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王一瓦

9、地下城

　　郭进财被吊在门梁上已经一天一夜了。昨日那场震动便是郭进财制造的。

　　郭进宝气势汹汹地拿着鞭子走来，在郭进财的跟前站定，“哥，你为什么一定要背叛我，我不过是想好好地活着，不想再像一条狗一样到处像那群有钱有势的人摇尾乞怜，我想让咱们村子的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我有什么错，你为什么一定要毁了我，毁了你的亲弟弟。”

　　鞭子一下一下地抽打在郭进财的身上，“说，侯岳生到底在哪儿，那两个人又在哪儿！说！”

　　江谨为此时正与阎元殊藏躲在不远处树林的树林中，看着郭进宝发了疯似的质问和拷打他的哥哥。

　　郭老六说过，村子被封是因为半年前那被烧死的人三个外来人。

　　方才郭进宝口中提到的侯岳生，便是当初那三个外人之一。

　　这也是郭进财说的。

　　这一切还要从三年前说起......

　　三年前，郭进宝去了遥符城，誓要混出个人样儿来，起初还会经常写信给郭进财，但就在一年前，来自遥符城的音信便突然断了。

　　郭进财实在担忧，便启程前去，找到了信中写的那个酒楼，只不过如今已经是一家绣庄了。

　　他多方打听才得知，几个月前，酒楼失火，有个伙计，拼了命才将老板救了出来，自己却被掉下来的火柱砸中，一场大火，除了老板其他人都被烧死了。

　　这个伙计，便是他的弟弟郭进宝。

　　那老板是个善人，得知郭进财来寻弟弟，他便主动找来，拿了好多银子给他。

　　回了郭家村，这笔银子他一直没动，整日看着，就像看着弟弟一样。

　　谁知，没过多久，村子来了三个外人借宿。

　　其中一个人，郭进财只看了一眼，便吓出了噩梦。

　　此人竟和他的弟弟郭进宝长得一模一样，可郭进宝不是早就死了吗？这个疑问，让他一个地地道道的乡下人吓得不敢出屋儿。

　　越想越不对劲，他仔仔细细回忆，和他弟弟是像，可是却又哪儿哪儿都不一样。

　　房门被敲响，他推开门，正是那个长得像他弟弟的人，他顶着胆子多看了他几眼，的确是不一样，起初看着身形神态说话声音都和郭进宝一模一样，他又因惦念弟弟心切，这才恍了神儿。

　　他们三个人在村子里住了挺长一段时间，大家虽也有议论，但是他们作息很规律，给的钱也多，便也不再有什么不乐意了。

　　原本大家看他们住的时间太久，占着房子，这日后再有人来借宿，便没了地方，可他们几个确实没什么可挑剔的，也许是听到了大家的不满，钱也多给了，时不时地还会帮着干点儿小活儿。

　　虽是如此，可郭进财的心里总是发毛，他们越是不走，他就越不安。

　　直到有一日，郭进财实在按捺不住了，便拿出了自己酿好的酒想去打听打听。

　　原本这个时间，他们应该都是在家的，窗外也能看到他们点着灯伏案看书的身影，可郭进财敲了半天门，都无人回应。

　　他怎么想怎么不对，正要推门，便被一双从身后突然伸过来的手给拽走了。

　　拽走他的正是罗旺，也就是那个和他弟弟长得像的人。

　　“想活命就收起你的好奇心。”罗旺警告他。

　　夜半三更，郭进财的屋子潜进了两个人，他被这两个人抓走了。

　　一盆凉水将他泼醒，面前站着的便是那三个外人之中的两个，徐尚更和赵大胜。

　　就因为他傍晚的举动，这二人便觉得他会威胁到他们的计划，才将他绑来。

　　他们要征用郭进财家的地窖。

　　“不白用，我们给你钱，不会让你吃亏的。”赵大胜道。

　　他们虽没说要用来干什么，但郭进财不傻，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儿，他不想掺和进去。

　　听他们这话的意思，是要长期住在这里了。

　　郭家村不能成为他们做坏事儿的地方！

　　郭进财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们。

　　然而拒绝的话刚说出，便遭了一顿毒打。

　　没吃没喝的，他被堵着嘴绑了一天一夜。

　　直到罗旺出现，他觉得快死了的自己才有了一线生机。

　　他被喂了几口水，又吃了一个馒头，这才缓过来一些。

　　他们三个人在旁边讨论商量着，也没避着他，还时不时地往他这边看。

　　郭进财听的很清楚。

　　这三个人是人贩子。

　　之前靠拐卖小孩儿妇女谋生，如今贩卖的却是精壮的年轻男子。

　　郭进财听的心惊胆战，他知道，他们的秘密自己就算不想知道如今也都一清二楚了，若是不答应他们，将地窖给他们用，自己定是必死无疑。

　　罗旺出去这段时间，便是去拿药的。

　　他们的背后也就是买主，会给他们提供一种药，让他们喂给抓来的男子，若是能活下来，便会被送过去，若是活不下来......

