。

　　子朗以极快的速度移形至溪月面前，手已掐上花澈细弱的脖颈，“本君痛苦至此，你们倒和美相伴，还有了孩子，敢到我面前来！”

　　此刻他想杀掉这孩子很容易，溪月现下是个凡人，无一抗之力，已经吓懵了。而风卿就这般站着，揽紧溪月，似乎并不打算阻止。子朗迟疑了。

　　“你掐。”风卿扬了扬下巴，

　　见子朗不动也不收手，看着孩子愣在原地，又叫他，“掐啊。”

　　子朗忽然过来，溪月懵了下，此刻反应过来，肩膀收紧很是紧张，终于还是大着胆子，“子朗神君，这孩子是花澈神君，你手太脏了，摸孩子前，应当先净手的。”

　　“花澈？”子朗看着溪月的眼睛，又看了眼孩子，很像想听她再说一遍。

　　“是花澈，子朗神君若想知晓她为何这般模样，不若我们先坐下来慢慢说。”

　　子朗眼眶通红，“真是花澈？”他细细看了小花澈的眉眼，确与记忆中的花澈重合，日后长开些，便一模一样了。

　　“我能抱她吗？”子朗的声音有些发抖，颤颤的伸出手。

　　“不可以。”溪月拒绝，“婴孩最是娇弱，你太脏了，须得沐浴净手后再抱她。”说着找了个大些的石块坐下，拿出棉巾擦拭小花澈方才被脏手握过的脖子。

　　子朗不知所措看看溪月和她怀中的孩子，眼含热泪，四肢都不知该放往何处。

　　“子朗，我们谈谈。”风卿道。

　　“不急，两里外有个热泉，我先去清洗，很快回来。”

　　子朗再回来时，已梳起发髻，除去面上多余的须发，瞧着虽有经年的憔悴疲惫，也算符合溪月心里对神君的想象了。溪月将花澈抱给他，他在接过那刻终是落了泪。

　　小儿身热，抱着温软，他稍稍往怀里紧了些，深吸了口气窥探命星，那原本失了光芒的命星重新亮起，萤萤可爱。

　　“是她。”

　　子朗另设了个灵气充盈结界，隔绝了归墟的凝滞，盼小花澈舒服些，喂奶也是溪月教了他由他来喂，看他没半分不耐，满是失而复得的温柔与小心翼翼，溪月倒是放心了些。

　　风卿将前事告知，子朗眼中恨意滔天，不待风卿多言，当即表态，“若真是天君所为，我同他势不两立，定要为花澈讨回公道。你们救下花澈，此番大恩也必涌泉相报。”

　　他说完这话，面上的表情又变了，“花澈留下，你们可以走了。”不容拒绝。

　　风卿愿见这个结果，看向溪月，溪月斟酌了下开口，“子朗神君，此处环境艰苦，多有异象，不适宜婴孩久待，你不若和我们一道回去。”

　　“天帝现正想方设法要除掉花澈神君，仅凭你一人怕是艰难。无妄山宜居，众多灵族看守，应是比你一人看顾安全。”风卿帮腔。

　　“本君若不行，还有雷祖，除却天帝，仙界当无人愿见花澈神君身陨。”

　　“什么山也比不上云边谷，本君要带她回云边谷去。”

　　“李溪月，你将花澈照顾得很好，本君便恩准你同去云边谷。”

　　“不可。”风卿拒绝。

　　溪月与他并未解契之事如今天界已然知晓，子朗再怎么说也是仙界的神君，即便不效忠天帝，也会维护仙界，握住溪月，就等于握住了他，握住了灵族。任何人不得带走溪月。

　　“风卿，看在你们将花澈带回来的份上，本君不愿和你们动手，莫要不识抬举。”

　　“子朗，想将溪月从我眼皮子底下带走，你怕是又犯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