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逍遥》路无绝

1、查案 淮安反王

　　人人皆知逍遥宗随大侠的徒弟，是如今庙堂上叱咤风云的大理寺少卿。
　　这大理寺少卿姓解，名怀壁，字寥盈，出身簪缨大族宣阳解氏。三岁被云游道人带回逍遥宗拜师，及笄之年辞师入仕。帝得股肱之臣，深以为幸，愈发宠幸薛氏一族。
　　这日，解少卿处理完一宗棘手的案件，进宫汇报。君臣相谈，天色渐晚，帝留其宿于宫中。

　　月黑风高，正值海棠酣眠。
　　忽而一阵急促风声叩开殿门，接着传来窸窣脚步声，几盏灯烛点燃，侍从掀开帷帘，轻声道：“大人，紫宸殿来人了。”
　　寥盈眼皮微睁，道：“扶我起来。”
　　侍从扶她起身，低声道：“大监已在正殿等候。”
　　“现下是何时辰？”
　　“丑时一刻。”
　　看来已经很急迫了。寥盈蹙眉，让侍从服侍她梳洗。
　　兢兢业业忙了一个月案子，难得喘口气，还以为能睡个好觉呢！寥盈换上外袍便往正殿去。

　　正殿内并无他人服侍，大监肃然坐着，见她来便起身。
　　“大监。”寥盈颔首，“陛下这个时辰还未歇息么，何事急到漏夜处理？”
　　大监将密信和令牌交给她，道：“解大人且自看。”
　　她打开信件。是淮州的加急密报，淮州王与西戎暗中密切往来，近日来异动频频。陛下写下手书，让她拿着令牌前往淮州，要是“查明”属实，立刻调遣州郡军队捉拿反贼。

　　傍晚陛下说起此事，叫她近日做好要走一趟的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局势瞬息万变，竟这么快……
　　可怜她要加班出外勤了。

　　寥盈神色恹恹，将信折好，打了个哈欠：“连着熬了一个月的大夜，好不容易能睡回好觉。便是那拉磨的驴也得喘口气啊，陛下又不是没人用了，何苦叫我一个大理寺的跑那老远！”

　　“大人哪里话，谁人不知除宰相外，属您最得陛下的宠信，这紧要的差事自然也是交给您。”大监笑眯眯，“陛下说，此行匆忙，实在辛苦大人。特命小厨房备下您爱吃的菜肴，为您践行。”

　　寥盈看了一眼，食盒里是三两小菜和一小壶果酿。前者为皇帝宫中小厨房所烹，食材昂贵、制法繁琐。平日皇帝不爱吃这劳民伤财的菜肴，倒是她嘴馋吃过几次后老惦记着。后者则是皇帝亲手所酿的果酒，只赐给亲近的臣属，以示恩宠。
　　“陛下倒是会打发人，一餐饭就想让臣下去赴汤蹈火卖命。”寥盈轻笑。

　　“大人说笑了。陛下知大人辛苦，说等您回来再行封赏呢！”
　　大监暗暗腹诽：这解大人真是恃宠而骄啊，换了旁人早惶恐谢恩，哪敢说这种话！不过谁让陛下宠信她呢，这回叫她去清剿逆贼，怕是回来加官进爵了，他也得恭恭敬敬捧着。

　　“劳您半夜跑一趟，坐下一起吃些罢？”寥盈邀他入座。
　　“不敢不敢。”大监摆手。“陛下那边还得我服侍呢，大人慢用，老奴先行告退。”
　　寥盈点头：“您慢走。”

　　待他走后，寥盈也瘫倒在凳子上，长叹一声：“肃肃宵征，夙夜在公。”［1］
　　她真是那一等一好使的老黄牛。
　　不过酒菜确实不错。寥盈认命地品尝美酒佳肴。待收拾好行装后，一行人趁着夜色出京。

　　黑夜与白昼交替，车驾换了船只。
　　山峦绵延，芦苇荡漾，骏马奔驰，落日将天空烧得一片霞红。天黑之前，一行人终于到了淮州主城。

　　淮州地势险要，依山傍海，繁华富饶，不仅是商贸通行的重要枢纽，也颇多风景名胜，文人墨客甚多。入城以来，寥盈看到许多书院道观，都是近年修建的。淮安王以治理之名广招贤才，门前更是往来无白丁。

　　仲德楼二楼临街包厢中，茶香氤氲。一只修长的手拈起茶盏，端到嘴边啜了一口。
　　“果真好茶！”纱帽银袍的青年叹道。“薛怀璧怎么还不来？这申时都快过了，再不来，不等她吃饭了。”
　　银袍青年话音未落，便见窗台之外，一青年于人声鼎沸的市集中，踏马而至。
　　早在楼下候着的仆从牵过马匹，引其上楼。

　　“解大人可叫下官好等！”银袍青年打趣道，又啜了口茶。
　　“我来迟了，当自罚三盏。”寥盈脱下披风递给侍从，笑着坐下饮茶。“好香的茶！”
　　“嗤——这上好的玉山雪丝，倒被你这牛饮给糟蹋了。”古识慧笑着摇头。

　　“玉山雪丝——这是玉州所产？果真好茶。”她轻晃茶盏，淡绿色的茶汤澄清、色泽温润，入口鲜爽。
　　“说起来，我前些年在玉州，也不曾有缘饮过此茶。”
　　“你没喝过这茶？”古识慧有些意外。她记得解怀壁当年随师游历江湖，曾在玉州救济疫民，颇受当地百姓爱戴，自此被家族接回，之后平步青云。却不成想她竟没喝过玉州的茶。
　　“清修者不汲汲于身外之物，何况那时盘缠都用来买药了。这茶价贵，哪喝得起。”寥盈笑道。
　　“今非昔比。再珍贵之物，于大理寺少卿大人而言，不过信手拈来。”
　　“你是逮着机会就打趣我！”
　　二人大笑出声。

　　薛怀壁一个大理寺少卿，不在长安审案子，却千里迢迢跑到淮州。古识慧心下忖度，笑道：“自上次一别，也有半年未见，你看着清减不少，想来京城事务很是繁忙。”
　　“新政刚推行不久，确实忙得很！”寥盈大吐苦水。
　　“这次事态紧要，竟叫你这大忙人来了。”古识慧急问，“陛下欲何为？”
　　“淮安王与逆贼往来的信件已被截获。”
　　古识慧惊：“如此一来，证据确凿——”
　　“尚且不够。”寥盈摇头。“我已派人潜入淮安王府查探。”

　　“这淮安王行事颇为隐秘，只怕……”
　　寥盈却不担心，谋逆痕迹好查，往里面
　　丢几件龙袍的事，只是若要确保他再无翻身机会……
　　.

　　“小人赵朔，本是淮安王麾下一谋士，只那淮安王色欲熏心，强占小人。小人无力反抗，愿大人为我申冤，小人愿效犬马之劳！”座下人以额触地，言辞恳切。

作者有话说

　　［1］“肃肃宵征，夙夜在公”出自《诗经·召南·小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