　　那神秘买家给了他们一张地图，是一座城。

　　江湖上流传着一位剑仙的传说。

　　此人名叫半墨生，是个孤儿，都说他是从坟墓里被盗墓贼扒出来的，故而大家都叫他白日鬼，他的到来，让门丧城怪事频出。

　　其实这些事儿都不怪他。

　　是那些心思歪邪，不走正道，赚脏钱的人干了坏事儿，引了别人来寻仇，却都将这些屎盆子扣在了白日鬼的头上。

　　他被一个开着纸扎铺子的老头子收做徒弟，起了名字叫半墨生。

　　他对这些扣上来的屎盆子从来都是不在意的，他一心只有练剑。

　　大家都说他是个傻子，整日拿着一根破棍子甩啊甩的。其实大家怎么骂他打他，他都不在意，就是听不得别人说他这个。

　　在他眼里，手里的棍子便是剑，绝世好剑。

　　旁人嘲笑他的“剑”，他便追着打过去，下手也没个轻重，常常将人打个半残。

　　幸亏他那老师父懂得医术，不然这钱可就赔惨了，他们早就抵了铺子，去流浪喝西北风了。

　　不过也是奇怪，不管这半墨生怎么折腾，怎么打人，老头子都没有想过要赶他走，反而鼓励他练剑，他逢人便说，他这个徒弟，以后定能成仙。

　　大家都认为这老头子也傻了。

　　后来，老头子死了。

　　那是一个雪夜，老头子半夜要去茅房，这一去便再没回屋。

　　半墨生上山练剑了，雪太大，他便在山中找了个洞穴，没有回家。

　　天亮他才下山，回到家中，那老头子便在去茅房的路上，死了。

　　他就站在那里，身上都是雪。

　　老头子很快下葬，甚至街坊邻居都不知道，半墨生悄悄摸摸就给办了。

　　之后他便突然消失了，大家听说，他是去当道士了。

　　后来便开战了，城里的人能跑的都跑了，跑不了的便被困在了里面。

　　那晚，门丧城的上方突然出现了一道白光。

　　这道白光照亮了门丧城孤冷悲惨的夜。

　　白光散去，地上都是敌人的尸体。

　　纸扎铺的门开了。这是城里的百晓声跑着通知的大街小巷。

　　众人纷纷前去。

　　有个百岁老人瞠目结舌地伸着手指，他指着眼前这个白衣胜雪的少年，喊道：“是白日鬼，他回来了，他真成仙了。”

　　也有老人将其认出，肯定了这个说法。

　　半墨生回头，看向那个将他认出的百岁老人，笑呵呵地朝他走去，搀扶着他坐下，从屋子里端出了烤包子。

　　那百岁老人眼泪哗哗的。

　　半墨生以前在这里唯一的朋友便是他，二人最是要好，他是除了那个老头子之外第二个信他能成剑仙的人了。

　　如今他已经过百岁，而他还是昔日的模样。

　　之后，门丧城再无白日鬼，只有剑仙半墨生，此地安静祥和。

　　除了那晚的白光之外，更怪的便半墨生回来之后的门丧城了。

　　外人无论如何也进不了城，就像是有一道屏障挡着他们，而原本城中之人则可来去自由。

　　不过，那几个老人都过世之后，半墨生操办完他们的丧事，也消失了。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因为剑仙半墨生，城中好多人也都开始习武练剑，甚至走火入魔。

　　直到有一日，城中大火，烧了很久很久，之后这里便成了一座废城，人也都不见了。

　　后人谈起这些事儿，都说是因为那些人本就没有天赋，还硬是急于求成，整日整夜的守在纸扎铺门口求着半墨生要拜他为师。

　　半墨生拒绝，便遭来了他们的记恨，那些老人的死，便是他们干的。

　　有人说是半墨生报复的门丧城，说的有模有样，还看到了白光。

　　有人则说，是那些人走火入魔，六亲不认，杀光了城里的人，后又放了一把将门丧城烧了，然后逃之夭夭。

　　半墨生的存在，起初江湖人半信半疑，只当做练武的榜样和希望，直到门丧城位置的暴露，江湖才乱了起来。

　　更有人找到了当初半墨生的武籍。

　　于是，半墨生又成了白日鬼。

　　那武籍上记载着的，便是镜人秘术。

　　说这半墨生到底还是个鬼，练的根本不是剑术，而是鬼术，他从冥界带出了一种药，可以炼制出镜人。

　　他能成仙，便是通过吃人来提升自己，吃了人总是要被发现的，于是便炼制镜人，虽有出入，但不是至亲之人是很难认出来的。

　　听着都邪乎，却没想到竟真的有人相信并且做出了实实在在的举动。

　　郭进财面前的这三个人贩子，便是做这个买卖的。

　　专门挑那些背井离乡的长工，还有浪客乞丐下手，喂他们吃了药，活了下来，那便是有资格可以炼制镜人。

　　郭进财狠狠地看着眼前这个镜人罗旺，想着他的弟弟，那么年轻，本该有着大好的前途，即便是没有，一辈子待在村子里也能有个幸福的家，然而却被他们抓去炼制镜人，如今怕是已经被吃掉了......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开心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