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他又在扒我马甲？》林卧烟岚

39、秋游 他还能停下

　　“好。”
　　“您再看看这位助教的卷子。”沈昀说着把张楠的考卷递给了李义甫。
　　李义甫一目十行浏览起来，但见此人文辞练达，条缕清晰，与方才二人天差地别，“嗯，是答得不错。”
　　沈昀道：“有罚也当有赏，依学生入监数月来看，张助教教学有道，治学勤谨，还颇受监生欢迎，算是一位不可多得的教官。是以学生想请求将他升为博士。”
　　“嗯……张楠此人，老夫亦有注目。”李义甫沉音少顷，投来赞许之色，“赏罚分明。前几日范司业还在夸你历练有成，看来的确是愈发沉稳了。”
　　沈昀恭敬揖道：“学生不敢。”
　　沈昀收好考卷告辞，才走几步，想了想又驻足往回走，轻声道：“大人……”
　　李义甫抬额，“还有何事？”
　　沈昀歉意道：“年初那时，是我太过意气用事，罚了薛右相的幼子，真是悔不当初。李兄的事……”
　　李义甫看着他，微微叹息，站了起身，半晌沉声道：“此事……与你无关，无需多想。”
　　他拍拍沈昀的肩，“安心忙好你自己的事。”
　　沈昀颔首，“是。”

　　教官比不得学生，只会答卷不会讲也万万行不通，考完三轮以后，沈昀又逐个听他们讲课，然后依次评分，将讲课和考卷的分数综合下来，依据总分劣优，重新安排依次教授正心、亲民、修德、弘志，广业，率性六馆。
　　至此，国子监内关于师生的改革调整，才算定下了基本的完整框架。

　　国子监内史无前例地辞退了两名学官后，如沈昀所料，确有“杀一儆百”之效，监内僚属中懈怠等不良之风得以扭转。
　　一时间颇有欣欣向荣之态。

　　为兑现对监生月考的许诺——达到目标去秋游。
　　沈昀又紧锣密鼓安排起秋茶的事情，才计议妥当，张楠“咚咚”叩门进来了，一揖道：沈大人，学生们叫我代他们前来问问，何时能出去？”
　　张楠说罢有些窘迫地站在那，仿佛是他自己要去玩一样。
　　沈昀搁下笔，笑请他坐下，“你来的正好。”
　　又为他沏茶，“我正准备找你说此事。我已与李祭酒商议好了，此次就去裴右相家西郊的那座茶园，让学生们摘茶。行程等事我皆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休沐劳烦你与苏云起一道，我估摸着大半日便可结束。你看如何？”
　　“明日？”
　　“是啊。”沈昀说着示意桌上的草稿，“近来皇上令我撰书，我须得抓紧时间，秋游的事，就拜托你们了。”
　　看着张楠欲言又止，沈昀问：“是不方便？”
　　“哦，不是，不是。明日我与拙荆本想邀沈大人去家中小聚。”
　　沈昀闻言微微一笑：“……原来如此。谢谢，不用麻烦。”
　　“那……要不今晚下值后如何？拙荆厨艺欠佳，权当是便饭了。”张楠言辞真诚。
　　“多谢，真不必客气。容娘埋怨我在监里太忙，也不知是何事，非嘱咐我今晚早些回家。你们的心意我已收到了，人就不去了。”
　　沈昀知道张楠的邀请并非客套殷勤，可考虑到自己的身份，也许二人之间止于同僚之谊是最妥当的。
　　还好张楠也未再劝，张楠走后，沈昀又提笔起草起那本《国子监志》。

　　晚间赶到家，沈昀一口气“咕咚咕咚”喝完茶杯子里的水，正待再倒一杯。
　　容娘在厨房喊他，“别喝太多了！我炒了好些菜啊，等会吃不下了。”
　　容娘哪知沈昀为何每晚回来就如沙漠羁旅之人，一进门就找水——为了避免叫人瞧出端倪，沈昀白日与人接触时甚少饮水，即便渴了，也只浅尝解渴。唯在独处时多喝，以平衡每日所需。
　　沈昀看桌上摆的满满当当，不禁问道：“今日怎么了？做了这么多菜。”
　　“快去净手来吃吧，还有一个菜我去端来。”容娘回头说道。
　　“好嘞。”
　　沈昀舀了一瓢井水洗了手，又来摆弄好碗筷。
　　容娘将一碟糖醋鱼放上桌，“你啊，日日只顾着在那个国子监忙里忙外，今儿是你生辰，自己都忘了？”
　　“啊？哈哈……”
　　沈昀一拍脑袋，此事他只提过一句，容娘便记在心里，“原来是这样，多谢你，辛苦了这半日。”
　　容娘夹了一块鱼肉给沈昀，“这做法我是问卖鱼的大叔学的，按照我们苏杭的口味，我放了些糖，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谢谢，我自己来就好。”沈昀伸碗接过，“这些菜太多了，你也吃啊！”
　　辗转漂泊十余载，此时此刻，在京一隅的小院里，如此温馨的生活，叫沈昀忍不住珍惜，只有菩萨知道，他多想这样风平浪静的聊度此生吧。
　　容娘点头应着。
　　沈昀吃的欢实，容娘手托腮，默默看着他，此刻和沈昀一起的生活，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袭上心头，让她忆起儿时在家的日子。
　　沈昀扒着饭，“哦，对了，这些骨头别丢了。”
　　“知道，你要带去国子监嘛。我会给你收拾好。”
　　“好，”沈昀又尝了尝容娘给夹的鱼，不禁竖起拇指，“你的手艺是与日俱增啊。再这样下去，如意酒楼的老板不请你去当大厨可都难了。”
　　容娘笑了，“那还不是得益于你时时变着法儿的夸我？不然我也哪有这么大劲头。平时我做的再不济，你都能寻到由头来夸我。”
　　说着沈昀也笑了，随后又渐渐收敛了笑容，“容娘，其实我……”
　　“我晓得!” 容娘打断他，“你又要说，不希望我是因为你去做什么什么。这话你已经说了几百遍了嘛。”
　　沈昀笑笑，“好，你既知道，我便不用说了。”
　　容娘道：“你放心，可能起初是因为你，但现在我不单单是为了你了。这样有事可做，可琢磨的日子，我感觉更踏实。”
　　沈昀略一沉吟，道：“你这样想也可以。”
　　其实自上次沈昀说没法娶自己，容娘还失落了几日。
　　在家闲来琢磨着这样下去也不是事，还是要为沈昀做点什么，又开始继续学习厨艺。渐渐也就把对沈昀的心思释然了。反而潜下心来，学习厨艺，慢慢觉得做饭也不是什么难事。
　　最为重要的是，有事可做，比一人在家百无聊赖，只能日日盼着沈昀归来，要好多了。

　　这日夜里，容娘起夜，见北屋烛火微微，她拿起沈昀落下的外袍，去敲了敲门。
　　须臾，门从里开了，沈昀问：“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容娘将外套塞在他手里，“你也知道晚了？公门的活儿有做完的时候？你也早点休息，别累垮了。”
　　沈昀顺手接来，披在自己身上，“好。”
　　转身将门阖上。
　　他想：他还能停下来吗？

　　次日沈昀继续起草监志，苏云起跟张楠过来了。
　　苏云起往沈昀桌上一趴，“还在写这玩意呢，” 凑过去看了：
　　“职备廪食供给，务在丰洁。毋得通同膳夫、厨役、使人等，克减，以致不充。对患病不能行走的，要悉心照顾，送饭送药。
　　钱粮出入均需立簿造册，以备监丞核算审察……”
　　是膳房这块的内容。
　　沈昀搁下笔，“怎么了？”
　　苏云起道：“我们来与沈大人禀报昨日秋游啊。”
　　沈昀一挥手，“说正经的，昨天没发生什么事吧？”
　　沈昀说罢看向张楠，张楠道：“倒是没什么事。只是到后来，实在不怎么像样……”
　　张楠一回想起那些学生一出监便逍遥无拘的熊样子，实在说不下去了。
　　苏云起听着呵呵笑了起来，“哎，我昨日不是劝过你撒手别管么？”
　　他转头又对沈昀说道：“那群学生，说要把摘的茶叶送给你，已跟茶园付过钱了。我拿到手一看，呵呵，那茶叶，攥的还热乎着呢，摘的那叫一个长的长，短的短。狗啃似的……”
　　张楠道：“是，那些参差不齐的茶叶，昨晚家母已炒好，在烘干了。”
　　沈昀闻言笑着起身，给他们二人倒茶，“不碍事，倒是难为他们的孝心了。对了，我还有事请教你们二位。”
　　张苏二人都端坐会客椅上，手托茶盏看着沈昀，只听他道：“我最近发现闲暇时，监内拿书的人愈发多了起来。我在想，他们这时要是想到了什么问题，身边又无助教博士，岂不是无人可问询？若此时有人在旁加以提点，只怕读书兴致会更高。”
　　张楠听着点头。
　　沈昀又道：“我在想，是否要安排助教巡斋？”
　　张楠应道：“学生看书分为课间，课后，休沐三个时段，课间还好我们都在，至于课后，休沐就鲜少有人了。安排教官巡斋舍，有其必要。”
　　沈昀：“要不这样，课间呢，就安排所有学官轮流来，至于课后以及休沐，就征询那些宿监的学官意见，有无愿意的？”
　　张楠点头赞同。
　　苏云起把手掌“啪”一拍，“豁，沈羲和，你真的绝了，你们这是跟照顾奶娃子一样呢。再者说谁愿意白做这些？”
　　沈昀一个响指：“不错，故而此事当然要给额外物质奖励。这就需要仰仗我们的苏大人了。”
　　苏云起知道他是想将刊印书籍的部分利润用作奖励，“……好，我随后便去跟王监丞商议。”
　　沈昀食指敲桌，“那学官这块如何安排便交给张大人，有关奖励就有劳苏大人？”
　　沈昀说着扬扬手中的监志，“至于沈某我则继续起草，二位意下如何？”
　　张苏二人自是无话应下，各去前去筹备了。